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光冉冉归何处,旧情绵绵思故地。
当年驻守上南山,日前老友又相聚。
正月初八,看天气暖好,外甥女枫儿与女婿磊磊邀我外出走走。孩子们问我:“舅舅,看今天暖和,咱们出城转转吧!”问我如何安排行程?我说当年曾在南山崔庙驻队,都半个多世纪了,咱们去哪儿走走吧。孩子们欣欣然接我前往。
当年在岗之时,曾屡屡下乡驻队,从1963年春与荥阳县委*党**校钱海江去城关乡汪沟方靳寨救灾开始,至1997年随荥阳市市长周斌去汜水例行接访群众止,其间三十几年,先后下乡近二十次。东到二十里铺冯寨大队,西至汜水新沟行政村,北抵黄河岸边王顶,南达崔庙车厂,泛泛近二十个生产队。论印象最深的,还是1972年跟随县委书记魏兆銘驻队到崔庙公社翟沟大队。
我们出城往南,顺中原西路往西南折,上塔山路南行直抵邵寨路口,女婿磊磊说,附近路边有家饭店“烧饼夹肉”最好吃,要给舅舅、舅妈买上两个。盛情难却,只得随磊磊前行。但来到店前一看铁锁把门,我们只得悻悻拨马而回。磊磊又说,知道舅舅喜欢写文章,还好摄影,执意要把他小巧玲珑的照相机给我,舅舅虽不好意思,但也是盛情难却,当然也正中下怀——我前几年在报社使用的的那部小相机不慎遗失,我久久懊悔不已、耿耿于怀于今日呢啊!
我们驱车西行绕过崔庙,到徐庄穿过荥密公路,直向翟沟驰去。走到村庄一问,“老同志,俺这里是翟沟村东边的一个村民组,要去翟沟啊,您还得继续往西走,穿过前边那个涵洞就到了。”一位老者告诉我。
多年不往山里来,环境道路都变了。不知道升级改造的“荥密公路”穿过万山,又绕道这里往南呢!我们穿过深深的公路涵洞,又前行一里多地,绕过一弯山道,看见了、看见了,公路两边的山村民居,一幢幢、一所所,虽有些眼生,但又似曾相识——是的啊,虽然我1972年来这里驻队距今已经整整半个世纪了,但我毕竟在这里工作到1973年深秋、与社员们在一起摸爬滚打了一年多的时间,而且是一天轮一户、挨家到社员家吃“派饭“的啊!所以,远远望见那一户户人家的大门、看着那不知道走过多少回的一条条巷道、过道,还都似曾相识、眼熟的很啊!
在路边停好车子,我边走边看,向在路边向阳处晒暖、打牌的人群走去。近了,我向两位六七十岁的老汉招一招手,他们见有人招呼,便霍霍迎上前来。近了,近了,双双相望,又是一番似曾相识:“您好,过年好啊!我是1972年在这里驻队的王永襄,你们都尊姓大名啊?”一位老汉霍然向前,急慌慌拉住我的双手:“知道,知道,你是老王啊!王永襄,王永襄,您就是和魏书记在俺们生产队驻队的工作员啊!”我问:“你是……你是哪位啊?”我是有功啊,马有功!那时候我21岁,你三十多点,今年我都七十拐弯了啊!”听我们说的热和,另一位老汉也兴冲冲奔向前来:“老王啊,我是根旺呀,马根旺!”“认得啊,认得啊,根旺!那年咱们上西岗平整土地,乡亲们吃早上馍,你还硬让我吃了一个热乎乎、甜生生的红薯面糕子的啊!”
马有功见我戴着口罩,急不可耐地说:“摘下来,摘下来,让俺看看你的真面目!”我不好意思地慌忙摘下口罩。“哎哟,老了,老了!有白头发了,脸上有皱纹了,哈哈哈,那个时候你白白净净,那脸蛋红扑扑的,人们都喊你小白脸的啊……”在一旁的马根旺嗔怪地白他一眼:“尽说胡话,你没想想多少年了?你没拿个镜子照照自己,看你那头上有多少老白毛?脸上有多少沟沟壑壑……”我赶忙拉住他俩的手:“是的啊,是的啊,兄弟们,这可真是今昔不能相比,岁月不饶人的啊!”大家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
我不怎么抽烟,但我失急慌忙掏出一包“十渠”黄金叶,一人递上一颗,还给一旁打牌的老汉递上一颗,我们亲切地“嘶溜嘶溜”、拉起家常。“
“魏书记那么大的官,你是城里干部,可都没有架子。你心地好,对人热情,您都没有看不起俺穷社员。咱们聚在牲口屋里开会,上地里干活,都亲得像一家人。干活歇的时候,你还给俺唱《草原之夜》呢!大姑娘小伙子手都拍红了啊!”有功说。我说:“咱们的父辈都是农民,你们在农村,我参加工作,那不过只是个机遇,没啥值得骄傲的。”根旺说:“魏书记你们对人赤诚,关心社员疾苦,你们一来,就让大队统计缺粮户,上报给公社粮所,给社员们发放救济粮指标。咱生产队在西岗平整土地,一块高地劈扇塔方,年轻女孩儿刘爱珍被砸伤了,魏书记安排车辆,你亲自带人,连夜把爱珍护送到河南医学院抢救,俺几个老头至今都还记着的啊!”
