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3日,志司通报表扬了一一六师高射炮营。
一一六师高射炮营打掉第一架飞机是在高旺山下,是高射炮一连打的。
一一六师上了前沿阵地后,因为四十军的一一八师在后面,就把高射炮阵地往前推进了10多公里。
那天,1架美国飞机来轰炸三四六团和三四八团的阵地。
当时,炮兵办公室主任杜博就在三四六团指挥所里,他和朱恒兴团长等人正在吃饭。
杜博这个老炮兵耳朵里听到了自己熟悉的高射炮部队在*飞机打**,突然他喊起来:
"打下来了!打下来了!"
大家顾不得吃饭,都跑出指挥所去看,天空中敌机冒了一串白烟,降落伞飘落下来。
紧接着,敌机后屁股着火了,歪歪斜斜地栽到树林子去了。
朱恒兴招呼道:
"侦察排长,快去把跳伞的飞行员给我抓来!"
"是!"侦察排长带着侦察员们向树林子飞跑而去。
敌机飞行员跳伞一落地,发现四面八方都有我们志愿军跑来抓他。
他吓得钻到高炮营战壕的防炮洞里去了。
我们又是步兵,又是高射炮兵,好几个连队翻过来调过去寻找这个美国空军驾驶员。
有个高炮战士跑到这个防炮洞上,一脚踩到那个家伙了,他叫喊了一声,就把他拽出来了,这个战士高声喊起来:
"抓到了!在这里。"
许多人都围过去看。
杜博也赶来了
他当即通过文化教员担任翻译审问这个俘虏:"你跳伞下来,你们的飞机找你没有?"
"直升飞机来救过我,我不敢吭声。"
"你为什么不吭声?"
"我的报话机一响,你们马上不就抓住我了吗?"
"那你怎么办呢?"
"我想天黑以后爬回去,过了这条界线,就活命了!"
杜博严肃地用手摆了摆,嘴里顺口说了一句英语:" NO ! NO !"
然后,加重语气说:"你错了,现在你被我们俘虏过来才是真正的活命。"
杜博回到了三四六团指挥所,看见朱恒兴正在批评那个没有抓到俘虏的侦察排长:
"你真熊!你没有手吗!怎么就让人家把俘虏抓去了……"
等那个排长走了之后,杜博开玩笑地说:
"老朱,你团长要抢人家的俘虏,我回去报告老军长。"
"杜博,你可别瞎说呀,可不能讲这件事。"
第二个被我们捉住的是英国空军飞行员。
说起来像给小孩子讲的一则笑话,其实这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一一六师高炮三连一方面负责保卫师指挥所,另一方面担负着掩护炮兵阵地的安全。
那天早晨天刚亮,这个连的文书和通信员起床后到外面解手
他俩刚要蹲下来,裤子还没有脱下来,敌人的飞机就来了,这是1架最讨厌的校正机。
他们俩仰着脖子,两双眼睛一直仇恨地盯着敌机。
忽然,文书说话了:
"来!来!我们两个人来打这架飞机吧!你装炮弹,我来瞄准。"
有人听到这里,还以为这是连部的两个勤杂人员(又都是不到20岁的小战士)在开玩笑。
否!全是真的,一个人负责装填炮弹,一个负责瞄准,"当!当!当!"3发炮弹就把这架校正机给揍下来了。

后来,每人立了一大功。
杜博找到这架飞机上被3连抓住的俘虏。
他穿着英军的服装,脚上还是一双红色的皮鞋,兜里还揣着刮脸刀,杜博审问的时候才知道他是英二十七旅炮兵营的上尉观察员。
杜博问他:
"你是怎么被我们打下来?"
"我呀,我是不听朋友劝告才被你们打掉的。"
"你不听什么朋友的什么劝告?"
"昨天,我的一个中尉朋友对我说:你无论如何不能飞过那个龟村洞的山沟,高旺山下边的一条毛道,那地方的志愿军高射炮厉害呀!打得准呀!上次,我一飞到那里就往回跑,躲开了。你可要当心啊!"
"你怎么没往回跑呢?"
