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冀东南军区司令员梁铁光突然接到“内线”转来过来国民*党**十九路集团军司令石明光的密函,说蒋介石正三令五申地在逼石明光,石明光有点举棋不定,希望老同学梁铁光能在五天内到蒙城去一趟,有话想和他面谈。
军区*党**委同意梁铁光司令员亲自到蒙城走一走。
为了保险起见,静候了五天,到第六天才进城。
军区派警卫人员把梁铁光护送到新六军高震东部。
梁铁光和石明光、集团军情报处长毕石在北伐革命时期,都是高震东的部属,四人有“金兰之交”。
梁铁光去找高震东,自然是无话不谈。
他说石明光最近有急剧向右转的迹象。
他也同意梁铁光进蒙城去探探虚实。
但为了梁铁光的安全,建议利用“内线”先摸摸情况,然后再和石明光接触。
如果情况有变,可以很快在“内线”掩护下,悄然撤出。

根据“内线”的联络规矩,梁铁光辞别了高震东派来的护送便衣,下午两点正来到了蒙城的黄河大旅社。
接近黄河大旅社时,梁铁光仔细地向街上看了看,向旅社周围瞄了瞄,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他才警惕地朝旅社大门口逛去。
一进旅社,梁铁光机警地朝门厅扫了几眼,见服务台周围没什么人,只有一位女服务员坐在柜台里。
梁铁光这才沉着地走到服务台前,小声地问服务员:“请问,驻蒙城军方的焦大成先生是不是住在贵旅社?”
服务员是个年轻女子,一听人提到焦大成,吓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问那个焦大个子?焦主任?”
“对!”梁铁光说,但两眼又出现疑虑。
“他不住在这里,不过,他在这里二楼订了一个房间,常常来。”说到这里,女服务员脸色发白地朝四周一看,突然意外地说:“你如果是姓梁的,得赶快离开这里。”
但已经来不及了。女服务员的话还没说完,总服务台后边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黑黑胖胖的家伙,手里玩着两只铁蛋子已接上来问:“是谁在打听焦主任的住处?”
梁铁光知道情况不对,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随机应变地说:“是我,焦小成”
“你是焦小成?找你哥哥吗?”黑胖子似乎很失望。
但很快,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横直起来了,一双葡萄眼也突出来了。
他敞开着胸脯,一手玩着铁蛋,一边阴沉地问道:“焦大成既是你哥哥,他住那里你会不知道?”
“我知道。我到集团军政治部大楼去过,他们说,他来这里了……”
梁铁光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用眼四处巡望着,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三楼楼梯口似乎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向他看了几眼又缩回去了一一二楼有理伏!
他再转头朝旅馆对面一看,心里更吃惊马路对面已站上了两个戴墨镜的家伙,此刻正注视着这旅社的动静。似乎在等什么信号……不好,情况变得严重了。
“焦大成还有一个弟弟?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在哪个单位服务?”黑胖子满腹怀疑地盯着梁铁光
“这么说,你和我大哥很熟?!”梁铁光反问道。多亏他听了高振东的话,化妆进城,装上了小胡子,画浓了眉毛,又带上了金边眼镜,整个人都变了样,一般的人难识他的“庐山”真面目,黑胖子也觉得他不象照片上那个姓梁的。
“那当然,三十九军的政治部主任嘛!我黑铁腿还能不认识”对方又加紧玩起了铁蛋子。
“我在黄河岸边高义成的部队里服务,任警卫营便衣队队长。如不信,请你挂个电话给我大哥……”
“挂个电话?”黑胖子的眼睛里露出了几分狡诈的神色。
“对,麻烦你!挂个电话帮我找找大成哥,告诉他在新六军服务的小弟来了,拜托了!”
“行!乐为焦主任的令弟服务。但有个条件,我挂电话后,你不能走!不然,焦主任来了,问我要人,我不好交待了。”说着,他走进了服务台旁边的电话间,示意服务员看住他。
机会来了,他忙问服务员:“请问,你们这里‘一号’在哪里?”
