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北大荒的雪
韩丽君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窗外大雪纷飞，远望大雪覆盖的楼房与街道，人们小心翼翼地一步一趋的走着，一辆辆汽车也缓慢的向前蠕动着……不由得联想得很远……“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那是四十八年前，在北大荒。八月十五中秋节，我们这些知青已在帐棚窝了三天了，因为我们是新建连队，沒有住房，沒有路，连我们的伙房也是一顶小帐篷。外面鹅毛大雪一天都沒停下来，地上的雪足有半米深……午饭过后不久，大家就开始议论猜测晚饭的菜谱了，有的说炖肉，有的说吃鱼，一个下午都在憧憬着晚上的美味佳肴。开饭的时间临近了，人们竖着耳朵听那晚饭的钟声，有人已迫不及待地敲起了饭盒。
开饭了，被当作伙房的小帐篷外已排起了长队，后面的人踮起脚尖往前面打饭出来的饭盒里看，可你就是把眼珠子看掉地上也看不到鱼和肉啊！看到的却是一大勺米饭伴着一小勺炒过的大粒盐，这就是48年前我中秋节的晚饭。后来，大家才知道。因为雪太大了，炊事员根本就找不到菜窖更不要说找到菜窖的入口了。我们30连是新建连队，菜窖是简易的，地面上的几间草房几顶帐篷沒有什么参照物，所以找不到菜窖。沒有菜吃，炊事班灵机一动来了个"爆炒大粒盐"！
哈哈！从那以后我也去过不少地方，可再也沒见过这道菜！今天可是中秋佳节啊！回到帐篷就集体大哭起来，本来这天是团圆节，佳节思亲，又加之环境艰苦，伙食之差……当时我们才十六，七岁，情何以堪，哭的，唱得……不知哪位随即编了一首打油诗：“八月十五月儿圆，大米干饭炒咸盐。手捧饭盒泪涟涟，你说可怜不可怜”！，当夜，雪终于停了，圆圆的月亮挂在天上，银白色的月光洒满大地，整个大地象用银子装饰一般……这就是我们到北大荒的第一个刻骨铭心的中秋节！
没过几日，男知青跑了十几个。又过不知多少天，大概是一两个月吧！北大荒的冬天真的来了，零下四十多度！寒冷的无法描绘，"寒风刺骨"，这个词只有在北大荒呆过的人才真正体会到它的真正含义！我们穿着厚厚的黄棉衣，里面还要穿个小棉祆，那也被寒风打透。带着大棉帽，带口罩，里还得垫块小毛巾，不然脸就会冻坏，起泡。
这天，女知青去十几里外去割芦苇。上午还好，响晴的天，太阳照在雪地上，熠熠生辉，我们鱼贯着向前走着，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边走边做标记，为的是让送饭的人能找到我们，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响声……可是到了下午，天气突变，刮起了大风，雪地上的雪也被大风搅了起来，天上地下白茫茫的一片，这就是出名的北大荒的“大烟炮”，漫天飞扬的大雪，让我们找不到来时的标记，我们迷了路。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雪，远处的树林也无了踪影。风雪太大了，已经辨别出东南西北，只好顺风走……天渐渐黑了，我们又饿又冷，就朝有亮光的地方走去，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艰难的走着，一直走到了富锦县.....方才知道走错了方向，这十几个女知青在那个寒冷的夜晚，走了不知几十里路，这一夜，十几个女知青战胜了死神！手脚都冻麻木了！这十几个女知青，战胜了狂风暴雪！战胜了可怕的黑喑。但仍顽强的走着，相互拉着，无一掉队！全连上下从干部到战士找我们一直到天亮……刀郎唱的一首歌《谁在窗外流泪》中唱道：“让一切伤痛如雨水，只要被打碎，就随风飘飞……”，忘却伤痛吧！好好地活在当下，憧憬着我们晚年的美好……
作者：韩丽君1969年8月2日下乡赴黑龙江省建设兵团三师十九团，(现五九七农场)，四营卅连。
来源：黑土名家出品 黑土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