"我忘记了朋友的劝告,一飞到这里,我往下一看,坏了,到了龟村洞。我赶快往回拐弯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的飞机正要往回拐弯时,就被你们的高射炮打下来了……"
自从我们志愿军各部队普遍开展对空射击以来,特别是在英勇的高射炮兵给敌机以沉重地打击下,敌人空军飞行员天天都担心着哪一天会被打下来。
我们曾经问过被俘虏美国空军飞行员:
"你们对志愿军的高射炮火怕不怕?"
他们一提这件事,一个个都谈虎变色,用手指着自己说:"我最大的幸运就是我还活着。"
美军一个中尉飞行员说:
"现在驾驶飞机同七八个月前不同了,都小心翼翼地担心着你们高射炮火的袭击。我们队长没有飞到目标上空就被你们揍下来了。"
1951年年初俘虏的美国一个中队少尉飞行员说:
"我去年冬天曾在朝鲜作过战,因为飞行员在朝鲜上空伤亡过大,又被调来朝鲜。我们大家都说:伙计,现在不会再像一年以前那样自由自在地飞行了。"
他还说:"我这个中队到朝鲜作战以来就损失了40余架飞机,最近又被你们打掉了两架。"
美国人所夸耀的"空中优势"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们的飞机在朝鲜战场的上空通行无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在他们的空军飞行员中普遍患着同一种怪病——空中恐惧症。
谁都知道:1951年那个时候,正是美国空军强盗猖狂一时非常嚣张的时期。
然而,就是这个时候,在朝鲜中部新成川至元山的铁道之间的阳德车站,却出现了一支叫美国空军飞行员胆战心惊的志愿军高射炮部队——一一五师高射炮营。
阳德是志愿军后勤部第二分部所在地,又是我军重要的交通枢纽。
每天都有火车从祖国运来成千上万吨重要的军需装备和作战物资,又有数百辆汽车从这里往返于前线。
敌人依仗他们的"空中优势",经常对这里狂轰滥炸,妄图切断我们的交通运输线,断绝我们对前方的兵员补充和后勤供应。
为了保卫阳德的上空安全,为了保障这里交通运输畅通无阻,我军派一一五师高射炮营进驻这里,执行对空作战的任务。
将3个高炮连组成三角形配置在火车站机车待发位置到北侧600公尺外,营指挥所位于二连阵地附近。

6月2日全营悄悄地进入阵地。
6天之后的6月8日,他们对空作战的第一天第一仗,就出手不凡,战果赫赫。
这一天,他们首战告捷:上午8时10分,击落敌 F -84战斗机1架。
8时20分,第二批敌 F -84战斗机8架临空后,全营集中火力,又击落1架,击伤多架。
8时40分,他们又集中猛烈的低空火力击落敌机5架。
战斗到12时许结束,他们共击落敌机7架,击伤多架……
就这样,他们打得敌机不敢白天到阳德上空盘旋了,有时敌机路过阳德上空也只有绕道而行。
但是敌机在夜间却是很活跃的。
阳德的夜晚是非常热闹的。
在铁道上,火车鸣着汽笛,飞快地越过阳德江桥向阳德车站驰去。
汽车一辆接着一辆地奔驰在公路上。
兵站夜班工作的人们紧张地劳动着。
志愿军、人民军和朝鲜男女民工,从这里把各种*药弹**装备,以及其他物资运输到通往前线去的运输线上……
敌机一出现在阳德的夜空,火车站、兵站、公路到处都响起了防空的枪声。
火车熄灭了灯,拖着浓烟开进山洞里去了。
汽车闭灯停在公路一旁。
整个地面上一片漆黑。
最近几夜,观察员向营指挥所报告:
来袭的敌机一夜比一夜增加,每夜9点以后每隔10分钟来一次,每次都是两架,敌机的高度比白天低1000至1500公尺,这一切,作为全营主要军事指挥员的陈文义营长,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
在这样的时候,他和教导员傅亚还有副营长及各连连长是彻夜不眠的。
他们一听见敌机投弹、扫射的声音,心里就像被刀子戳一样的难受。
一夜,正在装卸火车的民工遭到敌机袭击,被炸后的火车上呈现一片令人愤怒的惨状。
这件事发生在他们这个高射炮兵部队保护的阳德车站,从营长、教导员到普通战士,都感到加倍的痛心,人人心里装着惭愧和不安。
自从敌机改在夜间活动之后,白天敌机不敢来,他们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打过飞机了。
炮手们都一个劲地吵嚷着:
"失业了!失业了!"
