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过花甲,找你玩的人少了,找你麻烦的事儿多了。这不,新冠刚好,又来一个带状疱疹,随后胃痉挛,接着便是感冒。到四月初,小肚子那儿又隐隐作痛。我也是不怕事儿的主,上高中时还是打着赤脚去上学。后来在央企工作,尽管养尊处优惯了,但身体一直很好,从没住过医院。还经常告诉他人,身体不倒下,决不去医院。

肚子疼得厉害了,便天天用手摸摸揉揉,后来揉捏不行了,便将热水袋敷上,疼痛便缓解或停止。我在努力做着一件傻事,将自己六十年未曾住医院的记录继续延长。于是一阵揉捏之后又带着疼痛的身子去上班。我知道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活一天便少一天。如果还有班上,既是健康的表现,更是快乐的人生。
4月5日,清明节,带着隐疾在家休息一天。到6日,便迎着雨纷纷的天气和络绎不绝的挂清明的人流赶到上班的学院。望着四边青山,时儿有晏殊“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的感伤,时儿又有叶帅“老夫喜作黄昏颂,满目青山夕照明”的快哉。
上午还好,下午三点,小腹的隐疼突然加剧。无论我怎么揉捏,怎么拍打,疼痛一点不减,额头汗水浸出,身上衣服都湿了。我知道遇到*麻大**烦了,这不是阑尾炎就是结石病。于是便捧着小腹去找校医,希望搞点止痛药之类的将这事儿糊弄过去。两个医生好温馨,笑容可掬,仔细询问,认真观察,并不断拍打我的疼痛位置。敲背部、捏小腹,问:尿液如何?我说很混沌。医生便说,我们怀疑是结石,要不你去离学校两公里的新开鎮卫生院或者市里的大医院做个B超吧。
去新开乡镇医院还是去市里大医院解决这个不大但对我来说也不小的现实问题摆在面前。我还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也是吃过到大医院就诊亏的人。十年前出差北京,得了一次红眼病,满眼流泪,脸上红肿,很是厉害。我是堂堂央企的“大老板”,街道小诊所我哪看得上,便去离我们驻京办事处不远的中日和平友好医院就诊。进医院、问别人、问导医、看标示,跑上跑下花了100多元挂了一个眼科专家门诊号。从上午八点半一直排队到十二点候诊,好不容易轮到我,专家说要去吃饭,心里憋了一肚子火还真不好发作。医生是人要吃饭,你说该不该?我只能空着肚子继续等,到一点半,医生终于来了,问明情况,再用一灯在眼睛里照上照下,说没事,一个红眼病,周边感染严重,消炎吃药会好。开出一个我也认不清的天字处方,我便到处找交费的地方。终于交了500多元,再找地方取药,又花了一个多小时,到下午三点多,带着更加剧烈的眼疼、更加疲惫不堪的身体和饥饿难忍的肚子战战兢兢走出大医院的门。回到单位,我好好休整了几天。那时我每年管着4000多万二甲医院的治疗报销费用,到我们自己的医院门诊看个感冒之类的都是享受超高规格的VIP服务,哪受过那般的苦。我把这事告诉我当医院院长的朋友,他说你这是自找苦吃,随便到哪个药店买几十元的眼药膏涂擦再上点眼药水,几天自然好,何必那么折腾。后来我又先后到北京*013院医**、北京军区总医院、湖南湘雅一医院、二医院、湖南肿瘤医院等大医院看望过很多病人。心里总有一种特别不好的印象:那个不是人呆的地方到处都是人。走廊里、厕所旁、楼梯下、大厅内全是人满为患。有的自己走着,有的躺着,有的被别人抬着,有人被人扶着,有的在轮椅上被推着。嘈杂的声响、消毒液刺鼻的味道、还有哭着喊着*吟呻**着的人流,让人感觉这里就是生命最后的归属,这里才是人间地狱。躺在这里,人还不如一只狗。我心里暗暗想着:如果不是已经抵到了地狱之门,打死我也不会来那个地方呆一天。
有了上面的那些遭遇,我彻底搞清医院特别是大医院真不是人呆的地方。但人病了,这儿又是不得不去的地方。我的肚子还在剧烈的疼着,看来不去医院是解决不了问题了。于是我慢慢移动身体,向停车场走去。我必须驱车以最快的速度去医院治疗。尽管我知道岳阳的三甲医院没有北京、长沙的人流量大,但楼上楼下也全是人。关键是要挂号、要交费、要做尿检、血检、CT扫描等很多很多的检查。等搞完这些,估计我会倒在去治疗室的走廊里。
去乡下!我毅然决然按导航将车开向新开镇卫生院。五分钟后,便到了卫生院的大门口。

