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名登山队员攀登神山全部遇难 (消失的登山队)

山上山下

“已经没有克服不了的难点了。”连续一周晴朗下,登山队终于修通4号营地。日方队员船原尚武在日记结尾满怀信心写道:“明天一次性登顶!”

12月28日,营地所有对讲机一早打开,大家热切期待着胜利。宋志义、船原尚武等5位中日队员,却在只差顶峰270米的位置,遭遇天气骤变。

霎时间,天黑地暗,狂风夹着暴雪,连来时绳索都被掩埋。揪心下撤,却没有打击登山队的冲顶信心。毕竟6470米,这已是登山史上攀登梅里雪山的最高高度。他们相信把握住下一个好天气,登顶指日可待。

17名登山队员攀登神山全部遇难,消失的登山队

▲图为1990年12月下旬的卡瓦格博。蓝色虚线为计划登山线路。摄影 / 段建新

相比雪山上的士气振奋,山脚下的当地人却忧心忡忡。藏人终于搞清登山是怎么回事。“对神山不敬,灾难就会降临”的说法,伴随风雪,席卷越来越多人心中。

明永村村长大扎西印象里,正对卡瓦格博的飞来寺前,来烧香的老百姓一天比一天更多。焦虑的,跺脚的,念念有词着“神山显灵”、“千万不能输给他们”。

山下人群里,却也有大扎西看来“不懂事”的藏族年轻人,还在看热闹,好奇于登山队要如何登到山顶?1962年德钦取消藏语教学年,再加*革文**破坏,步入现代的神山,此时也在面临文化冲击,“一些年轻人已经没这意识……”

山上摩拳擦掌的队员里,两位藏族协作斯那次里、林文生,此时更主动请缨,希望能代表德钦,加入冲顶队伍。似乎也印证了当地年轻人,一开始还存在另一种态度。

17名登山队员攀登神山全部遇难,消失的登山队

▲图为2号营地,红圈内小点为临时3号营地。雪山脚下,渺小如蚁。摄影 / 段建新。

年仅22岁的藏族协作林文生,进山前才举行婚礼。此时的他,甚至不知妻子已有身孕。26岁的斯那次里原是德钦一个电影放映员,第一次参与登山的他,曾忍不住赞叹:“啊,这么美。我在这里长大的,我都不想下去了。”想不到,一语成谶。

和斯那次里一样,山上的年轻人无不为雪山壮丽所感染。段建新眼里,日本人不像拿登山当唯一目标,更经常在享受自然。特地带了7个镜头的近滕裕史,作为职业摄影师,陶醉于拍摄雪山风光,每晚在星空下给家人孩子写明信片。

32岁米谷佳晃,为了这次登山,辞掉了IT工程师工作,带着老父亲特地为他做的别致小雪橇。因为井上队长的赞叹,临时上山的佐佐木,终于见识到壮美黄昏,又为协调中日语言不通的障碍,就此永远滞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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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雪山风光激动的21岁登山队员笹仓俊一。雪镜反射着卡瓦格博主峰倒影。摄 / 段建新

首次接触登山的云南成员,更是充满新奇。本该下山的云南体委干部李之云,爱好运动,怎舍得错过这个学习机会?不止一次说:“不,我暂时不下去了。”

翻译王建华原计划过几个月就去日本留学,他为调停营地之争而上山,任务早已结束,却想呆在山上多认识几个日本朋友。就连宋志义,为保存体力,也坚持“再等几天,登顶完再下山休息”。

离登顶仅一步之遥的信心,最终把日方全部队员11人,以及中方6人,全都吸引在了3号营地。1、2号营地都没有人,大本营也只剩张俊等几位中方后勤人员。这违反了登山常规,所有人却憧憬着唾手可及的登顶。没有人怀疑过,头顶高悬着怎样危机。

山上,是万事俱备、只等天气的17位登山队员。山下,是日日祈祷着神山显灵的信众。1991年的新年钟声,在两方不一样的翘盼中,伴着风雪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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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华在攀爬大本营前往1号营地的第一面冰壁。摄影 / 段建新

无人应答

和新年一起到来的,是更狂暴不息的风雪。原定1月4日登顶的计划,不得不推迟到8日。山上的人依然乐观,却忽视了400米外,正前方山脊上,成千上万吨冰雪,犹如千军万马正日夜积聚,暗藏杀机。

风雪*锁封**中,大家或一起打牌打发时间,或抒发着下山后的憧憬。承担着登顶任务的宋志义,倒是对气候有些忧心,不时惋惜之前进度太慢,没把握住好天气。

更多人开始思归。有人在对讲机里,甚至即兴编了封家书电报,最后落款“你的云”。谁是“谁的云”?这个话题,让离家快两月的汉子们兴奋了半宿。

被拿来开涮的“云”,是张俊同事李之云。1月3日晚,当李之云向大本营汇报:“雪积到1米2,帐篷都快被埋了,每几个小时就得出去扫一次雪。”张俊也差点以为李之云在开玩笑,毕竟帐篷也只有1米5高。