“厕所吗,沿着走廊向前一百公尺。”女服务员有意放他一马。

他一走进厕所,便从厕所的窗口跳到大街上了。旅社对面两个戴墨镜的家伙,也看到有人从窗户里跳出来,但他们没有接到信号,几次想追上来,又犹豫了。
等黑胖子冲到厕所里,梁铁光早已随着大街上的人流,钻进一个胡同里了。
出了胡同,拐到另外一条大街上,梁铁光回头看看,确定身后没有“尾巴”时,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衬衣的前胸和后背都贴到肉上了。
好险!当时他怎么也弄不清:这焦大成在哪个环节上出了毛病……
既然情况有变,梁铁光只得钻进一家面馆,吃了两碗羊肉面。
然后,他取下眼镜,重新换了一下装,准备在天黑前混出城去。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城门口戒严了。几乎每个进出城的老百姓,都要上上下下地给予严格搜查盘问。
更为险恶的是梁铁光到东门,东门口站着石明光的秘书燕子奇,梁铁光到南门,南门口站着那位手玩铁蛋子的黑胖子,梁铁光绕到北门,北门站着石明光专门和八路军联络的副官……似乎一切都冲着他来的!没有办法,他只好拐进城内的茶馆里,想等到天黑,直接去和地下*党**蒙城“交通站”联系,希望能找到焦大成。
根据规定的时间,他给“交通站”挂了个电话。
“你是‘闪电小姐'吗?。”
对方没回答。好一个警惕的交通员——她身边似乎也发生了什么。
“我是打铁的铁匠,打的铁器可光滑哩?"对方听清了梁铁光的暗号,话筒那边发出了一阵异样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好半天,对方才用颤抖的女音问道:“你这个铁匠,天这么冷,你半夜进城来干什么?”
这既是暗号,又是一句抱怨的话。
"到煤炭商店来买焦炭呀!”梁铁光又发出了暗号。
“买成了吗?”“闪电小姐”问道。
“没有。我怀疑煤炭商店老板是否身染疾病?”梁铁光不得不问焦大成是否出事了?
“闪电小姐”却回答,“没有听说。但老板和我孩子他爸出门未归。深秋以来,气候恶劣,人是容易‘感冒’的。”
这话意较明白:焦大成和她丈夫都失踪了。
女方又问:“你现在在哪里?”
“我怕也感冒了,没处求医,想请你帮我看看。”
“可以。你按时间来,我替你安排一下。到我新楼去,注意窗口!”
女方决定不在“交通站”会面,而是在她的新房里,这说明她也提心吊胆地,看来情况真的不妙了。
一个小时后,梁铁光已出现在一幢新楼后的一条弄堂里。他当然不会想到,倒霉的事接踵而来!他到这里来,随时有掉脑袋的危险。
梁铁光从后街弄堂赶到秘密联络点的新楼楼下时,他用眼左右“搜查”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正想抬头上楼时,三楼一“闪电小姐”新房的一扇窗户突然被猛力推开了。
这是暗号:说明里边出事了,情况突变。这一切,都来得好快呀!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梁铁光沉着地擦楼而过。
这才发现:远处大街上停了两辆轿车,不时有人影晃动。他巧妙地又绕到后街,却见那扇窗户又被谁关好了。
不,应该说,窗户里有人在搏斗,窗户关好了,又被打开了!打开了,又关好了。
窗帘在剧烈地摇晃着,隐约可见三个人影在激烈地扭打着。突然,窗帘被撕裂了,一个黑影在打开窗户的同时,被身后面两个黑影掀了起来。
他在努力挣扎着,可一个人斗不过两个人,何况身体又悬了空。
眨眼之间,就被人硬是从三楼窗台上推了出来——
梁铁光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那人影发出一声惊人的喊叫,摔到地上。
不用说,“闪电小姐”是为了保护梁铁光,拼死要打开那一扇窗子,给梁铁光发出危险的信号,才被特务们狠心地推下楼来!
梁铁光想不顾一切地冲到“闪电小姐"面前,好好地看一看她;弄清楚她有救没有?
就在这时,楼前的大街上似乎有人听到了动静,跑步朝楼后包抄而来!
楼上的特务,也在向楼下冲来。
此时上去,那是自投罗网!白白地在“闪电小姐”牺牲后,又搭上一条命!
