大王叫我来巡山,听听三刀侃大山。
作者:郑烁晗
编者按:此文作者为初二学生,以记之名,忆当年程派隽永。谨致纪念程砚秋与新艳秋先生。文改写自新艳秋先生访谈,情节、语言多有杜撰。具体年份与事件时有参见百度百科。
上篇
秋雾过也,征鸿咽声断在胡弦,蕉尖叶珠霪滴空阶。这时节北平水流显了冻迹,她却异样地暖,只要在戏园里听段程腔,便是寻春泓一陂,骋芳枯木。
丝弦相摩出八音,细亮腔鸣春始开:
“也不是留仙裙回风自转,也不是汉宫中人柳三眠——”
兄长听罢她落音,却仍就着身段立在亭里,不由急拉弓弦擦胡琴,粗哑沉声惊起扑棱白凫,拨青莲而茫水色。他束好琴袋口子覆在背上,低声斥她:“几时了?程先生那儿早也散茶场,你何敢再唱!你这是——”
“ 偷戏,大忌 。”她转了身敷衍答,解了布衣发带,擦去浓眉,又作女儿妆。只心儿惦念程先生那愀怆恻隐唱腔,若一朝学成,万难皆可受。
然今日确是晚了,一脚跨院门时才抬头,天已给云光涮成丹桂粉橘,红皮方柿尽堆平丘。到底是未历世事,唱到悲处,转一段快三眼,句末的字腹字尾总掐束不准。悲啼不成,油润不是,总难成先生那咽泉漱涧的幽调。
反复练来郁结满腹。竟连在戏园做月工的钱也忘了领,只得在饺子馆将就吃食后,与兄长步行回家。
少女身作柔水,心是雕刀。一心求成,即便路上也未肯休。
兄长嫌累,只肯哼着伴奏,但他打心里却痴程腔胡琴调。她指捏长袖,正步不稳,练起身段来。夜路是轮回台长铺,回家之后,困也不敢交睫。急急投步进屋,拉开橱柜,抖出一阵灰烟,腾翻乱找出一块缺了角的菱镜,却连半身也照不着。
蜡烛已要烧到烛台,她端来吹灭,又省下三文钱。
屋内混沌,只纸窗还透着泠泠月影,攀上阑干浇在床头。吱呀声脆,闭了橱门,匆地扯下被单披挂好,趁云还未作乱遮月,就在月亮下寻个方寸地,掐了枯水芽捏在指间,便也似着金妆宝剑。

月亮将人拉得细瘦,她照着影子来回走身段,正个好扮相。
“可叹我夫郎是懦弱书生,难受五刑,押禁在监,问成死罪。
惨凄凄,黑暗暗,抛下了娇妻幼子,
死不瞑目,丧在云阳——”
邻里叫骂迭起,似秋潮覆面,浸她一身霜骨:
“鬼叫呢!谁大半夜不是瞑目枕着,咒得哪家!”
她兀地止了声,又愧又喜。程派脑后音向来就称“鬼音”,悲戚入筋髓,《青霜剑》的唱词儿夜里听来确有些瘆,她竟学得有些“鬼”。
夜半霜浓,寒气无隙不入,四肢百骸已无甚知觉。她只得将手缩进被单回一会儿暖,腰身僵瑟瑟,脊骨却挺如松枝不敢塌,捏着作水袖。
她望着影子,打罢喷嚏,揉着皴破的红鼻头笑:“有一点似了——程先生作戏也这样的不露手!再将腰软一寸,跨半步莲,转身,成了!”
半破冬土的芽扼死在胎腹,寒窗灰覆不兼水气,涩得*皮人**肉也干涸。路外病树凝节干馊墨块,晚霞卷着灰天的沿角,像镶挂着铁烧的赤锈。她受不住寒,倚着床沿坐,举箸敲击面前一排深浅不同的灌水玻璃瓶,另一手拍着台案,有来有趣哼戏段儿。
闲逸须臾,便要怅然作吟。
“玉伢儿,为兄好心劝你来——咱不能贴这华乐园了!整日的,除你闲里能窥些身段,耳根得伏在亭柱上听腔,挑水扫院,连那兰花也指不稳!”
