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雪。
大者,盛也。作为小雪之后冬天的第三个节气,大雪的到来意味着天气更冷,降雪概率更大,雪量也更大, “至此而雪盛矣” 。

大雪冬酿,最是相宜。此时的冬酿酒,仍在静静发酵,恪守着 “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 。
大雪与小雪最大的区别在于:小雪时,雪随下随融,大雪时,雪随下随积。
所以在大雪之后,雪才算真切地摸得着,存得住, 关于雪天的那些人情物事也才鲜活起来。
在古代,京城下场雪,大臣们都会上表称贺,认为这是天子的功德。倒也不全是奉承,而是在农耕时代,雪对于农作物有着超乎寻常的意义。

中国现存最早的农学专著《氾胜之书》,曾称 “雪为五谷之精” 。农谚中也有 “积雪如积粮” 之说。
因雪不仅颜值高,“营养”也丰富。雪水中的氮化物,约是雨水的5倍,下一场雪就相当于施了一次氮肥。
同样是降水的不同形态,雪在文人墨客笔下,往往比雨、霜、霰得到更多的赞美。
如阳春白雪,多用来指代高雅之物,原出于两首古琴乐曲《阳春》《白雪》,相传为晋代师旷所作。
白雪 音乐: 管平湖 - 管平湖古琴曲集

《阳春》为万物知春、和风淡荡之意,《白雪》取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
据说师旷曾一心要与世间声音对话,听见*雪盛**簌簌,心生感动,便作了这曲《白雪》。
明代高濂也写: 飞雪有声,惟在竹间最雅。

或许是因为雪的洁净无尘,映照出了人内心的纯真底色。大雪纷飞时,似乎总能激起一些感性的诗意。
1600多年前,居住在浙江山阴的王子猷(王羲之之子)夜里醒来,看到大雪纷纷,便命人置酒。杯酒过半,望着四下一片皎洁,忽然想到了好友戴逵,便连夜乘舟访戴。
舟行一夜后,到了戴逵家却又转身返回。有人问起,王子猷说: “我本就是乘着兴致而来,兴致尽了自然返回,为何一定要见呢?”

▲《雪夜访戴图轴》元·张渥
大雪之美,张岱也曾看过。
崇祯五年十二月,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也是一个晚上,张岱乘一小舟,独自前往湖心亭看雪,“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到亭上,已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便邀来同坐,一朝相逢,即成知己。

无怪张岱痴迷雪色,大雪一落,天地皆净,仿佛岁月沟壑都被抚平。
这样的情境之下,总是需要一些抒发的出口,所以雪天的诗文格外多,且大多与酒有关。
酒与雪,天生就是一对挚友。 酒可通天地,可慰风尘,也让这飘忽坠落人间之物,多了一些人间烟火。

《东京梦华录》里说:此月虽无节序,而豪贵之家,遇雪即开筵,塑雪狮,装雪灯,以会亲旧。
文人的阳春白雪固然风雅之至,街巷邻里的万家灯火倒也暖意融融。
雪天里还有一些热热闹闹的快乐。
清人杨静亭在《都门杂咏》里说:
严冬烤肉味堪饕,大酒缸前围一遭。
火炙最宜生嗜嫩,雪天争得醉烧刀。
邓云乡在《燕京乡土记》里也写:“风雪之夜,北风呼啸的马路上,或者胡同拐角处,远远地望见有个透出红红灯光的小铺,那就是大酒缸,去吧,那里有温暖,进去买个酒吃吧!”
风雪载途的晚清民国,大酒缸就是北平人的深夜食堂。

拉上三五知己,沿大酒缸围坐一圈,叫上三“个”白干或二锅头,选几样爱吃的下酒小菜。 或浅饮低酌,或高谈阔论,在市井的温情中消解着一个个忧愁或肆意的心事。
时至今日,围着炭火涮肉吃酒,仍是许多人冬日聚会的首选之一。
看羊肉片、肥牛卷、蒿子秆、豆腐块摆到满满当当,听水沸滋滋啦啦,锅子噗噗冒火星。再斯文的人也会被这大丰收般的餐桌所诱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柱子肉掷入清汤铜锅里。

酒肉穿肠间,人便多了些底气,平日里的欲言又止,都在觥筹交错的契阔中变作脱口而出。
而氤氲在锅气里的,则是活生生的迷人,就着酒香在冬日里抚慰人心,成为雪天里那一抹记忆。
天寒酒暖最是相宜,大雪夜,不妨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