他看到特务们把“闪电小姐”抬到一辆卡车上,她浑身都是血,一动也不动了。
万般无奈,梁铁光只好冒险直接去找刘云云……
当年的蒙城,越是往南越繁华。新城饭店,高四层,是蒙城民国初年新建的一家豪华饭店,左边是南北皮货商店,店内货架林立,国产的和日本的、美国的、欧洲的各式皮货琳琅满目,门口的宽虹灯不断闪烁;右边原来是韩复渠大老婆乔阿珠投资开办的一家火油公司。

蒙城,虽在沧陷区,因为石明光和日本人私下勾搭,日本人鞭长莫及,才没前来占领,使此城表面上仍保持繁华的景象。
所以大街上,穿着各种新式服装的男女,仍醉生梦死的嘻笑着,不断地从大街上晃过;虽是秋天,仍有一些*女妓**和时髦女性,穿着开叉的旗袍或半袒胸服装,在这座封建古城里招摇过市……
大约到了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一辆“雪铁龙”小轿车,轻轻地驶进了新城饭店的门口,车门打开后,从车子后座里跳下一个人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共中**高级情报人员、公开身份为中统蒙城地区调查室主任李家良。
李家良跳下小轿车,站在新城饭店的台阶上,转身洒脱地向小车驾驶员打了声招呼,小轿车开走了。
他本能地觉得今天这饭店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大对头,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火柴来,一边用眼睛滴溜溜地向四周探视了一番。
果然,不仅发现摆香烟摊的、挑馄饨担的、修皮鞋的人多起来了,而且就在他把目光扭向新城饭店与左边皮货商店的巷口时,分明看到那里也有人影在晃动。
他站着没动,心想:特务们注意这饭店干什么?难道他蒙城驻军司令石明光和特务头子黄云庆敢向自己伸出魔爪?
不会,他的真实身份只有恩来同志和铁光同志知道,在蒙城这边,也只有刘云云知道。
石明光和黄云庆只知道他是陈立夫的心腹、蒋介石的红人。
当然,他们知道他北伐战争的一段历史,知道他和梁铁光有“金兰之交”,但他和情报处长毕石也是“三剑客”兄弟,和高震东也烧过香、叩过头的,能抓住什么把柄。
那么,今晚新城饭店突然增加这么多可疑的“便衣”干什么?
他知道不宜在台阶上站立太久,吸着香烟,便慢慢沿着水泥台阶向新城饭店的正厅走去。
就在化要踏进正厅的时候、突然看到正厅正面的大理石柱子上,贴了一张通缉令。
李家良不看则已,一看他的头就“嗡”了一下。
原来通缉令中要通缉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冀东南军区司令员梁铁光。
照片下边第一句话就写道,查*匪共**冀东南军区司令员梁铁光昨天已潜来蒙城……
李家良看不下去了,也不能再看下去了。
他装着悠闲地踏进了大厅,但脑子却活动得十分剧烈。
石明光在蒋介石的密令下、在黄云庆的煽动下,已翻脸不认人,已举起了屠刀正在大肆*杀屠***产党共**员和爱国人士。
他暗暗埋怨梁铁光你老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危险时刻跑来凑热闹!这不是自投罗网,送脑壳上枪口么?该怎么找到他,送他出城呢?
李家良住在四楼418房间,那是两室一厅的高级套房。当他用钥匙打开房门,踏进客厅,心就微微一惊:卧室里没有灯光,但他分明听到有人在里边小声说话。
听到他的脚步声,话音才嘎然而止。难道黄、石之流真的对自己下手了,卧究里有埋伏?他灵巧地往门边走廊一闪,一边掏枪一边随手揿亮了卧室和客厅的灯光。
灯亮后,卧室里走出一位漂亮的女郎来,出他意料,不是别人,恰巧是他合法的、但却是假妻子刘云云。
这是一场虚惊?他将枪放进了枪套。
“进来吧。我们等你半个钟头了。”刘云云焦急地喊道。
李家良一边走出来,一边问:“什么风把我的爱妻吹来了。”
几句玩笑,已把刘云云光润的脸说得白里注红,她扭动腰肢嗔怪道:“人家都急死了,你还悠然自得?”