兄长打开胡琴袋子,一把要撕了默下的一叠程派戏工尺谱。
她眼疾手快夺来掖在怀里,却不敢驳他。只闷闷道了:“可《红拂转》……我学着还差一段......”
并非他铁心肠不许她偷师学艺,而是园中有子弟晓见她俩行事。偷戏是梨园大忌,传出去甭说是成角儿,是连师父也拜不到的。
“先依你。学成这出儿,便去开明戏院借台去。”兄长别过脸,迁就她了。
她却惊愕张口:“开、开明戏园?程先生的师父,荣蝶仙先生不正在——”
算得一出因祸得福。

1925年,逸仙先生踏霄回望人间一眼,两京春芳便迟。她在开明戏院借台唱开锣已三月半,打的名号儿虽叫个“玉兰芳”,戏帖却全挂她那学了半道子的程腔。
今日水牌上分明没挂她的场,是其他姊妹挂的《贺后骂殿》荣师父却叫来替。箱倌阿姐拭掌将她颊上桃粉一敷,并指搽好眼底朱红,罗齿,用浓重的下河口音学京白笑:
“玉姑娘是额面窄腮盘陷,省得好些水鬓片子!”
年少学艺分外讲究,妆面学问虽不通,却仍同她玩笑较真:
“这不成!我撑着脸也要贴住的,少不得。”
童伶场,雀罗门。一截断梁横在身前,便也分了台上下,也难怨兄长时时要惦念从前在华乐园偷学程腔的年日,浑是在芳垛游梭,开腔也快意。
师父早候她于台下,他提了碗盖搅着黑绀束口盏里的洋槐子,指上动作是柔缓,嗓却难得见狠:
“那式棒印记清无有?错了,罚一宿跨腿摆臂双山膀!”
她应着便转头从后场登台,场中多是平日往来惯的小角儿,只一张生脸,想是新宾。于是沉气,推至脑后,鸣与鼻腔,竖掌指盖左拳,一腔回龙:
“一声无道君细听根芽——”
再垫一步,抖裾飘腿,紧袖栽锤。
师父却从阶上走来,对她打了休止。
“这孩子分明像程老四嘛!怎么能叫玉兰芳呢?”
是三排那生客开口,折扇正朝她指来。
师父令声,要她礼见齐如山齐先生。
齐先生反手摊扇,仔细观瞧她一翻,说要荐她入程门。
这时节台上分明未通灯火光,顶上的绣面红笼却都似砸倒,糊蜡堵满她嗡嗡脑。方才贺后的气势软去,眉梢吊喜,点头不止,是连后来那先生请她吃一碗弹阳楼的甜豆花也比不得的高兴。
然程先生年少重名声,不收坤伶作徒。虽不顺遂心意,她羡煞半壁梨园地,被齐先生荐入梅兰芳先生门下。小几年过,功底稍长,仍学程心切,辗转投了程先生原先一位师父王瑶卿先生门下。

三轮车哐哐当当,自城外新区开明戏院起走,碾了一路的枝叶山泥,终于辗转到了王瑶卿先生常驻的朝和楼。
“小老板,你这妆筪里打了多少缨冠钗钻,衣裳该好几叠啦?光一个也够沉!”车夫将她与兄长送至楼外,又替她抬下行囊。
“她才舍不得哩!唱了大半年的场费全砸进唱片里了。日夜听日夜听,光磨坏的都有十几张。”兄长摇头大笑,驳了车夫打趣话。
她哑口。叩了朱红木门,半晌也无应者。抬眼一看,这园里不是楼船鼓角,尚不用入内,也可设想里中陈设——浑也一座平庸别院。除却靠近院门的角楼的槐米肯顾她一面,铺盖香糯小阶,这院便是个冷景了。
正思衬间,却见王先生亲自开门。她连忙见礼,他也未问甚么戏曲大美、探人花腔身段,只是拢着浓髭开眼笑问:
“非要学程?”
