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满仓患癌症,折腾了好几年,到底还是死了,走得倒也省心,没老没少的,只撇下媳妇金香,三十五六。人们要看看金香这年青寡妇,是怎样呼天抢地哭自己的男人,抒发自己命不济的哀怨。会敏和几个心肠软的女人陪在金香身边,献出了同情的眼泪,她们担心这个不幸的女人心数窄想不开,做好了一旦她悲痛欲绝的嚎啕,如何开导的思想准备。但是她们发现自己酝酿的感情浪费了,精心备好的课没有派上用场。只是到了入殓的时侯,金香终于控制不住了,她大口地喘着气,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脸憋得通红,从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说哭不是哭,说叫不是叫。几个陪在她身边的人心提到嗓子眼上,她们怕这会憋出病来,有的为她捶着后背,有的为她抚着前胸。三婶劝她说,"你要难受就哭出来,这样硬强着不行,气憋差了道,可不是闹着玩的!"金香一腚坐在灵床上,惊天动地"哇"的一声,撕心裂肺,肝胆欲裂。"我的那个……"犹如京剧里面的成套唱腔,导板过后,便是回龙,慢板等一系列板式,内容丰富,感情细腻。金香半句导板"我的那个"便紧紧抓住了人们的心,我的那个什么呢?亲爱的?丈夫?这一带还真没有女人在大庭广众面前这样称呼自己男人的,活的死的都包括在内;孩他爹?孩他爸?似又不妥。金香跟着满仓十一二年,据说满仓没有那个本事,自己没有当成爹,也耽误了金香当娘。到底"我的那个"什么呢,金香一言既出,却发现实在没有恰当的称谓,便老太太吃红薯——闷了口。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停顿,很快,她用力拍打着灵床的床帮,哭喊着,狠了心的满仓呀,你可坑了俺了,你腿一蹬脖一伸咽了这口气哟,抛下俺可怎么过哟!我的个我呀,塌了天了!
要说也是,年纪轻轻便成了寡妇,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呢?其实,这倒算不上一道难题。怎么过?重打锣鼓另开张,再走一步不就得了。满仓还活着的时侯,村里便有人打起了金香的主意,他们合计着满仓还有多大的熬头,金香这个水灵灵的小娘儿们儿能落到谁的手里。满仓这一死,村里那些没有尝过媳妇为何滋味的资深光棍们和有了老婆但还不满足的男人们,白天心里想着金香,夜里睡觉梦见金香。
金香还真值得男人们为她花费心思,她长得好,是个有模有样的俊人,别看三十五六了,小脸蛋保养的好,又没生过孩子,体型依然那么匀称,不胖不瘦,不像大多数女人那样,吃了婆家饭,肥肉长一半,一个个气吹似得变成上下一般粗的半截缸,身体各个部位圆滑连结起来的一搂油。人家金香过门这些年,还保持着为姑娘时的身材,只是胸脯略微高了点。金香的瓜子脸挺受看,不像二八折扣他媳妇,脸像一腚坐扁了的南瓜,也不像大嘚嘚他娘,好不容易长个脸却抽抽掖活像出土的干尸,人家金香不搽胭脂不抹粉,小模样楞是滋润,白里透红,像十七八的大闺女。也许是刚死了男人的缘故吧,美丽的脸蛋上时时挂着哀伤和忧郁,就像蓝蓝的天上游动着薄薄的白云,如丝,如纱,如绢,令人遐想无限。她低垂着眼角,轻易不和人说话,唠嗑的女人们跟她打招呼,她也是把头微微一点,匆匆从人们身边走过。三婶说,"唉,年纪轻轻就摊上这事,就像被烧掉了皮肉,要长出新的来,可是铁一阵子呢!"
寡妇历来是人们热衷关注的对象,特别是年青的寡妇,而像金香这样既年青又漂亮的寡妇,人们自然不吝惜时间和精力去思考,去琢磨。虽然没有经过统计,但有一个结论肯定是共识,那就是金香不会为满仓守寡,她一定会再走一步的。从一而终,一女不侍二夫的贞节烈女早已不是人们称道的对象,七老八十的再嫁人,在这个奇闻叠出的年代都不是新鲜事,况且,金香还是一掐一包水的鲜嫩女子,再找一个那是自然之理。再说了,再找个男人也并非对不起满仓。那满仓虽然没留下一男半女,但没生病时下半身没少干活,全村人都知道,好打野鸽巴的他风流成性,到处播种,为这事金香没少和他生气。不承想满仓得了不治之症后,金香不计前嫌,一心一意的侍奉他。满仓心中有愧,对金香说,我不行了,你别跟着我守活寡,找个相好的吧,我不计较。据说金香听了这话,拿着菜刀,横在脖子上,对满仓说,你要再说这样的混账话,我就死给你看!感动得满仓哭得喘不上气来,鼻涕眼泪拖了半尺长。要说金香对满仓那可是一百一了,现如今满仓死了,金香再嫁他人,谁也说不出嘛来。
再嫁,嫁给谁呢?不管金香想没想,村里的不少人却躺在被窝里动起了心思。他们大概都基于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思维,把选择范围都固化在本村。是的,男人只找一个,可备选人员多着呢,这个村子本来就不小,选择资源丰富。即使是与金香岁数差不多的光棍,也能凑上一大把。
齐老三?要说人怪老实忠厚的,与金香岁数相当,人样子也不丑。可怕就怕要是有个孩子,智商随齐老三的两个哥哥,那可真是坏醋了。齐老三爹不傻娘不傻,不知为嘛,齐老三的两个哥哥先天痴呆。就因为这个,弄得老三连个媳妇也说不成,人们担心他家基因有问题,万一生个孩子随家门,可就大闺女肿眼皮,难了那个看了!以至于老三三十五六,还是未婚青年。别人怕生出傻子,金香会不怕吗?别说金香跟着满仓十多年没生养,那不怨她,全村人都知道。金香也想有自己的孩子,但她不想自己的孩子是傻子。
独眼龙?谁过筛子过箩都得想着他。独眼龙叫杜志龙,小时侯玩鞭炮,炸瞎了右眼。别看一只眼,却不少看东西,心灵手巧,是过日子的好手。因为眼有残疾,找了一个爱和男*交性**朋友的老婆。那老婆开始还本份,后来看着独眼龙一只眼就犯胃,对自己开放搞活,生下了四个孩子后,跟一个野男人不知所踪。人们想,即使金香不嫌杜志龙一只眼,但他的四个孩子的确是个不轻的负担,金香就是爱心再泛滥,也不会给四个孩子当后娘吧!
人们又想到了李元魁。这个李元魁,虽然是个未婚人士,但已经是个过了四十的老小伙子了。高大魁梧,腰宽膀乍,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四方大脸,络腮胡子,右脸上一道深深的伤疤,记录着他一段不光彩的历史,年青时误伤他人,在牢狱里度过七八年的时光。女性们对他望而却步,以至于元魁已过不惑之年还孑然一身。
人们给村里的光棍们排着顺序。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