“不急,你不会来找我的。”
刘云云推了李家良一把说:“铁光兄来了,他正在卧室里等你!”
“铁光?”李家良的心一下子收缩了!脑子也仿佛“嗡”了一下:“他真来了蒙城?为什么冒这么大风险?”
说话间,李家良已到了卧室门口。只见室内的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伟魁的身材,端正的脸庞,稍厚的嘴唇,在对他傻笑哩!
“铁光!真是你!你有几颗?”他指指自己的脑袋。“偏选这个时候往狼窝里钻?”说话间,李家良冲进了卧室。
梁铁光也站起身来,两位战友在敌营中拥抱了。
李家良问:“什么时候到蒙城的?”
“昨天上午。”梁铁光有一种大将风度,临危不慌地说:“昨天上午,石明光还在大喊*产党共**乃是我终身的朋友。既是朋友,我奉命来见他……谁知一夜之间就翻脸不认人了。”
“奉命?你奉谁的命?”李家良奇怪了:“这个时候,谁还把你往虎口里推呢?

于是,梁铁光谈起了焦大成的密函,谈起了冀东南军区*党**委的决定和他的历险记……
“焦大成叫你来?这……怎么解释呢?据我所知,一个月前,黄云庆从重庆赶来后,石明光对*产党共**的态度就开始有了变化:他允许黄云庆先在教导师‘清*党**,开始讲*产党共**不够朋友了。”
“焦大成会不会想叫我来争取一下石明光呢?”
“可奇怪的是:我和他联系不上,刘云云也找不到他……”
梁铁光预感到:焦大成很可能叛变了!好在为了保护*党**的高级地下情报人员,一般都单线联系。焦大成并不知道李家良和刘云云的情况。
三个人的谈话声被街上的警车声冲断了!
梁铁光感到情况不妙,他打开窗帘的一角,果然看到他在黄河大旅社碰到的那个黑脸胖子,一手在玩着铁蛋儿,一手正在指挥特工人员将饭店四面包围起来。他身旁站着侍勤队的几十名队员,大概是准备指挥他们上楼来搜查的。
“这个黑胖子,名叫王金龙,原来是乞丐帮帮主。云云,你还记得吧?在重庆,就是他和‘飞刀王’胡发才妄图欺侮你……”
“这么说,他武功不错?”梁铁光问。
李家良答,“现在被石明光看中了,当上了他的侍卫队长。”
"是个*兽禽**。”刘云云满脸通红一想起过去的事,她还感到羞辱和愤怒,忍不住又瞟了李家良一眼:她忘不了他的救命之情……
在这危急关头,梁铁光用眼睛在套间里扫了几扫,套间太简单,实在没地方藏身。卫生间有个挂衣柜,虽然藏上一两个人没问题,但门一打开,也就一目了然。
他想了想说:“我还是早一点冲出去吧?这套间实在藏不住人,不能坐以待毙。我被捕事小,你和刘云云的身份就暴露了,那无异让我把蒙城地下*党**的核心组织给破坏了”
“不,现在你要冲也晚了。这座楼,早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李家良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动着,不少计谋在他脑子里涌现着,过滤着……
“我往上冲,兴许在楼顶上能找个藏身之处。找不到,也可以施展身手,干掉他几个……”
“你硬拼值得吗?我的司令员,冀东南军区少不了你!”
“要不,叫铁光藏到你的卫生间那挂衣柜里去,只要能阻止这帮家伙进卫生间……”刘云云建议道。
卫生间,五个平方。除浴缸和抽水马桶,就是个大衣柜……对,但想什么办法不让他们进去搜查?让刘云云蹲马桶,装着解手……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当口,浴缸的热水开关突然响了——饭店放洗澡水了!
洗澡?对!让刘云云进去洗澡!这样,不就可以阻止黑铁腿他们进卫生间,梁铁光藏身于衣柜內,不就混过来了吗……可刘云云名义上是我妻子,实际上还是个大姑娘,她能答应吗?