她不遗片刻点头。
“ 非要学成 ?”
但凭一腔孤勇,再次点头。
“那还是改个名儿的好。”
寒秋的面目在十一月浮于白泊,晚来,王师父慵坐小窗啜松茶,指节敲琴轸三拍,瘦娇儿一塌腰卧鱼,他慈眉顿愠扭。
“又偏重心!记得,射燕之时,丁步双山膀,八拍时落。”
其实王先生的班子舒坦十分。没有咬平字的韵白,也没有什么因为深受梅派影响而什么戏都能来段“五音连弹”,只为着某些因素,一日总要排一出革命题材的样板戏。这已足够好,她又学了一出程戏《勘情记》。
她始终不能忘呀。无关风月,程先生于她是毕生所逐。在王瑶卿先生家中她时常能与他碰面,总却缄口,似陌路人。
程先生始终知道她在学他。依伶界规矩,门徒例不能与师长抗衡,她却恃情人之势,与程先生打对台,程演《玉堂春》,她亦演《玉堂春》,程帖红拂,她亦出《红拂》。
俨与师长争雄迭长。
她自知有愧,只分外勤练,抛苦闷于台。夜半却又想起程先生赠师那幅戏莲图——他画莲不勾筋,花自成脾气。莲叶用色要比花多上五种,还画小楼台,红漆椅上端摆一只胡琴。
程先生厚德精艺,得馈师恩。她偷亏心戏,也只会戏。
程先生出国后,她登台大唱特唱,挖过程的班底儿,揽尽程派票友。一新一程两段秋,梨园快意春芳处。
但这种她自以为永恒的微妙关系终被在程先生回国后以他仁善平和心性打破。今日也无非是同昨,往复唱旧那热戏。后台,她才簪偏凤小蝶花,还未作整,便有姊妹扶门急闯:
“新老板!真个赶巧,程先生在席间就等听红拂呢!”
“嗳您!这急的,怎么忘上压条儿了!”
她心说这当然急,脸同薄宣於一团红水,慌忙佩好压条,临镜再照,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语来。
那一场没因她的紧张出误失,但于程先生应是班门弄斧。——程先生戴着墨镜。他大概还是爱啃肘子罢?是,脸又见润了,但作扮后依旧盈盈柔亮。
她落音时他摘下墨镜,露出笑眼,相隔五座,见他口型是“不错”。
一眼万年?一眼到头啦。
下篇
“早先他尚非四大名旦,未称程祖,在北平只有响当当的一个名号——义伶。”
“ 程老板打人啦 ——”
这消息从北平火车站一直传到街心,她闻言夺门急急去问探,才知程先生是旦角儿会武术,前些时日把绑架他的几个特务轰倒了。随即又闻程先生褪妆装,务农还乡。
她以前总觉得惋惜——那样矜娇的青衣。但变故不往自个身上摊一回,也不知其中厉害关系。
“新姑娘,督军传过话说,与你…与你……每每台上相见,怜惜都无限。”
三十年代中期,凡能上相的中国女人多半命多乖桀。尤其梨园行当,稍张艳帜,便难逃军阀逼婚。她自知无颜色,却也未能幸免,因而停演了很长一段时间。谁知日军侵华战争爆发后,她又惹来大祸,不仅断送舞台生活,而且长期陷于缧绁之灾。
伶妓何有别。
1939年初,敌伪机关组织大义务戏,那日与人合作全本《貂蝉》也属迫不得已。然戏还未始,骤起枪声。
