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人们总喜欢将酒和茶放在一起去讨论。而在现实生活中,茶馆和酒肆往往也是比肩而立,就宛若两个性格迥异,却又形影不离的宿敌。

酒,仿佛在发酵过程中沉积了太多的情绪在其中,一经释放便会喷涌而出。所以酒,是情绪的催化剂,是感情的荷尔蒙。
要不人们常说“酒壮怂人胆”,三杯酒下肚,再文弱的书生,也会喊出“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的豪言壮语;再怯懦的人,在酒精的怂恿下,也会干出清醒之后瞠目结舌的“壮举”。
酒,有文弱之人的壮胆酒,也有豪勇之人的侠义酒。
古来将士上战场前,都会畅饮壮行酒,哪怕明知此去没有生还的希望,哪怕心中放不下千里之外的妻儿,但是干了这碗酒之后也只能赴死向前,永不回头。

西汉时,冠军侯霍去病率一万轻骑,誓扫匈奴,途径一条河,便解甲卸盔,擎一坛酒倾入其中,与众将士同饮,最终解匈奴之患,封狼居胥。
而茶,与酒恰恰相反。一片叶子,在树稍看惯世间冷暖,在水中感受随波浮沉,就像一个阅尽人间老者,见过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再难有什么事物能够让其情绪和感情掀起一丝涟漪。
所以茶,是情绪的安神剂,是感情的清凉贴。当你被某个念头冲昏头脑,几欲疯魔之时,不妨先沏一壶茶,品上一品,或许你就会慢慢熄灭心头的欲火,沉静下来,细细琢磨其中利害得失,避免一场惨败。
侠义之士好酒,而睿智之人喜茶。
坐卧禅庐的僧侣喜欢品茶冥想,于一杯水,一壶茶中,参悟禅理,感悟人生,所以人们总是会将茶和禅联系在一起。心怀天下的谋士喜欢喝茶,清心静思,足不出户,经纬天地,于一杯茶中搅动天下风云。

爱酒之人,豪情万丈,胸有侠气。所以酒适重义侠客饮,宜于轻生将士酌。
一杯解心愁,两杯赴高楼,五杯六杯笑王侯。
一坛吞入腹,敢对青天逞吴钩。
酒喝的是侠气,吐出的是豪情。
而爱茶之人,沉稳睿智,腹有诗书。故而茶适归林隐士啜,宜于临庐僧侣喝。
半杯水冷暖,一叶茶浮沉,小筑临窗三两人。
一壶夜半过,坐听风雨晓乾坤。
茶喝的是才气,沉淀的智慧。
相对而言,酒是感性的,茶是理性的。
所以酒适合落魄失意之时饮,宜于意兴阑珊之时喝。所以古往今来,借酒留名之人,少有不是在某个领域失意的。大诗人李白,若非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又何至于斗酒诗百篇,高呼“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但冥冥之中,仿若巧合,正因如此,李白本身的才气在酒的烘托下,才能绽放出更瑰丽绚烂的风采,虽为酒中仙,却以“诗仙”而留名。
茶适合在一人静思的时候慢慢品尝,静观茶叶在水中浮沉姿态,细嗅茶香,轻嘬一口,慢慢品味,思人,思己,思是,思过,思过往,思将来。
一杯茶尽,疑虑渐消,三杯茶尽,灵台清静,一壶茶尽,拨开云雾见天明。
酒是凉的,喝到腹中却是热的。
所以酒适合严寒冬月喝,围炉而坐,捧一壶冬雪煮酒,一饮而尽,整个腹中都会烧起来,烫的整颗心,整个身体的血液都热起来。再大的风雪,再严寒的温度,也无法冷却。直欲夺门而出,远赴江湖逞一番事业成就,不管风雪加身,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所以我想荆轲一定痛饮了一壶燕地的出云烧,才有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轻生重义之举,要不然他是如何承受千里肆虐的冬雪,而保持心中的热血义气不灭呢!

茶是热的,但喝下去心头却是清凉的。
所以越是燥热的时候,越应该沏上一大壶茶,不用太急也不可太徐,一壶茶喝完,汗流浃背,但是体内却是凉爽的,心头的燥热也会随之消散。灵台清明,思绪清晰,心头狂躁之气慢慢平息,看待事物更加理性。
所以古往今来有大智慧,大成就之人,多是爱茶之人,一杯茶往往胜过千人语,因为成功从来不是靠一时意气,唯有看清利弊,理清因果,才能无往不利,所想披靡。
酒适合离别时喝,用酒浓烈的冲淡离别的惆怅,所以王维在送友人离别之际会唱出“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绝响,千言万语尽在一杯酒中。
茶适合老友小聚时饮,闲谈慢叙,聊古谈今,所以才有了“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静谧小调,老友之交淡如茶,无需喧嚣。

酒,是一副浓妆重抹的油画,红胜血,翠欲滴,张扬奔放,让人心潮澎湃。茶,是一卷舒缓留白的水墨,只有黑与百,没有其他色彩,却能引人入胜,流连其中。
不过也有例外。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白居易的这首绝句所描绘酒的场景反而比茶来得惬意,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来一副成形的水墨画。没有饮酒的热烈奔放,只有喝茶时的静谧、安详。

所以古人说:茶类隐,酒类侠。酒有酒的豪迈之气,茶有茶的清明之味。
酒有“痛饮百觞,横扫千军”的豪勇,亦有“一盏青曲一盏歌”的潇洒,更有“风雪言欢一小酌”的静谧。
茶有“石炉敲火试新茶”的情调,也有“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的玄妙,更有“茶里藏日月,杯中蕴乾坤”的气魄。
茶与酒何必分高低,酒与茶无需说太真。
志兴饮酒,闲情喝茶。
茶与酒,酒与茶,唯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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