这时,楼梯口已传来了噪杂的脚步声,一楼和二楼已可听到特务们粗暴的敲门声和盘问声。
情况越发紧急!梁铁光已经沉不住气。他思虑再三,正想把枪掏出来冲出去,被李家良一把拉住了。
李家良果断地对他说:“别乱来!你先躲到卫生间的衣柜里去,让我和云云来对付他们。”
“那衣柜藏不住人。他们只要拉门,就什么都完了。”
“我可以不让他们走 到浴缸跟前去。”
李家良看了一眼刘云云,肯定地说。“你快进去,我有办法了。”
梁铁光不知道李家良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万般无奈地提着短枪钻到卫生间里去了。不一会,听到他把衣柜的门带上了。
“你有什么妙法?”刘云云让李家良给弄糊涂了。
“云云,不瞒你说,只有委屈你了。为了掩护铁光,阻止特务们进卫生间,只有请你去洗个澡……”
“这……”刘云云粉面通红,女儿心呼呼直跳要知道,在那个年代, 要一个姑娘在男人面前赤身裸体洗澡,这是天大的难事呀。
刘云云胀红着脸,她感到连气也透不过来。
走廊上特工已在敲房间的门了。
李家良又一次看了看刘云云那红得滴血的脸蛋,万般信赖地说:“云云,没有办法,只有这一只棋子了,我也心疼呀,就这么定了吧!我去给你放水,你快脱……脱衣服吧。”
李家良不敢再看刘云云那羞红的脸蛋了,冲进卫生间,一边给梁铁光交待了一下,一边放热水了。
大概是梁铁光也不同意他这个计划,突然想从衣柜里冲出来,说:“这怎么行?你这算什么妙计?刘云云还是一个姑娘,那不要她命吗?”
刘云云听到李家良在批评梁铁光:“你好糊涂呀?你想想,是我们三个人的命重要,还是刘云云她的羞涩和难为情重要!就把她当小妹妹看待吧!关着门柜,又看不见什么。”
特工敲响了李家良套间的门。
李家良打开套间的门后,第一眼就看到手中玩着两只铁蛋儿的黑铁腿,他不冷不热地说:“哟,这不是王大队长吗?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哟,李主任!小人该死,适才敲门太重,有点失礼了!但兄弟确实不知这是李主任的房间,冒犯!冒犯!”
“这么说,你没事,那我……”李家良毫不客气就要关上房门。
“不不不,小弟有点公务。听说*匪共**要员、冀东南军区司令员梁铁光已经钻进我们这个城市,小人和毕处长奉命对本市所有的饭店、旅社和游客场所,实施搜查……”
“这么说,你老兄也信不过我李家良罗?”
“不,不能这么说。我这个小小的队长,也是奉命行事。李主任是我的恩人,我怎敢搜查主任的住处。是否这样:听说梁铁光和你也是‘把兄弟’,瓜田李下,为了你主任不受嫌疑,还是让我一个人进去随便看看,其他人一律不准打扰!李主任,你看呢?”

李家良知道,不让这条老狐狸进去看看,是过不了关的,只会惹来更多麻烦,不如将计就计,让他‘随便看看’,以打消他心头的狐疑,撤兵离去,到石明光、黄云庆处让他也有所交待。想到这里,他左手一扬,毫不犹豫的说:“请!”
别看李家良表面装着十分镇静,内心也很紧张,万一刘云云不敢脱衣洗澡或者露出什么破绽,让黑铁腿这家伙抓住把柄,如何办?
黑铁腿嘴巴虽说“随便看看”,实际上,他连沙发背后、床肚底下和每个角落都没放过,他查完了卧室、会客厅,正在朝卫生间走去——
李家良也不阻止他,只提醒他说:“卫生间是藏不住人的,你也要看么?我内室……她正在洗澡哩!”
