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丧命
平南侯府一派张灯结彩,往来宾客皆拱手恭贺,平南侯府上又要添一位新夫人。
一身大红绣金喜服的平南侯司瀚承,面上亦是带笑,若细细看去,那笑却未达眼底,只是带着一种水到渠成的胜券在握。
唢呐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是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
司瀚承骨节分明的手动了动,理着袖口的褶皱,信步出得门去。
围观的百姓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平南侯出来了!”
与此同时,喜轿稳稳落地,喜婆拉长了脖子:“接新妇喽~”
新人进门,身后却传来百姓们的窃窃私语。
“平南侯上月才娶了妻,今日娶的又是谁?”
有那知情者便道:“说是前一位平南侯夫人的妹妹,与平南侯情投意合,今日是来做平妻的。”
“便是抬平妻,也不用这般心急,如此,可将先前那位的面子往哪儿放啊?”
吵嚷中,百姓们逐渐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高门密辛,不能道也。
而喜堂里,司瀚承牵着黎莺莺已然行了三拜之礼。
酒过三巡,司瀚承抬了抬下巴,示意喜婆快些牵着新娘子去喜房。
宾客们笑起来,起哄声越发大了。
而平南侯府一隅,仍有一处孤清之地,是外头的喧嚣热闹进不来的。
屋中弥漫着一股子药香,黎妶病弱地躺在榻上,唇角渗出一丝黑血来。
一声咳嗽,几乎将她的肺腔都震烂了。
嫁来侯府不过月余,身子竟已亏虚到如此地步。
而这一切,都要拜她这位周到的忠仆,日日送来的安神汤所赐!
侍女小蝶叉着腰,倨傲地看着她。
“夫人这般模样,还有几日好活的?不若快些喝下这最后一碗汤药,早些脱胎,免得碍了侯爷的眼,也免得自己多受几日的苦。”
“我与你自小一起长大,你为何害我?!”黎妶强忍着吼间翻涌的血腥气,声音哑如破锣。
小蝶鼻孔放大了些,冷哼一声:“侯爷待我恩重如山,如今他要娶二小姐,婢子自然要为他清扫障碍。”
黎妶陡然瞪大了眼,伸出枯槁的手欲抓小蝶的衣领,小蝶敏捷后退一步,反倒让黎妶摔倒在地。
“夫人还是省省吧,二小姐做了平南侯夫人,婢子才好做侯爷的妾。”
小蝶脸上写满了野心,自上而下地看着黎妶,好似在看着一条狗。
黎妶气急攻心,眉头一皱,又是“呕”地一声吐出血来。
“我自来待你亲厚,你这般害我,就为了做妾?!”
门“吱呀”一声开了。
刺眼的光射进屋中,黎妶本能地眯起眼睛。
门口,逆光站着一位身材曲婉的女子。
女子一身大红喜袍,头戴着一个灿光四色的凤冠,花瓣儿般的嘴唇涂着殷红的口脂,言笑晏晏地看着她。
“这最后一碗安神汤,姐姐竟还没喝么?”
“黎莺莺!”看清来人,黎妶目眦欲裂。
小蝶忙谄媚地上前去搀着她坐到圆凳上,伺候的姿势可谓熟稔至极。
黎莺莺双手交叠在腿上:“小蝶本就是我娘房的人,原是自小培养着做我的贴身丫鬟,却阴差阳错给了姐姐,如今,也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姐姐也许还不晓得,姐姐的嫡母明夫人,也是被下了同样的毒给毒死的。母女俩,倒是蠢在了一处。”
黎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只感到xiong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愤怒,身上却虚弱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却听得黎莺莺兀自说道:“对了,昨日有消息传回来,大靖与匈奴交战胜了。”
黎妶闻言眼睛微亮。
“可惜,明将军和明少将在回京途中,被匈奴残兵砍下脑袋,今早上就挂在京城的城门口呢。”黎莺莺掩唇,笑意却从眼角蔓延开来。
黎妶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炸开,用尽力气尖叫起来。
“是你干的!是你干的!”
她原想着有明家在,日后有机会与明家人见面,她便好求个庇佑,谁知道黎莺莺也早想到了这一层,不惜谋害了两名大靖武将!
黎莺莺挑眉,神态魅惑而残忍:“姐姐真是聪明,那匈奴残兵,不过是玉茗山上的土匪头子。”
“如今明家没了人,姐姐的仇自是报不了了,还是早早地去黄泉路上追他们吧,兴许还能做个伴儿。”
“明家事关大靖,侯爷若是知道……”
“明家不是侯爷的人,侯爷早有意除之,姐姐,你怎么这样天真?”
讥诮的声音,掐灭了黎妶最后一丝希望。
话落,黎莺莺起身,步步金莲地朝门外走去:“侯爷还在等我,小蝶,将人处理干净,本夫人与侯爷,都不希望明日再看到她。”
“是,夫人。”
小蝶应了一声,阴笑着端起药碗。
却不防被黎妶挥手推开,汤药撒了一地,烫红了小蝶的手背。
“啊!”
“啪!”
小蝶大怒,抡圆了手,一巴掌扇到黎妶脸上,随即啐了一口:“*人贱**!”
