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家住云南省红河州建水,那年才30岁的孟宸徒步去20里地之外的小姨家探亲,此后杳无音讯。
十几年来,孟宸的家人从未放弃过对他的寻找,直到2019年初,近乎绝望的孟宸家属认定孟宸已经死亡,为他注销了户籍档案。
但是,同年4月16日,来自文山州砚山县的警方找到了孟宸的家属,称他们从一家砖厂解救了一批智力残疾的工人,其中有一个人与走丢20年的孟宸高度相似。
警方带着神色一位呆滞,表情僵硬的中年男人走进孟家大门。这名中年男子一见到站在门口的老太太,“扑通”跪在地上哭喊了一声:“娘!”

他正是孟家20年前走丢的孟宸,带着剩余不多的记忆,经过千辛万苦,他回到了家里。但是孟宸的妹妹孟莉前去搀扶他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大哥早已经神志不清。
在孟莉的印象中,大哥孟宸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毕业生,非常有文化,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待人诚恳有礼貌。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01 外出探亲被抓到黑砖窑,囚禁20年后重见天日
回到家里歇息了数日,孟宸依然混混沌沌,整天呆滞地坐在门口。有人问话,他就答一句,但是想起来的有用信息很少。直到孟宸回家一个月之后,家人们才从他零星吐露的话语中知晓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1998年那天,孟宸徒步去了小姨家串亲,由于往来时间花费太长,害怕天黑难走,孟宸在小姨家待了半天就准备回去。
走到半路,孟宸感觉身体有些不太舒服,就坐在路边停了下来,想歇息一会。正碰巧旁边有一辆卡车经过,开到他旁边时停了下来。
当时孟宸往车上望去,就看见后面拉了满满的砖头。车上的司机下来,与孟宸大概交谈了几句,就提出捎他一段路。

孟宸答应了下来,坐上了车。可谁知这卡车没有把他拉到自己的家,反而带着他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到了地方,司机把孟宸推下车。孟宸就这样来到了一家砖厂,而砖厂老板就是这名司机,他强迫孟宸留下来给他干活,一呆就是十几年的时间。
孟宸的家人起初没有等到他回来,还以为他留在小姨家住宿,又想着一个大学毕业生怎么可能不认路呢,所以没有在意。可是直到第二天也没等来孟宸的消息,这才有些慌乱,派人借了自行车去小姨家找人。
小姨家的人以为孟宸早就回家去了,直到亲戚过来问才知道孟宸已经走丢了。
十几年前信息不发达,没有网络可以利用。丢了人,就只能靠上街一个一个地问,靠嗓子喊。一家十几口毕竟有限,找了一个星期也没有找到,只好报了警。
可是孟宸的丢失毫无踪迹可循,当地警方也束手无措。孟宸的家属不甘心,一连找了十几年都没有找到,绝望之下才认为孟宸已经去世,没想到他还能被活着带回来。
在砖厂的日子枯燥阴暗,逐渐让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崩溃,直到失去神智,成为“智障人士”。这二十年里,他经受了非人的折磨。

根据孟宸的回忆,他是在文川的一家砖厂干活。砖厂管吃管住,工资不高,每天的工作非常辛苦。一批一批的砖从窑子里烧好送出来,他和工友要捏着滚烫的新砖搬到外面去。
在孟宸的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茧子下面是紫黑紫黑的血痂,这是他被砖块烫了20年留下的伤痕。
孟宸回到家时,被救助站的工作人员收拾了一番,脸颊干净,胡须也刮了,衣服换成了救助站提供的衣服。但是掀开衣服,孟宸的家人看到他背后满是烫伤后的疤痕,有的已经痊愈,留下了可怖的模样;有的还是新伤,结痂处还在淌血。
去砖厂之前的事情,孟宸还能记起来。但是在砖厂的这20年,在他的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他只说:“去搬砖了,砖很多,很烫手。”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在家里,孟宸什么活也不会干,就连吃饭都是端到面前才知道动筷子。他吃得很快,有时候过了大概十分钟还没有吃完,就会害怕地把碗放在一边,然后起身焦躁地走来走去。