“黑铁腿”听说他妻子在洗澡,迟疑了一刻,但特工人员的本能,还是使他用手推开了卫生间的门,他果然看到了一幅美女沐浴图。他正想再看一看这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刘云云发觉卫生间的门打开了,突然用双手遮住下腹部的羞处,惊叫起来,“谁?哎呀!人家女人在洗澡乱看什么?李家良,李家良,怎么让谁进来了”
黑铁腿仿佛被黄蜂鳌了一下似的,知道这一眼惹出事来了,慌忙掩住卫生间的门,语无伦次地对李家良说:“对不起,李主任。我冒犯了……实在是公务上的事……”边说边像逃犯一般的冲出客厅,冲出套间,领着一帮特工逃奔而去。
那一夜,为了安全起见,梁铁光和刘云云都没离开李家良的房间。卧室的床铺,当然让给了刘云云。梁铁光和李家良一起睡在外间。
第二天,梁铁光还是住在李家良的套间里。
李家良一踏进集团司令部大门,就被石明光叫到办公室,原来黄云庆召集集团军的*党**军要员开了会,决定单方面撕毁和八路军双方签定的团结一,共同抗日的友好协定,公开草拟了不合作的五项布告。
李家良听后,马上设法回到新城饭店,悄悄向梁铁光一汇报,梁铁光的心脏都要爆炸了!一种忍无可忍的仇恨,使他的脸色,顷刻之间就发青了。
“会上还有两个情况,我向你汇报一下。”李家良小声地对梁铁光说:“石明光已磨刀霍霍,准备向解放区作试探性的进攻。他已命令他的老丈人汤黄甫率领教导师的全师人马,明天就从蒙城附近的临清县出发,准备包围冀东南军区的南官镇,吃掉一支队的老虎团’,明则壮国军之军威,做给黄云庆和蒋介石看看;实则为了打开新十九集团军通往华北的通道,为石明光投降日寇作好准备,这事十分机密,也十分紧急,是在会后突然宣布的,连高震东都大吃一惊。为此,你老兄就得立即出城,越快越好!”
“好的,我马上想法出城,但我还想问一句:焦大成参加这会没有?”
“没有”。
“焦大成到哪里去了呢?是返回军区还是被秘密扣押了?”
“不过,你这次来蒙城,确实有些蹊跷。焦大成失踪了,但在会上,黄云庆和毕石都一再强调,说你还潜藏在蒙城,要侍卫队、搜索队加紧搜捕。黄云庆还故意问高震东:是不是有人护送你进城的?”
“震东兄态度怎么样?”
“这正是我要向你汇报的第二个问题:高震东只承认他接待过你,你去何方,他一概不知。因为他和我们毕竟有‘金兰之交’,乘没人的时候,他说实话了:他知道石明光已开始反了,前天送走你后,晚上就接到石的密令:要他把新六军里的*产党共**员一网打尽,他没有执行,只把几位非常惹眼的护送回我军区了。这次开会,他原本不想来,主要怕你呆在城里出不去,甚至会出纰漏,他想候机送你出城。”
“坐车出城?不是同样检查吗?”
“我们已商量了一个大胆的办法。让你安全离开这个城市。”
下午四点多钟时,蒙城医院一辆救护车突然紧急地闪亮着红灯,停在新城饭店的台阶下边。
饭店两名身穿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急呼呼地把饭店里的一名重病员弄到救护车上。
救护车立即拉响了警铃,在“便衣”的眼皮下边,顺利开走了。
到了中医诊所门口,“服务员”灵巧地跳下了车,没有发现什么尾巴;也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这才弯下身子把那位“重病员”背进了诊所……
穿白工作服的人装着掏烟点烟,又用眼睛朝四处一瞄,从这个习惯动作中,我们可以猜出,此人不是别人,他是李家良。
救护车开走不久,这家诊所的后门就悄悄地打开了。出诊所后门不远,有一辆奥斯汀小轿车和一辆三人摩托早已停在那里。“重病员”脸上贴了两块胶布。
不用多说,这个重病员不是别人,正是冀东南军区司令员梁铁光。
而李家良早已脱下了白色工作服,一身戎装,威风非凡。
两人见卷子里没人,便很快靠近了小轿车。
国民*党**新六军军长高震东,主动给八路军这位司令员打开了车门。
两人紧紧地握了握手后,李家良和驾驶员一起,梁铁光换了身军装坐在驾驶员旁边,变了副驾驶员。
高震东没想到司令员会扮作年轻的副驾驶员,他太高兴了。
难以令人相信的是,西城门站岗的哨兵,竟多达有一个排的兵力,领队的不是别人,恰巧又是“黑铁腿”王金奎。
高震东的车子还没行驶到城门口,二个排的大兵就刀上梢、弹上膛,一起如狼似虎地拥上来,把通道堵住了。
高震东沉着地命令驾驶员,把小轿车停在城门口的通道上,他却仍不动声色地坐在后排坐垫上。
“黑铁腿”一见是高震东,向高震东恭恭敬敬地敬了个军礼,一边亲切地问:“军座,你怎么现在才出城去?”