绒幕焦味发散,白烟黑场,在座敌伪临时政府委员一名随从死于枪下。枪手未落网,但是刺客的目标显然是那委员。而那人认定刺客是她指使。这一出戏是听不下去了,然不待及她卸妆,就把她抓到日本宪兵队,严刑拷打,凌辱百般。
她缩在草堆里奄奄一声叹,也不是叹。那嗓子里住的莺哥儿烂成了一摊泥姜黄。
“每日里在院中缠头似锦,到如今只落得罪衣罪裾——”
她半生记过那样多的唱词,
到头来却应这一句。
川岛芳子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对梨园行的总是特别憎恶。她、程砚秋、马连良等,先后都曾遭这魔头凌虐。但如传言说是,川岛难以捉摸,偏嫌乾伶骨子硬,要叫个柔坤伶。
结果亲自狱中看她,要她随口唱一段,其实唱的什么,川岛一句也听不进。一段未落就被打断,川岛提着她领口,要她背过身去。她照做。背脊处突然的温热刺痛酸麻部位,是热毛巾叠成方块敷上又一点点下移,将她背部淤烂秽血化开。
她甚至不敢呼吸出声,整个牢中只有川岛芳子换水的声音。

她不懂政的,只知大家恨满洲国、恨日本人。恨,她就同他们一起恨。唯这一次,身后这位教国人恨不能生啖其肉的特务,赚得她泪。川岛却笑,抚她肩上一处且算完好的肉道:“伢儿,平生不无故落泪。”
“……司、司令,”她尚存一口气,挣扎起,“我想回去,回台,唱戏呀。”
“那便回去,和我回去。”
川岛应。这一声沉寂又坦然,沾上潮壁灰泥,涩涩轧她心里。午间她出牢笼,矮丘斜披雪阳,针芒交叠,紫绿万状,像她腹背淤血肿块,不敢多看。
甘愿与否都是后话,她再愚钝,也知此举可保命。
但她不知此举在抗日战争结束后,是投靠特务,是为致命。
二十年后她结了婚不唱戏,抗日战争结束才重登台。
二十多年前她尚是芳水缥碧,如今是阴暗湿地里的的苔藓,周身盈绿,有旧时伶人沉沉死气。
她于清秋雨中途归南京经上海,见溪亭戏院前正贴一幅派头十足的五寸的京戏海报。她只辨得几个字,却依然凑过去瞧——是程先生,他依旧在台上!这时日她尽将息,无人同他打对台,自满风光。
她没有多想,揣着空落落的心和钱袋去看了戏。见程先生装扮一上身,她的双眼燃得又热又亮,从此再没有晦暗。
散戏后她在席中拼命鼓掌,却喝不出声来,眼泪珠玉似的和着淡水淌在颊面。
“呀,这姑娘是第一次听程派罢?它就这样的凄啼调呢。甭为着一出戏泣不成声啦。”
友人携她装作票友走进后台时她总不得安心,历过生死的女人了,还咬着袖子胡思乱想:我和程先生之间有过隔阂,从没说过话,今日会理我否?
她曾在入狱前曾托人为程先生刻一枚和田玉章以表痛悔,望能与他交好。后来程先生将名中“淡极方知艳”的“艳”改作“风雪一凝砚”的“砚”了,那章约也在*卫兵红**搜刮时一同卷曲去。

后台确也只有程先生能一眼认出她了。他很高兴,起身同她握手,问长问短。她同很多年前一样,又没敢当面问他:程先生的脸盘大概又圆了一圈,上场前吃的肘子也不知减量了没有?
他问声亲切,一击心坎:“《荒山泪》《春闺梦》你会不会?《锁麟囊》你会唱吗?”