“雪大得方便都出不去,只好撒塑料袋里往外扔。”当晚22点15分,最后的通话,在李之云的打趣声、卧谈笑声中结束。没有任何人感到一丝不寻常,此时大本营甚至已用松枝搭起凯旋门,就等他们凯旋而归。然而,这一夜之后,17人再没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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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11月,中日登山先遣队员在德钦。摄影 / 段建新

1月4日,醒来以为寻常的又一天,直到清晨8点,张俊才隐隐感到一丝异样——平时五六点,对讲机就会开始叽叽喳喳:“懒鬼们,起床啦。”此时,竟没有一丝动静。

以为这群懒鬼们真在睡懒觉,8点半、9点……依旧无声的另一头,却让张俊等人有些警惕了。试图安慰自己“登山失联很正常”,17个对讲机始终没有回应的死寂,却让人不能不发慌。

大本营所有人开始紧张了,每人都拿着对讲机不停呼叫,然而17人无一人应答……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焦虑像雪球越滚越大,他们终于在10点向云南体委报告“失联”。而此时,连日风雪收住,久违阳光再次普照,仿佛发生了什么,又什么也不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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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电报内容,谨慎使用了“失去联系”4字。

那时德钦,从昆明还得坐五六天车。直升机都飞不了,山地环境资料为零。连续4天,枯守大本营,天空没有一丝云,山顶更没有一丝回音,张俊只能是一会哭一会发愣,各种可能在脑子里打转。可即便此时,谁也不曾想过最坏结局。想不到,也不敢想。

直等到4天后,救援队终于赶到,又一场暴风雪竟也应声而来。即便实力最强的*藏西**登山队,在频繁冰雪崩中,最终也只到得了2号营地,挖了2小时,却竟连一个帐篷角也没发现。

1991年1月23号,失联第20天,绝望的救援指挥部宣布,救援失败,山难成立。“最后通过一架美国产高空侦察机,用红外线拍摄3号营地位置。照片显示山体上有30万吨以上冰雪堆积物,推测是发生了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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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高空侦察机航拍结果。

卷土重来

17人同时遇难,这一起中日登山史上最大山难,在1991年,对于中国,就像是天方夜谭。对于日本,则是举国震惊。

“天天活蹦乱跳的一群人,一夜间消声灭迹,那感觉太茫然了。”侥幸活着的人,带着依然难以置信的心情,缓缓踏上归程。身后渐渐远去的梅里雪山,却又一次雪过天晴,近乎残酷展露着不变的雄姿。

17条生命,就这样蝼蚁般消失,不可思议,不留一丝痕迹。可张俊始终还抱着一丝幻想——他们或许是被外星人接走了,等再见时,说不定比我们还年轻。

17名登山队员攀登神山全部遇难,消失的登山队

一样无法置信的,还有大洋彼岸的日本人。京都大学学士山岳会成员小林尚礼,彼时才读大三。登山队最年轻的笹仓俊一,是他最好朋友。曾经一起登山的记忆,还那样鲜活,怎相信会无一人归来?“总觉得他们一定会回来,一定还活着。”

直到前往笹仓家中通报消息,一对老父母沉默听完,礼貌克制表达着谢意,笹仓父亲一句含泪的感叹:“21年的短暂人生啊……”始终找不到遇难实感的小林,心颤抖了,忽然间就泪如泉涌。“那个瞬间,我终于知道什么东西结束了……”

无法接受的悲剧,成为不能不承受的事实。2个月后,挂着17人遗像的追悼会分别在北京、日本京都举行,遗骸不知何处,遗属们无不哭成了泪人,遗孤们却都还是三五岁小孩,一个个天真玩耍着,尚不知他们的父亲已经全不在了。

17名登山队员攀登神山全部遇难,消失的登山队

▲准备从C2运送物资去C3的登山队员。红衣为笹仓俊一。摄影 / 段建新

雪崩只是瞬间,风暴却持续在一些人心里。2年后,刻着“镇岭”二字的慰灵石碑,在日本比壑山落成。立碑是为逝者安息,一直放不下往事的小林尚礼,却忽然想再登梅里雪山。他害怕有关好友的记忆,就这样永远远去。他希望至少留下“我们一起活过的证据”。

此时梅里,因为这一场神秘山难,陆续吸引来更多勇敢者的登山申请。出于对死难者同情,云南为京都大学山岳会保留了5年首登权。

再进梅里的路却异常崎岖。从1993年秋开始筹备,大半年没招到主力队员。1994年,日本登山队在中国贡嘎雪山,也遭遇雪崩,又4人遇难。接连悲剧,加深着恐惧,也使计划不得不一再延期。直到1996年秋,合同期限最后一年,筹备3年的登山队这才终于上路。

17名登山队员攀登神山全部遇难,消失的登山队

▲爬升过这个陡坡,就是C2、C3所在的冰雪原。图为曾下山议事的井上队长。摄影 / 段建新

内容来源于: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