一边用眼睛朝轿车里乱瞄。先看人,一个一个地看;再看车厢,任何角落都瞄了瞄……
“你知道的,我们刚刚开完战乱的会议,总司令又留下我磋商了一些军务上的……怎么,我的车子也要搜查?”高健东一边说着,一边从身上掏出一张“特别派司”出来。

想不到,“黑铁腿”连看也不看,就冷冷地说:“本来,军座的小车我们是无权察看的,但是,刚刚接到上峰的命令,对出城的一切车辆,包括集团军长官的车辆,只要出城,都要彻底搜查。这不是不相信军座,因为*党共**要员梁铁光司令员,至今尚没擒拿到手,上峰也出于无奈!”
“上峰?这上峰指谁?为什么我在集团军开会,就没听到这样的命令?为了一个*党共**,连集团军的本身将领都不信任了。这是什么鬼逻辑?”
“军医别发火。这上峰是谁,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这些芝麻绿豆官,是在别人手下混碗饭吃。他叫搜查,我们不敢不搜,例行公事嘛。”王金奎完全是一副兵油子腔调。
“行,你们上峰厉害。我这军长也只好甘拜下风,你说,怎么搜,怎么查?”高震东面带怒容了。
“很简单。"王金奎轻快地打了个响指:“请驾驶员把后仓盖打开,让我们看看;然后,请军座和侍卫官下车;让我们检查一下车厢和坐垫……”
高震东的心不由得一紧。心想:难道我们的行动他们已经察觉?这帮家伙一直都不相信我!不让他们检查,那是通不过的;可是,万万不能让这些小人上车。得想尽办法拒绝他们。
高震东毕竟是位军长,内心虽然极度紧张,但脸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命令驾驶员,“既然王队长要看轿车的后仓,你就去打开让他们看看,看我高震东是不是把梁铁光藏在里边。”
“不不不,军座,你别见怪,下官不敢怀疑长官,只不过是例行公事!”
王金奎虽这么说,他两手一挥,十几名士兵立即围成扇形站到车尾去了。
后仓打开了,当然是空空如也。
高震东让了第一步,王金奎扑了一个空。但王金奎是不会死心的!他又挥手指挥这十余名士兵拥站到小车两侧车门旁了。
高震东决定再让第二步。他对侍卫官说:“金虎,你下去吧,让他们把坐垫和车厢搜查一遍……”
“例行公事”后,还是一无所获!
不用说,搜查工作宛如燃着的导火索,已接近燃点和爆炸阶段了。王金奎毫不留情地说:“军座,真对不起。也得请你动动大驾,让我们检查一下这后排的坐垫情况……”
如果真让主金奎上来检查那就坏事了,不让王金奎上车,这道关卡怕又很难通得过……怎么办?高震东没有办法可想了,他只有利用自己的合法身份,以攻为守,来摆脱眼前的困境。于是,他的声音变严厉了:
“什么?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我当军长的也要被赶下车,那这集团军里还有什么规矩和王法?”
“军座息怒!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上峰既然有令,下面的敢不执行?军座如不愿下车也可以,请饶恕卑职的无礼,允许我上车来检查一下……”
“王金奎,你这样无礼地来对待一位军长,不是对*国党**高级将领的*辱侮**吗?我一让再让,你们还不相信?要上来检查我的坐垫……如果查不出什么,你王金奎不怕多一个仇人么?”
“不敢!军座?”王金奎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不得不小声说:“事到这一步,下官也不敢再瞒军座了。你们会议结束后,毕处长亲自给我下令,要对你的小轿车实施特别检查!否则,一旦让*党共**要员逃脱了,他就要对我军法从事!”