是的啊,我们与翟沟社员的亲密关系,在我的《我跟县委下乡的日子》那篇文章里多有记述。这篇文章载入了《激情年代》《浩荡春秋》里,还上了郑州市委的网站。那时候农村困难,干部们关心群众,群众爱护干部,每逢轮到管饭,不少社员都是擓上一蓝玉米,或者是红薯干,到公社粮所换点大米、白面,给我们蒸上一晚大米饭,烙张白面油饼。一次我去后沟检查生产,任大队会计的英杰哥哥,让嫂子跑几家借了一碗白面,用炉鏊给我焙了个厚实实的白面饼子,那味道至今还记着呢啊!
这时,从路南过来一个六十多岁的“年轻人”,高个子,四排脸,又是似曾相识。“福立呀,你赶快过来看看这是谁来了?”有功说。我慌忙走上前去:“福立啊,过年好啊!”“老王哥哥啊,王永襄哥啊!认识,认识,这多少年了,你咋不回来看看呢?兄弟都想你了!”马福立感慨地说。他又问:“你和魏书记前来驻队,那时候我不到二十岁,晚上常常去您的住室找报纸看,魏书记还给我三门峡烟抽,你让我的是百花烟啊……”我说:“那个时候哥哥工资低,吸的都是一毛三分钱的便宜烟啊!”大家又是一阵欢笑。
我问:“咱西队的队长刘建业身体还好吧?”他们说,建业家在大西头一拐弯那个岗上居住,建业早几年都不在了。是的啊,日月往复年复年,故旧相继都别去,物是人非非当年了啊!说起魏书记,我说老人家十几年前就去世了,提起这个书记老头,大家都黯然神伤,扼腕不已。因为我和魏书记在刘云亭家居住一年多,我问云亭哥哥咋样了?他们说云亭哥还好,都快九十了,他在荥阳居住,小儿子少真当村书记了。我说,去他家看看,几个人带我向一个深深的巷道进去,临上坡,一个高高的大门楼横亘眼前。暗红色的门楣之上镶嵌着一幅门匾,上刻”岁贡万乘”四个篆字,下方还有“无私奉献 造福社会”一方匾额。我知道这是刘云亭为乡里办了好事,乡亲们为他赠送的嘉奖。我相约几位弟兄在刘云亭门前合影留念。我相约几位兄弟,待到春暖花开之时,大家一起到荥阳去,老哥哥做东,招待大家喝上几杯。
看看天色尚早,我们告别翟沟,说想再去车厂村看看——因为1968年我在车厂也驻队一年多的啊,至今我还与那里的房东马留臣多有来往。马有功说:“要去车厂啊,你们往西,南拐,走石井村,十来里,翻过两架山,就到了。”
我们车到村西,左折南上,翻过一架架大山,走过一个个峡谷,顺着山间公路,经过九曲十八弯,小心翼翼地绕过“7·20”大雨留下的一堆堆泥石,大约行进近个把小时,来到车厂村。我们伫立村口,遥望四周,茫茫山野,幽幽峡谷,一片片岗地,又几次次引发我对当年驻队的回忆——我们与社员们一起到山下挑水,到山坡上栽种“下蛋红薯”,是帮助社员苦渡难关的啊!
因与村*党**支部书记只一面之交,不便打扰,与居住在东袁嘴的老房东兄弟马留臣打电话,他到山下荥阳串亲了,又访亲不遇,我们就顺原路拨马而回,一弯弯走到山下。
“舅舅,要不是你做向导,俺两个恐怕很难来到这深山峡谷里一游的啊!”外甥女枫儿感叹地说。“是的啊,舅舅这人啥时候都是把人情看得重于泰山,当年与山区社员日日相处,同经风雨,那时候的*党**群关系、干群关系,是永久刻骨铭心的啊!”我环顾山野,潸然地答道。
此时,看着那一架架山峦,我的心里平添几番感慨,还有几许酸楚——是的啊,年至耄耋的老者,是时时总总怀念故地、故旧的啊!
外甥女婿磊磊说:“舅舅,您老人家既然出来了,咱也时机难得,我明天就要出差上班了,咱再往西,去刘河转转吧?也顺便看看俺君哥!”
好的啊!者也正中下怀,知道外甥君儿到刘河供职了,我也想见见孩子。我们西走任湾,经过王河,直直来到刘河大街,远远望见君儿立在路边,亲切地专候着我们呢!
外甥他们兄妹相逢,还陪舅舅在机关四周遥望,那一架架高山,那一片片茫野,云罩雾幛的一条条峡谷,蕴含着多少乡间情愫,人间真情的啊!
——2022年2月10日,是为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