她对着那张粉脂琢玉的俊容,如噎一块清苦柚皮,极羞愧地低头道:“我也是偷着学的。”
程先生笑了,说:“我住在国际饭店,你来玩,随时可以来找我。你要来啊!嗳,别哭呀——”
她惊觉自己是深秋的遗叶,绵绵长风、泛泛江水不是归处,他这一句接她憔悴上岸,如入潮暖云岫,蛾眉重生枝。
但她因任务在身,次日就要离开上海。
自此山河一别,人间再未再逢。
她就这样对岁月不设防地老去。她是不问朝暮披枝盖雪的白山茶,棱角融与风浪。

胡同窄里夷民杂糅,她坐在院角,听见暗地里读《绮情楼杂记》的学生们讨论,说她是那样坏,偷戏做小又通敌,说她清唱演出时唯一一件西装还是*党**给置办的……*党**善,好。
实在听见些不堪入耳的内容时,她便将留声机开到最大声,磨损的唱片略刺耳,无碍醉于京韵半日不醒。
她倚在藤帐里打扇熏榅桲,这一冬过了,没有快雪呼风,也没有春草再生。炭火烧亮的视野里只可见她佝抱着硬冷的唱片度日如年,簪珠钗扇也在*革文**时给缴去,劫后余生一件青褶子尚剩一只袖,自嘲劣迹斑斑,失尽青衣风范。
年岁大后她便不爱烦人,问什么都是随和答应,任由政府和媒体摆布。她早历浮沉,误芳华也识爱恨,只余一恨:程先生在将逝之年未能再唱《锁麟囊》。
她讲话时声音很柔长,完全听不出唱戏时多细亮。记者总喜欢提她那一段程门往事,看她对着黑暗的镜头泣不成声。
“程先生对我讲,我们的这种唱法,还是挺受观众喜欢的。”
“我们......”
“他把我和他说成我们,我们的程派,他原谅了我,真的原谅了我。”
她的唱腔尚能以假乱真程先生早中期时,为人却一生永无法企及。她未曾读书,因一己私好偷师学艺、战乱年代不知应变,有硬骨却折兰絮,半生流离。
其实梨园子弟并不尽如书段小说里的那样,不免嗔痴留余痕的,至少她不是。
缨冠绾绒刀,沾脂提眼尾,水鬓水钻一上,人夸好扮相。席听我腔断人肠,恨生怜旦,今朝犹把死生偿。千百烂唱人间事,卸妆,剑提青霜坐佛相。若说为我一笑万古春,别呀,我无才无德,只要兼票一张泪两行,再给您上一段!
——话总是这样说呀,
她一生确也有难诉之肠。

程门立雪。
她不识几字,只是从孙女的成语书上记下这个故事,像年少时强背唱词儿那样,烂熟滚瓜,一字不差。
妆术向来都令人称奇。胭面粉脂一盖,硬是看不出龙钟老态。古稀之年再登台,真要叹这岁月是空把。席中除去三俩老看客,再无人识得新艳秋。
这样正好,不须名利,从前响绝北平的四大坤旦呀,瘦鬓不胜簪。嗓仍柔折细亮,双袖藏春,台步不紊,裾摆青莲。台上娇美新嫁娘,渡苦厄仍不世故。流水板一响,满堂皆惊叹。
纵有自谓程派传人百般阻挠,但为先生逝世二十五周年的纪念演出,她非演不可,还得大轴。
当年学程第一人,
欲立程门而不得。
程夫人说:“程派子弟加起来也不如一个没有拜师的新艳秋”,她尚能谢恩忍一段泪;
程夫人说:“你就是我程门弟子”时,她哭得稀里哗啦,怕听错耳,往复把着胳膊掐,斑斑点点的手臂红痕开叉。
她蓦地走向香台前程砚秋从前的戏照,抬袖仔细将相玻璃拭得明净,又偏头摸了摸腐橘似的面皮。眼纹遂着眉梢一提,恝笑如孩童,一揖作拜:
“弟子程门立雪五十八载,今见月明。”
“新艳秋,程派私淑坤旦。十五学程,今七十三,不敢逾矩翻新创目,唯有传唱。无严师戾父、恩怨同门,只恩师四位,情仇两段,桃李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