不管哪个高射炮连的连长见到了陈文义或者在电话里总是问:"营长同志,你看怎么办?"
没有仗打对于陈文义这个过去带兵打过许多仗的指挥员来说,比这些连长还要焦急和难受。
他和傅亚、副营长在一起研究了好几次:
"敌机改在夜间来骚扰,这是敌人在战术手段上的一种变化。"陈文义说。
"敌人知道我们没有探照灯,因此也是对我们的欺侮。"傅亚说。
"夜间正是阳德通住前线和后方各条运输线最活跃的时间,绝不能让敌人占着主动。"副营长说。
营*党**委作出夜间*飞机打**的决定。
在此之前,他们向一一五师司令部做了报告,一一五师司令部又向军司令部做了报告。
我接到这个报告,马上想到:夜间*飞机打**?这在当时没有雷达、没有探照灯、没有其他任何照明设备的条件下,在一般人看来,简直不可想象,至少是太冒险了。
在志愿军所有的高射炮的部队中,一一五师高射炮营是第一个也是唯一提出夜间*飞机打**的。
我和军里的领导毫不犹豫地批准了这种大胆和积极作战的方案。
最初,有些同志顾虑:会不会打出"疵漏"来?
我对这些同志说:
"敌机夜晚来打你,你不打它,难道就不出'疵漏'了吗?我看这会出更大的'疵漏'!"
陈文义这个抗战中期参军的老同志,我早就认识和熟悉他,如今成了一一五师第一个高射炮营营长。
我看他有一段话说得很好:
"夜间敌机飞得低,飞得慢,命中的机会自然就大一些。当然,夜间对空射击要比白天困难得多,但是,只要我们准确地掌握敌情,认认真真而且细致地训练部队,同样是可以夜间揍掉敌人飞机的……"
于是,他带领全营指挥员和炮手们悄悄地训练起来了。
白天,他们在好几个山峰上装上假飞机。
陈文义叫营里参谋分头到各连去检查,在他下达口令"向第几号目标放"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炮口就对准了一个目标。
夜间,他到各连阵地去,和炮手们在一块用耳机听敌机的声音,在一切都安静下来的夜晚,从飞机的声音里估测飞机的机型、航向、高度和航速他把每夜参谋同志记录下来的敌机架次、航向、高度和活动情况,综合起来,再同各连的指挥员一起分析敌机的活动规律和战术变化,还要研究夜间对空射击的炮火配备和战术原则……几乎每夜都是整夜不眠。
后来,他们干脆把白天和黑夜倒了过来,白天睡觉,夜晚训练和工作。
炮手们越训练,情绪越高。
他们一个个都这样说:"把自己耳朵训练得能够代替白天的观察镜和夜间的探照灯。"
当他们训练成熟时,我在电话上一再鼓励他们:
"夜间*飞机打**,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呀!你们好好地打,敌机来多少,你们就揍掉它多少!"
1952年9月1日晚上,是一一五师高射炮营实施夜间对空射击的第一夜。
全营指战员都进入了自己的战斗位置,等了好久,1架美国 B -26飞进他们阵地的上空。
陈文义立刻命令各连做好射击准备。
射击之前,他们从声音里判断所有情况是正确的。
射击时机不早也不晚,但没有命中,敌机逃跑了。
大家都很奇怪:"难道敌人知道我们今夜会揍它吗?"
陈文义和傅亚纠正了这个没有根据的怀疑。
他们发动大家找出的原因是:我们过于紧张和没有经验。
第二夜敌机又来了。
陈文义、傅亚等几个营干部在指挥所里等着。
敌人十分狡猾,好几次,敌机刚刚进入他们营的射击空间,扭转头又跑了。
忽然,电话铃急促地响了。
陈文义拿起耳机,只听到观察员报告:
"报告营长,3号上空发现敌机 B -26两架。"
他立即向各连发出命令:
"3号上空敌机两架,各连准备射击!"
各连迅速地向各炮下达了战斗命令后,全营阵地上依然保持着原来异常的肃静,连一个人的咳嗽声都听不见。
这是训练有素的表现。
陈文义在指挥所里听出这两架 B -26正朝着他们营阵地迎面飞来,水平距离是1500公尺,高度是1000公尺。
从监测的判断中,他下了决心:
"各连打追点射击,水平火网,射角35——放!"
