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化城的“金楼银店”
一 翁

2019年底以来,席卷全球的新冠疫情让人们的生活习惯有了相当的改变,诸如原本“高消费”者都注重了节俭,原本亲赖于钻石、珠宝等高档奢侈品者也转而储存黄金。
而读者从以上若干期的介绍可以看到:

夕日归化城不管是市民阶层,还是近郊农、牧民,人们生活比较富裕,更比较简单,这是由于当年草原的辽阔、水草丰佩、生态良好、人烟稀少的缘故;再加上民国以降,社会上土匪蜂起,人们为了规避风险,往往暗中存藏黄金。

再说,归化城的乡村,土地开垦没几年,原本的地力还在,村民们丰衣足食;在牧区,相隔几十里地一个蒙古包的生活虽然单调,可牛羊可以“肆意”地孳生,当年的牧区人民还是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年年孳生下来的牲畜很多,如果不遇到大的自然灾害和“贼打火烧”的话丰衣足食也没有问题,因而这些年年孳生下来的牲畜除能给他们交换回必须的生活用度外,对于本分的农、牧民来说:另外一个更为重要的开销就是交换回数量不斐的金银饰物,这不仅仅是蒙汉人民十分喜爱的物件,更是遭遇到灾年荒旱、暴风雪之后用于渡过难关、保存性命的重要手段。

因为这些东西体积小、价值高,很适合流动的牧民兄弟随时“倒场”时携带,因而说金银饰品年年在牧区的销售不在少数;

再加上早年“走西口”过来的佃农,因开垦蒙地发了财的人家也不在少数,也需要购置些金银宝贝,这样一来装饰自己,二来也是出于保藏财富,特别是到了辛亥革命之后连年的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老财们为了保存好自己的财产,也有不少人置买成金条银锭藏匿地下,为此“黑”了的也不在少数,故此也让归化城为数不多的金楼银店很做了几十年的发财买卖。

在归化城,能称楼称店的金银买卖,历史似乎并不很长,据说:最早的万福兴金店也不过是康熙年间开设的,更早怕还是肩挑匠人所为。
人们可以体会:在地广人稀的蒙古草原上,人们对于金银饰品,于其说是看重了它们的装饰性,还不如说是更看重着它的“保值作用”,款式做工对于牧民兄弟姐妹来说并不十分要紧,成色与分量对他们来说则更为重要,因为一但遇到灾年,赤足纹银更能让他们渡过难关,万福兴的财主正是抓住了牧民兄弟的这一心理,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仅在牧区中树立了良好的信誉,就是四乡农民也对其有着良好的印象,因而年年丰收下来成屯成屯的粮食多半换成了这样貌似粗笨的金银饰品。

更有过于殷实的富户干脆不看好赖成箱成篓地买回来,在地窨子里用乾锅熔化后倒成贼偷不走、水刮不动的“金山、银山”号曰“没耐何”者。
作者的父亲李逢唐(字直哉)先生在上世经二、三十年代就任山西省太谷县县长,在一户老财人家见过这样的“没耐何”,说是:
“十分的撼人!”

我们知道保值既然是归化城金楼银店顾客们的首选,因而金银的提纯尤为要紧,虽然当年金银的提纯还仅限于传统的古老做法,可敢于在归化城开金楼银店的人往往都有一手过人的绝活,经他手提纯过的金银质量绝不亚于如今经过现代化手段提纯过的品质,每次提纯这些收购回来的杂金、杂银都由老掌柜领一贴身徒弟亲自动手:

将杂金配上适量的白银在乾锅中混合熔化,将熔化后的金银水徐徐倒入盛着冷水的容器中,激成豆粒大小的颗粒,再放入耐酸的沙锅中倒入硫酸用火炖煮,银质渐渐变成粉末从颗粒中脱去,而金质则抱团不碎,直至金银完全分离后各自熔化,倒成条以待作坊中领去打制成各种各类的手饰制品;
提银的方法与金不同,先将杂银熔化后放入药物,杂质即刻上浮,银质下沉,除去上面的杂质就是纯银,倒成条即可待用。
金银是否提的纯净各有测试的办法:

试金是将被测试的金条或饰品在试金石上磨蹭后留下颜色,先观其大概,再选用相近的兑牌同样磨出颜色比较,直到颜色完全相同为止,这一颜色完全相同的兑牌的成色即是被测试的金条或饰品的成色。
当时使用的兑牌上段为白银,下段为不同成色的黄金,从99%以下每低一个点制一兑牌,八成以下的金饰品很少,故每低二至三点制一兑牌,七成以下不再制兑牌,用以保证行业上的信誉,万福兴能保持二百多年的历史而经久不衰,靠得正是这种品质上的保证。
银品的鉴别比较简单,先将银器饰品在鞋底上擦几下,见新碴后观其颜色,即所谓“七红、八黑、九发灰”,靠得都是经验上的判断,但也八、九不离十,多年从事这一行业的人自有一套让人信服的本领。

