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在那块突兀的岩石上与他对视着,尽管她多次聆听过他的声音,然而她终究没有解开心头的疙瘩。再向前一步她的生命就是一个红色的惊叹号,后退一步还是一个灰蒙蒙的天空。二月早春的风吹拂着树枝,向她的灵魂一样颤栗着。
"我不阻挠你的选择,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他平静地给她一枚有着硬壳的种子:"把它种出来,然后走你想走的路。"
她无法拒绝,是因为他目光中的无限期望;她无法拒绝,是因为他那深沉的声音,在她耳边无数次回响过的声音。
她把那枚有着硬壳的种子种在小院的阳坡上时是那么的漫不经心,甚至可以说是随手丢在了土里,用脚尖踩了踩。直到清明的几场细雨后,她才记起了还有一枚她种过的种子。那一天,她在夕阳下百无聊赖,不经意间一株破土的幼苗跳入她的眼帘,她忽然有了一种感动,蹲下来看时,见两片绽开的叶子,有一片已经被鸟雀啄残了大半。她伤感这株幼苗犹如伤感自己,便找来了两片破瓦对扣起来罩住了它,保护它不再被伤害。后来的日子里,如果她记得自己吃饭,就会给它浇上一杯水。
秋天来了,她的泪水又像天上的雨一样多起来。一个霜叶萧萧的黄昏她又站在那突兀的岩石上。闻讯而来的他问她:"那株苗有多高了?"她说:"那是一棵小树,有一尺高了。"
"为什么不等它能抵御风雪的时候你再离开它呢?"他问。
她默默无语,但她想着漫天的白雪过后,小院里的那株苗就会枯死的。应该给它拢上一把麦草。
第二年树长到齐她的胸口了。在冰封大地的时候,她想她可以不再去照顾那棵树了。她应该融于那个幽幽的山谷,变一只蛹,然后在春天来临的时候化成一只彩色的蝴蝶。
他又问她,"既然树已长大,那为什么不再等等看枝上会长出什么来?"
于是,她又等了一年。那一年的秋天,树枝上挂了一枚毛绒绒鲜艳的果子。她摘下来给他:"我做完了你让我做的事,我再没有牵挂了。"
"不,它属于你的,你应该尝尝它的滋味。"他说。
那一刻,她感到生活也有甘甜的时候。她决意等待明年。以后她就有了一个果园。
他给大家讲完了这个多年以前的故事,让大家分享了那一筐她送来的果子。说:"记住果子的滋味,留下种子等待春天。"
他在广种福田后溘然而逝,而她心头的菩提树却常青常绿,她没有忘记在荒芜的地方播撒种子。
她也讲完了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