孟莉想带孟宸去文山游玩一番,好让他克服一下内心的恐惧。但是孟宸一听到文山两个字就会吓得跑进屋子躲在床上不肯下来,她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02 黑心砖厂非法雇佣十几名“智障”人士,被砖车司机举报
据救助孟宸的文川警方说,孟宸之前是在一家名为龙马页岩砖厂的工地干活。这家砖厂坐落于砚山县者腊乡,虽然不大,但是很有特色。
寻常的砖厂都是长方形的设计,方便出砖的整个流程。但是龙马砖厂却是环形的设计,一整圈的砖窑把里面的工作区遮掩得密不透风。
办公室和员工宿舍都是临时搭建的铁皮房,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在火热的砖厂里让人根本无法安心休息。呆一天都够难受了,更别提有的人一呆就是十几年。
工厂内,安全管理制度和警示标语一应俱全,各种手续也都合法,龙马砖厂甚至还招附近的村民进来干活。但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小砖厂,深藏着一个黑色的陷阱。

龙马砖厂的法人代表名字叫许兴璠,他把砖厂承包给了个人侯光红,全部经营事宜都是侯光红负责,许兴璠的任务就是找收购砖块的对接公司洽谈合同。
原本没有人知道侯光红私自招募了一批智障人士在工厂上班,但是负责送砖的司机胡某根据自己拉货的亲身经历知道了真相,并在一次争吵后把侯光红举报了。在记者的采访下,胡某讲述了自己举报砖厂老板侯光红的大概经过。
胡某是龙马砖厂邻村的人,几年前就给侯光红当司机,专门负责拉送砖块。两人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都是拿钱办事。
有一次,侯光红想把一车“红砖”装上去,以假乱真卖掉。“红砖”就是砖窑生产出来的质量较差的一些残次品,通常会被处理掉。
胡某不愿意干这件事情,两人就起了争执,胡某被侯光红痛骂了一顿后给辞退了。最终,愤怒的胡某想报复侯光红。
胡某想起自己负责的那车红砖,每次都有一个叫“孟宸”的“傻子”搬砖。他曾经与孟宸说过话,那时候的孟宸已经“傻了”,但是胡某问他一些事情,倒还能说上来。
于是胡某决定想办法把孟宸给带出来,然后去派出所把侯光红给举报了。
砖厂看守得很严,孟宸每天的工作地点是固定的,而且有老板派人在边上盯着。所以胡某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做才能成功,唯有从长计议。

胡某回到家里,仔细地向在龙马砖厂工作的人询问了一番,大概掌握了工人们每天各自的任务和行动轨迹与时间安排。
砖厂的人并不多,除了老板侯光红经常在砖厂看着,就没有其他的管理人员在了。所以胡某决定等哪天侯光红不在就出手把孟宸救了。
这天早晨,胡某随着村里去砖厂打零工的人一起进去烧砖,趁着休息的时间溜了出来。胡某藏在员工宿舍的床底下,等待着合适的机会。这床铺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换洗过,熏人的恶臭一阵阵地传出,让胡某险些经受不住。
但是胡某不敢出声,否则一旦被人发现,必定也会沦落到和孟宸一样的地步,被关在这里不知何时才能获救。到了晌午饭点,工人们都回到宿舍等着,不久之后侯光红派人提了饭菜过来分发。
侯光红没有出面,胡某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走了。索性一直待到了天黑,孟宸一行人才回到宿舍休息。孟宸见了胡某,仍然是面无表情,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胡某也装傻,拽着孟宸要在他床上上厕所,两人拉拉扯扯间就来到了一处偏僻地方。这里正是胡某打听过的一个缺口,村里有些在这里上班的工人懒得在工厂绕大圈,就会从这里翻出去。

