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年马月的高考前一天,给朋友打电话,她家有高考生。在电话中开始传授自己二十年前外加最近国内有朋友的考试经验:“一定要早去啊,北京堵车很严重。必须两个人送考,一个人肯定不成,万一找不到停车的地方肯定迟到……”
“谢谢谢谢谢谢”,朋友打断说:“我们已经在考试的中学对面宾馆住下了,明早过条马路就到了。”
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傻瓜,时过境迁,高考也“与时俱进”了。
但无论怎么变,关注程度同当年是一样的,甚至有增无减。如今高考已经走过了40年,作为史上最严格的考试,对于中国学生而言堪称人生的第一场大战。
自己考试的那一年,没有私家车也不存在堵车的问题,更没有“考前住宾馆”的习惯。当年对于这场最重要的考试,最好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考场是前一天特意去“踩点”看过的,考试当天,同学们三三两两,平均每人后面跟着一个家长,以防中途万一自行车出现爆胎现象,可以立马再换一辆骑上就走,不会误了大事。
记得那一年,正值世界杯播的如火如荼,班里一个男生痛苦地让家人将电视天线全部拆卸下来拿到父母的办公室去,千万不要让他看到。用他的话说:“只要它在家里,我就控制不住地想看。”后来他如愿地考上了一所全国重点,进大学后,每每谈到当年的高考,都会遗憾地提到自己的好哥们,一个只考进三本的考生:“他那年完全是毁在世界杯上了。”
高考,让中国孩子很早就学会了毅然决然地舍弃,有了痛苦果断的自制能力。
那一年,班上一个成绩特别好,在老师眼中“品学兼优”的男生,同一个成绩落后的女生悄悄开始了“暧昧”(当年如果一个男生公开总和一个女生单独在一起就叫做“暧昧”。)
高考结束,男生如愿以偿地考进了名牌大学,女生不出所料地落榜。考完后回到学校,在走廊中看到男生正在特别认真地为那个女孩子辅导志愿,想方设法用她可怜的分数能够换到两个人在一个城市的机会。后来的后来,她留在了家乡,他远走异国他乡。
还有,还有坐在自己身后的那个男生。高考前每一次测验时候,自己都焦灼无比,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回过头去对他说:“怎么办啊怎么办啊,这次肯定要考砸了。”他先是乐呵呵地不语,然后开口:“给你出个好主意,要是实在太担心的话,在试卷上写我的名字,我在我的试卷上写你的名字,这样你考坏了我替你担着。”此话一出,自己即刻咬紧嘴唇沉默不语:地球人都知道他成绩不好。。。虽然他人真的很好。
可最后在高考的考场上却没看到他的身影。直到十几年后,班级的微信圈中,突然有人大大方方地打招呼:“你好!”这时才知道:当年自知高考无望,他索性没等到高考那一天就主动退了学。再后来,他到了南方,吃了很多很多苦,再后来,自己开了公司,娶了一个大学毕业的漂亮女孩子做老婆,有了两个儿子。而最最有意思的事情是,他儿子的功课却是出奇地好,比爹当年强多了。
如今的他,还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再没有哪一年比高考更令人记忆深刻了。因为一辈子只有这一次,能深深感受到周围热切的目光,感觉自己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无论是老师还是家人,甚至整个社会,都在那里看着你,为你拿刀递枪,送你上战场。这样的经历大抵只属于在中国教育体制下长大的中国孩子,并且只有这一次。
高考为中国学生留下的一个严重后遗症就是:以后读书考研的时候会有些不适应:怎么没人管了呢?无论是找资料还是报辅导班,都得自己亲力亲为,高考的时候,可是饭都恨不得喂到嘴边,题都发到了手里,做就可以了。是的,高考让孩子们习惯了“专注”,也让他们误以为,人生的成功在此一举,以后的路,都如同高考那般“单纯”,只要如准备高考那般去拼搏就可以了。
高考,在很大程度上掩盖了生活的复杂性。有人在高考前一天发朋友圈调侃说:“高考的孩子们,一定不要紧张,四年后你们就会明白,改变你们命运的不是知识文化,主要是爹妈,长相,还有你们家那片是不是要*迁拆**……”话虽偏激但却耐人寻味。
今年的中国高考,发生在中国的“猴年马月”里。据说所谓的“猴年马月”,其实来自一个预言,意思是说某一个猴年的五月,会有一件对人来说很重要的事发生,因此才有了"等到猴年马月吧"的说法。可后人慢慢改变了原意,变成了“遥遥无期”。
2016年的猴年马月迎来了中国教育中最重要的考试,高考。又有多少孩子会在这一天梦想成真?也许,等到很多年后,再回忆起这一天,很多人会发现,梦想其实还是很遥远,既同高考有关,亦同高考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