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姜梦麟
当年每到麦收时节,最让孩子们高兴的事,是家家都会买上几袋人丹,去大洼里割麦子时带在身上。人丹,现在连很多成年人大概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那时,人丹是一种人人皆知的功效确切,价格低廉、服用方便、高温天气中的解暑药。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麦收时节为了做到成熟的小麦颗粒归仓,当年农村的学校夏天不放暑假,而是年年放麦假,好让上学的孩子们来到大洼里,捡拾大人们用镰刀收割小麦时掉落在地上的麦子。芒种节里骄阳似火,农家在大洼里顶着烈日,冒着干热的南风,挥汗如雨地收割小麦时,放在口里含上几粒人丹,顿时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
其实,挥镰忙着割麦子的大人们是很少吃的,大多只是让跟在割麦子的大人们身后拾麦子的孩子们吃。因为那个年代既没有糖精,也没有汽水,更没有冰糕和果汁,农家的孩子们平时花上一分钱买块糖化在嘴里,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了。
麦收时节在大洼里孩子们跟在大人们的身后拾麦子,口渴了只能喝从村中的老井里担来的井白凉水。如果嘴里能化上几粒感觉又甜又凉的人丹,是麦收时节最让孩子们向往的高兴事了。后来有了糖精,人们普遍感觉喝甜甜的糖精水比化人丹好,至此年年每到麦收时节,家家都花上几角钱买上一包糖精,就再也没有人买人丹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之所以每到麦收时节,家家买人丹,其实就是为了哄着孩子们高兴,好让孩子们痛痛快快地跟着大人们到大洼里,跟在挥镰割麦子的大人们身后,捡拾掉落在田垄上的麦子。

乡间五月,麦收时节,炎天烈日,干热的西南风像带着火一样掠过大洼,在田间挥汗如雨,弯腰舞镰收割小麦的人们,最不能缺少的就是水。那个年代既没有矿泉水,就连凉白开水也喝不上,都是喝从村中老砖井里新挑来的井白凉水。
好在那时人们的抵抗力都非常强,喝生水也没有闹肚子的。那时每到麦收时节,生产队长都是安排两个小伙子,每人担着两只木筲,把从村中老砖井里用担杖新提出来的井白凉水挑到田间地头,送到在大洼里收割小麦的人们身边。每当口渴难耐的人们看见挑水的小伙子来了,大家立刻围了上去,争抢着拿起水筲里面放着的的槟榔勺,咕咚咕咚地喝上几勺子从老砖井里新挑来的井白凉水,有的人一边喝着一边会说:“真凉!真凉!好痛快!”顺便说一下那时每年麦收前,生产队里都要买多个槟榔勺,往田间地头上送水时每个水筲里放上四五个,好让大家尽快的都喝上水。不知为什么北方人叫槟榔勺,其实是用椰子的壳做成的。这种槟榔勺很多年前就早已不见了,现在有时候在古装电视剧里能看见。
芒种节是小麦成熟的节气,也是枣花开放的日子,麦黄风里夹杂着枣花的香甜。在还没有出现卖糖精等调味品的年代,往大洼里给割麦子的人们担水的小伙子走过村头的枣林时,总会放下肩头的扁担,从枣树枝上捋下几把枣码子放在水筲里,让满筲的井白凉水也夹带上了枣花的香甜,让大洼里割麦子的人们喝水时的口感,凉丝丝的带着一份甜意,心头增添了一份欢欣。
应该是到了60年代中期,基层供销社麦季销售的商品中开始有了糖精,人们把买来的糖精放到井白凉水里,比枣花的那份香甜不知增加了多少倍,从此,麦收时节,人们在大洼里喝的井白凉水里就再也没有人往里放枣码子了。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前进,人们的衣食住行都慢慢地变得越来越好。记得进入到70年代后期某年的麦收时节,正是中午准备收工回家吃饭的时候,旧城供销社支援三夏的售货车来到村南的大洼里,生产队长卖了两小瓶橘子汁,兑在两挑子四桶井白凉水里,被又热又渴的社员们喝了个净光。往事如烟,现在就连依旧生活在农村的孩子们,大概也早已不知道什么是井白凉水了吧。
注:在老砖井里新提出来的水,按当年人们的发音都叫“井白凉水”?有的人说应该写作“井拔凉水”,不知道怎样写更确切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