胡某拉着孟宸蹲在地上,仔细地瞧了一圈,发现没人,就把孟宸拉起来往上面推。起初孟宸呆滞得不知道怎么做,但是透过缺口,孟宸看见了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立即就来了精神,发疯似地扒拉着墙壁。
把孟宸推出去,胡某也赶紧跳过去,拉着他一口气跑了一里地。这里是村子边的小林子,胡某的电动车就藏在这里。
胡某悄悄把孟宸带了出去,连夜送到了附近的救助站,并报了警。电话里,胡某向当地警方说明了情况,并把龙马砖厂的位置告诉了警方。
当地警方高度重视胡某提供的线索,当即派人开车接了胡某回去,并召开了一次讨论会。经过讨论,民警决定趁砖厂的人没有反应,连夜出警,很快就把正在熟睡中的侯光红控制住了,并解救了砖厂里十来个智力残疾人士。
孟宸虽然已经失忆,且神志失常,但是还记得父母亲的名字。所以警方很快找到了孟宸的家,把他送了回去。
但是仍然有几个人已经彻底精神失常,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为了安置这几个智力残疾人士,警方联系了砚山县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民政局的人接到电话,立即派了专车过去接人。
由于几人都有精神障碍,民政局把他们送到了当地唯一的一家精神病专科医院:砚山县安康医院。由专门的医生为他们进行诊断与治疗。
接下来,就是按照民政局的规定,由警方负责提取几人的DNA样本进行核对,寻找匹配的信息,并且进行登记,等这些人的家人来把他们接走。

如果等待时间超过了三个月,最终还是没有人带走他们,民政部门就会办理手续,为他们重新取名,安置落户,纳入特困人员保障名单。
根据孟宸的记忆,他们的名字虽然没人知晓,但是都有各自的外号:萝卜头,张官兴,杨云华和大哑巴。目前,砚山县民政局已经为他们登记了寻亲公告,等待他们的家属认出他们。
03 砖厂老板抱屈狡辩:顿顿有肉舍不得打骂
原本事情到这里已经基本宣告结束,但是龙马砖厂的许兴璠和侯光红感到十分的委屈,他们认为自己并没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据侯光红的妻子王树梅所说,她原本是丽江人,丈夫侯光红是曲靖市宣威人。原本王树梅是做绿化工程的,侯光红则是一个包工头,两人结婚以后,在文川承包了许兴璠的这家工厂。
刚办砖厂的头一年春节,王树梅的丈夫侯光红回老家,一路上发现了几个智力残疾的乞丐,才把他们捡了回去。
起初这些人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干活。侯光红就一点一点地教他们,都是一些出力气的活计,没有什么技巧可言,所以他们很快就学会了。此后这些人就留在这里一直干活,直到被警方解救。

王树梅说,她和自己的老公从来没有虐待过这些智力残疾的工人。他们是看这些人可怜,独自在外无依无靠才想着把他们招进工厂,好歹有口饭吃。
砖厂的正常工人月薪大概在1700元到2500元之间,这些智力残疾工人的月薪只有三五百块。而王树梅对此也有自己的说辞。
“给他们钱也不会花,不知道都丢哪里去了。所以我老公经常带他们出去买东西,他们要什么买什么,一个人一月下来要买五六百的东西呢。”
王树梅还抱怨说:“人家说我们虐待他们,我们天天给他们买一盆一盆的肉吃,自己都舍不得吃,只吃点素菜。”
这一点到底是真是假早已无法知晓,但是身在救助站的四名智力残疾工人每顿饭不管荤素,统统狼吞虎咽,舍不得丢掉一粒米。
而侯光红也说:“我从来没有舍得打骂过他们,我心疼他们,知道他们都是过得不容易的人。”
孟宸背后的伤痕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对此,侯光红也没有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王树梅和侯光红的生意并不好,每月的收入都很有限。他们觉得是因为有这些智力残疾工人在拖累,所以砖厂生产不足,生意也差劲。
对于侯光红和王树梅私自招募智力残疾人士作为工人,许兴璠则表示“一开始完全不知情”。据他所说,他的任务就是找好对接商,一车砖结一次钱,没有多余的程序,给钱拉砖就完成了。
所以许兴璠不管侯光红怎么生产,也不管他亏钱赚钱,来多少砖收多少砖。一个月许兴璠大概要给侯光红三四万元的砖钱,除去人力物力的成本,侯光红和妻子还能留下一万块钱左右。