“毕石?毕处行?*妈的他**,他算个鸟?你不说,我还不气。这一说,那好,侍卫,上车!咱们走!看他毕石能把我怎么样?"高震东借题发挥,真的要行使“权威”了。
急得王金奎一把拉住车门,软中带硬地说:“军座,这不行!如果你强行开车,我的部下动起手来,那这几十条枪,可不是吃素的!”
事情一子就僵住了!空气仿佛都要爆炸了似的。
就在这当口,一辆摩托级级驶来了。摩托车尚没停稳,李家良就跳下车来,老远就喊道:“王金奎,你们怎么啦?怎么惹军长生气了?”
王金奎一见李家良来了,双眼不觉一亮,忙敬礼说:“李主任来啦?那太好了!事情是这样的:毕处长下午打电话来,要我们对高军长这辆出城的车子实施特别检查,可高军长不让上军去检查。”
“噢,原来是这样!”李家良装着支持王金奎的样子,说:“这件事,我也听毕处长说了!这样吧,你别让义成兄生气,先靠边站着;让我来和高军长商谈商谈,顺便检查一下……”
“那再好也没有了!李主任上去检查,我就放心!”王金奎后退了几步。
李家良故意一脚站在车里一脚站在车外,将整个身子挡住王金奎的视线。他笑嘻嘻地对高震东说:“义成兄,你也不要让王队长他们为难了,他们也是奉命从事,身不由己。毕石一心想抓到那个*匪共**司令,叫王队长有什么办法”
“*妈的他**,欺人太甚,让下属检查我的坐车,让我丢人现吸,还指挥得*队军**?我看,要是毕石的车子来了,他敢这样特别检查?”
“算啦,你人说正别怕影子道。这小轿车前后都搜查了,不就是你屁股下边这块坐垫没看嘛!让我来代他们查看查看!”说完,李家良上了车,故意把后坐垫一角掀起来,喊道:“王队长,你快来看看,这后坐垫下边是实心的,不是弹篮就是麻布,什么东西都放不下,也无法藏人呀!”
王金奎听话的低下身子去看了看,他嘴巴卖乖的说:“你李主任上去检查,我还能不信?”
李家良耳尖,他似乎已经听到远处有什么声音传来,忙吩咐王金奎说:“王队长,既然全部检查过了,天色已晚就放义成兄赶快出城吧!”
“弟兄们闪开,让高军座出城!”王金奎一边挥手一边喊了一声。
通道一闪开,小轿车一发动,城内的摩托车声已清晰可闻。
李家良敏感地回头一看,隐约可见西大街上有七、八辆摩托车正朝这边驶来。
他眼尖,已看到第一辆摩托车的侧位上,正坐着情报处长毕石。
他的心不由得一惊,念头闪电而至:这家伙好厉害哇!密令他的部下“特别搜查”还不算,此刻还亲自赶来了!看来来者不善,如果让他亲自拦截了这辆轿车,事情更麻烦了!所以,他明是通知王金奎,暗是催促高健东“王队长,快,你们毕处长乘摩托车来了,快去迎接一下!”
高健东一听,脸色一变,说:“快开!不然,我们天黑前就到不了军部!”
驾驶员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小车一阵怒吼,快速的从西城门钻出去了。这时毕石的摩托车也赶到了,他不悦的说:“义成兄的轿车,你们里里外外都搜查过了?”
“不光我和弟兄们搜查了一遍,而且李主任也帮着察看过一番。”王金奎恭恭敬敬地回答。这时他似乎想起,轿车上怎么会多出一个人,可当时太紧张了,竟没有把始终坐在驾驶室的那位军人看看仔细。这使他面红耳赤,噤若寒蝉。“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没有。”他表情有点懊丧。
“我就不相信这个梁司令能从空中飞出去!王队长,传我的命令,今夜实施全城戒严,侍卫队、特勤队和谍报队全部出动,全城撒下大网,什么人都不能黑夜出门。”
听到毕石气急败坏的布置,李家良不觉淡淡地笑了一下。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背脊上的冷开,早把他的内衣给侵湿了,紧紧地粘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