卫生院大门被一个档杆档着,要不我的车还真的可以开到医生的诊室门口。下车、撸着肚子步行了五米,痛苦地大叫医生。医院没有什么人,一个医生(好像也只一个门诊医生)赶快出来,并迅速将我扶进诊室,然后一杯热茶便到了我的手里。医生开始问话,简单明了,说这很明显,就是结石。见我疼痛厉害也不是交不起检查费的那种人,便先将我扶着直接去了CT室。CT室有专门检查的医生,要我脱下上衣扫描。门诊医生和扫描医生边扫描边讨论:看,结石在这儿,很明显,有八九个大呢。我不知八九个的概念,估计是八九毫米吧。我也能清楚地看到一块白色的硬物与周边的颜色完全不同地在我的输尿管里明显存在着。估计就是那小小的玩意儿让我疼了好几天。
我下床,擦干净身体,穿好衣服等待医生的“审判”。检查的医生说话了:“明显一个结石,看你在我们这儿碎还是去市里碎。先交80元的检查费吧”。停了一下又说:“如果要碎石,交900元的治疗费,要喝水憋尿。”医生见我的来势,估计只是检查一下,可能不会到乡下治疗,说话也没有底气。我的小腹还是疼着。这事儿对我来说还真不是一个小事,毕竟是大病,还要动“手术”。忍着疼给在三甲医院市中医院当主任医生的侄儿打了一个电话咨询。电话没接通,便翻手机看结石治疗的有关问题对策。三甲医院肯定保险,问题是我开车过去还要个把小时,挂号检查全部要重新来,费用多2000多元不说,估计三五个小时才能开始治疗。说不定要住院要消毒要观察要等到明天才动“手术”。要是再让我疼几个小时甚至一天,我的衣服得湿透,我能支持得住吗?再打听,知道新开卫生院的结石专科在这儿还蛮有名气。医生是郴州人,因洞庭湖区水质问题,得结石的人特别多,新开卫生院在上级的支持下便开了一个结石专科,已经为1000多人碎过石,群众反映也很好。于是我决定了,就在乡下卫生院做“手术”、碎结石。

从来没得过大病没住过医院的大央企“老板”第一次住院便选在乡下医院治“大病”,说来也好笑,也还是要慎重对待。便想给老婆、孩子甚至最好的朋友打个电话告知。但一想,算了,大家都有事,也别让他们担心。又不是明天见不到他们了,没那么多“告别词”,于是独自在医生的指导下走进了冷冰冰的碎结石的房间。
我爬上床,医生给我一个枕头,有点霉味。找医生要了几张擦身子的大纸盖在发霉的枕头上,轻轻躺下,等待医生的“锤打”。医生“咣当、咣当”调整设备,要我搂起上衣,在我肚子上涂上一层厚厚的油,便用设备探宝似的来回寻找。旁边的电脑频幕上很快便出现一个差不多一厘米的白色影像。“就是它!”医生按下开关,锁定“目标”,告诉我别动,便启动“碎石机”,开始对着目标“碎石”了。

其实这个治疗真的很简单,就像用一个锤子隔着一层纸将一个小小的石子锤碎。只不过要花半个小时,打千锤以上。实际上这叫声波碎石法。启动锤子敲打,发出轻脆的声音,将声音传导到结石上,一下两下三下,慢慢将结石粉碎。“粉碎机”在我的肚子上不停“锤着”,也不疼。我没事,拿起手机听歌。我找到刘欢演唱的《从头再来》:“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进风雨,我不能随波浮沉,为了我挚爱的亲人,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期待眼神。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碎石的“咚咚”之声像加配的打击乐,歌声与敲打声融为一体,浑然天成,更让人感觉音乐的美妙,自然也忘记了结石的疼痛。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医生告诉我:“好了,石碎完了,穿衣下床。”我起身,感觉没了疼痛。跳下床,摸摸肚子,一点疼痛都没了。再用力拍打,还是不疼。我笑了,医生也笑了。但医生还是很认真地说,打三天消炎针,担心感染。我答应着,说回家去打(后来也没打)。便到门口收费室交了900元的治疗费,再喝一大杯医生送来的温热水,再去医院小解,将我几天的疼痛和锤碎的“小石子”一并排出,感觉天地全新,一锤回到“解放前”。我抬头挺胸,向门外走去,回头对医生们笑说,谢谢,谢谢啦!

回到学校,时间刚好两个小时,学校还没下班。我收拾了一下,准备上晚上的两节大课。随后打电话告诉我的亲人们。他们一个个惊愕不已,没人表扬我的勇敢,更多的是担忧和“责怪”。半个下午,我把结石治好,再回去上班,晚上又加班,一定顺利,这就是我乡下治“大病”的经历。
如今,各大医院人满为患,去大医院就诊就是找难受。而我逆势而行,到乡下看病治病,不但把病诊好了,还享受VIP的最好服务,说来也是件有趣的事。我在想,一般的病、常见的病,乡镇卫生院完全能将病治好,真没必要去大医院挤兑。当然我也 呼吁有关部门加强乡镇和社区医疗设备的更新和乡村与社区医生的培训,真正让优良的医疗资源下沉到最基层的乡村和社区,让更多的人走出家门就能得到好的医治与服务! (文/图 洞庭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