阵地上响起了小喇叭声——发射的信号。
顷刻,观察所报告:
"营长,敌机在高空打开了灯。"
陈文义再一仔细听,敌机又发出一种响笛。
这种响笛的声音和飞机俯冲的声音差不多。
这是敌人的花招——它想使这个高射炮营的阵地暴露目标。
"我们不上它的当!"他一边想着一边判定敌机已经钻到4000公尺的高度,便立即发出暂停射击的命令。
敌机在高空投弹了,*弹炸**落在山谷中爆炸,从山谷传来震荡的回声。
观察所又报告:敌机熄灭了它们身上的灯光。
陈文义凭感觉判定:这两架 B -26已经飞进了他们营有效射程之内了。
他马上改变了射角,下令组织了严密的火网。
在漆黑的夜空中,可以看见地面射向敌机的炮弹,像无数支红色的箭头,在敌机身旁噼啪地爆炸。
"营长同志,我连火炮没有损失!"
"营长同志,我连人员没有伤亡!"
陈文义听完各连连长的报告后,正在叫营部的指挥排长把弹迹情况向各连传达的时候,敌机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他知道这是敌机关闭了油门,企图改变航向,逃脱严密的火网。
他高声发出命令:
"各连趁热打铁,打连射!不要让飞贼跑掉了!"
这两架美国 B -26型的飞机在这个高射炮营的严密层层火网包围之中,已经难以逃脱出去了。
黑夜里,虽然看不见它们的影子,但指挥员们能够听出 B -26飞行困难的声音。
果然,一架 B -26起了火,拖着着火的尾巴向东南方向栽下去了。
剩下的这一架 B -26突然抛出了一连串的照明弹,成梯子形状高高地挂在夜空。
这时,通信员从洞子外呼喊着跑进营指挥所。
"打掉了一架!打掉了一架!"
全指挥所的人立刻振奋起来,我望你笑,你望他笑。
陈文义向各连命令:
"不要松劲,一定要把剩下的那1架 B -26也收拾掉!"
敌机见火力这样猛烈,突然把高度降到500公尺,要向二连阵地俯冲了。
陈文义一秒钟也没有停止地向二连发出命令:
"二连,用冲击射击方法向敌机的声音目标射击!"
"哒哒哒……"敌机吐出一道又一道红火苗子,直射二连的阵地上。
陈文义和傅亚的心里都紧张了一下。
但他们马上看到,二连的指战员们顽强地在敌机面前织起了几道火网。
全营的火力也都集中地射向这架疯狂的 B -26。

此刻,有经验的指挥员和炮手们可以听出:有几发射弹没有升到一定高度就爆炸了。
其他射弹仍然向空间升去。
原来那几发爆炸的射弹正好击中了敌机。
拼命挣扎的这架 B -26带着嚎叫,歪歪斜斜地掉下去了。
陈文义、傅亚和营指挥所的参谋及其他人员走出掩蔽部。
刚才还是静静的阳德地面上沸腾起来了。
一列列的火车钻出了山洞发出欢快的汽笛声,无数辆汽车开大了车灯在欢快地奔驰。
车站上、兵站上、江桥上、公路上,灯光点点,人声喧哗。
人们都在为一一五师高射炮营这一次夜战的胜利而尽情地欢呼,都感到揍下了这可恨的夜间的美国空中强盗而痛快万分。
朝鲜人民军的同志们用中国话喊着:
"打得好!"
这仅仅是一一五师高炮营夜空火网的初战胜利。
在以后的半个月时间里,他们又创造了击落敌机7架、生俘敌机飞行员4名的杰作。
很快,军司令部向志司发报及时报告了陈文义这个高射营夜间*飞机打**的经验。
接着,志司也很快向全志愿军发报表扬了他们。
这样一来,引起了苏联顾问的浓厚兴趣。
他们邀请陈文义前往志司,要见一见志愿军这个不一般的高炮营长,要听一听他指挥全营仅用口径不大的三七高射炮在没有探照灯的条件下,把夜间偷袭阳德的7架美国飞机全部击落的宝贵经验。
苏联顾问一看陈文义只是一个20多岁普普通通的营级指挥员,听完他那浓重的苏北口音的介绍,非常惊喜地竖起大拇指说:"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