后来许兴璠得知侯光红偷偷找了一批智力残疾人士当工人,但是当初他也没在意,只是想着,他们毕竟原本只是路边的乞丐,给他们一份工作,也算是给社会做贡献了。
不过2019年4月初,许兴璠参加了当地的一场会议。这场会议是当地政府举办,要求对本地企业提高管理规格,其中就包括不得聘用“三无工人”。
所谓的“三无工人”就是指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没有家庭住址的工人。许兴璠签了保证书,立即回到砖厂清理侯光红砖厂的工人。
许兴璠还没来得及让侯光红把他们全部送走,警方就已经来到了,并控制住了侯光红。追悔莫及的许兴璠也被关了进去。
王树梅和许兴璠带着那一套说辞,把自己的行为洗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仿佛是什么天大的功劳一般。在取保候审阶段,两人均提出了抗议并要求重新侦查。
04 严厉打击黑窑,才能烧出干净砖
但是证据确凿,任他们巧舌如簧也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砚山县民政局局长余勇更是直言王树梅和许兴璠的辩词“完全是胡扯”。
余勇自从得知侯光红雇佣的智力残疾人士获救以后,就多次亲自督促工作人员加快进度,尽快处理好这几位智力残疾人士的后续安置工作。
公安机关也两次退回了王树梅要求重新侦查的要求,并着手准备起诉侯光红。对于如何救助,帮扶和安置流浪人士与残疾人,民政部门都有国家专门要求和划定的相关规定与要求,还轮不到侯光红发“善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条例规定第二百四十四条,用人单位违反劳动管理法规,以限制人身自由方法强迫职工劳动,情节严重的,对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此外,《劳动法》也明文规定用人单位出现以*力暴**、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的;*辱侮**、体罚、殴打、非法搜查和拘禁劳动者的行为之一,如构成犯罪,将对责任人员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侯光红将原本好端端的一个大学毕业生孟宸带到砖厂,限制他的自由,强迫他劳动,活生生把一个身心正常的人折磨成了精神病人!
这种黑心的行为,实在是罪大恶极,他们非但不知罪,反而觉得自己是在发善心,施舍慈悲,简直荒唐。
侯光红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的强迫劳动罪,铁证如山,不容他狡辩。他的妻子王树梅还替他叫屈,可有脸面见一见孟宸的家人?
她怎么能理解孟宸的老母亲从20年前就盼着自己的儿子能回家?
怎么能理解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被折磨得五十岁就两鬓斑白,面若死灰?
怎么能理解黑漆漆,脏臭不堪的床铺上躺着的,是一个个原本和谐美满的家庭翘首以盼的不归人?
若非机会巧合,有人揭穿了这个砖厂黑暗的一面,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孟宸不知道还要过上多少年。

所幸这个罪恶的砖厂已经被查封,犯罪人侯光红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我们一定要擦亮双眼,谨防这些黑砖窑的*局骗**。相关部门也要加大检查处分力度,坚决不能让这些黑砖窑存留,成为祸害。
我们要足够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经过共同的努力,我们一定能过生活在一个更加清朗明净,和谐安全的社会!
(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文中“孟宸”“孟莉”“胡某”等均为化名)
参考信源
1,云南一砖厂多名智障工人获救,包工头被拘,砖厂老板否认打骂称“每天都有肉”中国新闻周刊
2,云南一砖厂多名智障工人获解救,包工头被刑拘 人民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