当年开金铺的人很是发财,因而人们都称为“捣金铺”,此行业虽然利润微薄,一般低于5%以下,甚至不到1、2%,可流水很大,获利也还丰厚,笼断这一行业的多半是“河北帮”和“山西帮”,万福兴的掌柜是山西帮,人说:
“河北人善攻,山西人善守。”
这就是说“河北帮”经营灵活,善于接受新鲜事物;“山西帮”管理严谨,经营扎实。

到抗战初期归化城数得着个的要数万福兴和宝华楼两家,可后来的“河北帮”金店天宝楼竟后来居上,一步步取代了宝华楼的地位,竟与万福兴并驾齐驱。
这是由于天宝楼金店的掌柜迎合了当时市面上的浮华风气,在款式、工艺上大做文章,不仅赢得了市民阶层的亲徕、特别是归化城回民客户对之的垂青,在农村、牧区也站稳了脚跟:
在制作工艺上更是精工细做、精益求精,同时在他们的金饰品上打上西口天宝十足赤金、银饰品上也打上西口天宝纹银字样始终把成色稳定在99.8%以上,成为当时全行业之冠,其信誉一步步超过了万福兴。

天宝楼的金银饰品品种烦多,有金头簪、金耳环、金戒指,金手镯就有圆镯、三股绳、扁镯和各种各样的儿童手镯,锁链有麒麟锁、元宝锁和各种表链、兜链,还有刀、叉、匙、箸、酒壶、酒盅、酒杯;

包金的品种更多,有包金手镯、戒指、耳环更是琳琅满目;
镀金的也有镀金锁、链、戒指、耳环、耳坠等等;

镶嵌类更加花式多样,有镶珠、镶玉、镶玛瑙、镶翡翠、镶钻石的戒指、耳环、耳坠,另外还有镶嵌着各种宝贝的蒙古族头饰、饭碗、鼻烟壶、蒙古刀等等,再加上蒙古各王爷府用于馈送*官高**、大喇嘛的特殊礼品,和举行大型诸如那达慕之类重大庆典活动上颁发的奖品:银盾、银瓶、银杯等等,品种繁多,不一而喻。

在经营管理方面天宝楼也有一套自己的做法:
随时吸收追随自己的能人加入股金,给予顶生意的待遇,把他们牢牢地团结在自己的周围;
对店里的职工,则根据各自的资历,成绩的大小,年年提高应支,帐帐(三年为一账期)有提拔(顶生意),让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自己有着光明的前程,因而都一心一意扑在生意上。

徒工学徒期为三年,这三年基本上是一个培养、识别、选拔和淘汰的过程,绝不占用年青人更多的时光,选拔的标准不外:有能力、对企业忠诚。如果的确忠实可靠,即便能力稍差也会委以重任,反之则否。
更注重信誉至上,童叟无欺:凡收购的旧金银饰品,就质论价,几成就是几成,决不欺骗顾客;对本店打制的金银饰品,绝对保证赤足、纹银。
正如上述:经过严格提炼完成后的金银,还要经过反复的测试,生怕出一点纰漏还觉不够,在打制前还要再进行一次更加严格的测试,确实无误后才敢交与作坊制作。

程更是精益求精,所有在场的师傅又都在技艺更加高超的作坊头的监督之下,哪道工序不合格都要严格返工,虽然这方面作坊有着“宽容”的规定:返工时并不扣除应支和馈送,但对每一位师傅来说都恪守着这样的一个“行规”——视返工为莫大的耻辱,谁都不愿做出返工的活,所以在信誉好的金楼银店购买的饰品是绝对有保证的,既保证原材料的纯正,又保证工艺的精湛,因而生意越做越大。
从作坊人员的工资来看,一般来说分为“应支”和“馈送”两部分,“应支”不等同于如今的月工资,只是“预支”现时生活费用的意思,上至掌柜,下到伙计,人人等同,当时象样的金店一般为十块大洋,挣多挣少主要体现在年终的“馈送”上。往往根据个人的表现和资历,每人到了年终都能得到几钱乃至几两不等的黄金馈送,如果同时顶着生意,到了三年一个的账期,更能分到多得多的红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