接着便招了几个嬷嬷进屋将黎妶压着,取了根腰带自黎妶颈后缠绕两圈,用力绞紧,直到传来咽喉碎裂的闷响,黎妶眼睛几乎要瞪出来,额角青筋爆裂,已然没了气息。
趁着众人都在前厅闹着,几个人便将黎妶如死狗一般拖着,趁着夜色扔进了池塘里,接着,便大叫着:“不好啦,夫人跳水自尽了……”
黎妶方才只是晕了过去,缓缓睁开眼,只看见了岸上婆子们的身影,和渐行渐远的呼喊。
这一世,终是败在了黎莺莺母女手上……
画眉鸟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
黎妶只觉得口鼻皆溺,呼吸不畅,陡然间睁开了眼。
屋里点的香是少时最喜的茉莉花,目之所见皆是少女时期最熟悉的闺房摆设。
便是门口那串叮叮当当的风铃,也一如过去的样子。
黎妶撑了撑手,身子却虚弱发力,重新摔回软塌上。
“这是……”黎妶心中微讶。
此时,门帘掀开,穿着翠绿小袄的烟荷走了进来,见黎妶醒了,顿时大喜过望。
“姑娘,你终于醒了!”
第2章 欺主的奴
黎妶呆呆地看着烟荷,秀眉轻蹙,哑着嗓子问:“烟荷?”
“是,婢子正是烟荷!”
烟荷激动不已,慌乱抹去眼角的泪珠,嘴里道:“太好了,姑娘总算是醒了,府医说若再不醒,日后恐将有性命之虞!”
不同于烟荷的激动,黎妶却出奇的冷静。
烟荷原本已经……
“如今是大靖几年了?”黎妶灼灼地看着烟荷。
烟荷一愣:“已,已是大靖四十一年了,姑娘,你莫要吓婢子!”
黎妶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她,真是重生了!
重生在了六年前,她十二岁,命运彻底被改变的那一年!
眼前的婢子,是娘生前亲自为她挑选的丫鬟,可惜最后,却在自己出嫁前夕意外死在了院子里。
最后,唯独剩了那包藏祸心的小蝶同去平南侯府。
放在腿边的拳头,微微攥紧了些。
“妶儿醒了?”温婉的声音传来。
黎妶猝然朝门口望去,是田毓!
她前世亲自扶上位的黎家主母,黎莺莺的亲娘!
如今嫡母已去,这偌大的右司职郎府,便是田毓这个唯一的妾室做主了。
明氏去世也不过一年,阖府上下仍是孝色,唯独田姨娘穿红着绿,极是鲜艳。
真是刺眼得紧。
而她身后,赫然跟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小蝶。
前世死前最后的记忆涌上心头,黎妶心底暗恨翻涌。
“姨娘来了。”心中轻呵,她撑起身子,软软地倚在桅杆上。
面色因病容而显得苍白,却别有一番惊心的美。
田毓咬了咬牙,不满她这般无礼举动。
“小蝶,过来与我捶捶腿。”
黎妶却合上眼,将田毓忘在了原处。
这样的黎妶还是头一次见,小蝶咬牙,目光在黎妶和田毓之间徘徊着,最后仍是选择了站在原处。
屋中一时静默。
小蝶自持拿捏着黎妶,尖着声音阴阳怪气道:“大小姐好威啊,夫人来了,也这么冷落着?”
黎妶缓缓睁开眼,看向小蝶。
自己撞枪口上来了?正好。
“她是哪里来的夫人?我怎么不知道?”此时,她的声音已然恢复了往常的清丽,如今美人带怒,连尾音都带上了钩子。
“如今娘孝期未过,我又尚在年幼,才暂且将中公大权交与田姨娘掌管,你倒好,认了个丫鬟做主子。”黎妶嗤道。
田毓和小蝶的脸俱已涨成了猪肝色。
“来人,把这等拎不清的下人拖出去杖毙。”
小蝶陡然睁大了眼:“你,你你,你敢……”
“田姨娘不会介怀吧?我自来蛮横,打杀个没规没矩的下人,倒符合我这行事作风,也省得日后她又压在了姨娘头上。”黎妶悠悠看向田毓。
田毓暗中咬紧了牙,面上愈发清和:“眼下夫人孝期未过,府中不好见血,小蝶又是家生子,也宽容得些。”
端的是四面讨巧的一番话,还拿了娘亲来压她。
黎妶莞尔:“原来田姨娘还知道,府中孝期未过,姨娘便这般穿红着绿,未免太不将黎家的规矩放在眼里。”
田毓面上一僵,张了张嘴,发现竟不能为自己辩解一二。
“罢了,田姨娘说得也是,棒杀便免了,改一百个嘴巴子吧。”看够了田毓的难堪之色,黎妶懒懒道。
小蝶求助地看着田毓,田毓却爱莫能助。
那一百个嘴巴,终究是落在了小蝶脸上,直把那张俏脸打得馒头似的肿。
黎妶倒是看得满意,一旁的田毓早恨不得将她撕了。
“日后再有乱认主子的,也照管我来帮着调教,夫人是夫人,姨娘,是丫鬟。”黎妶倏然侧目,勾唇看着田毓。
田毓那点子没能收回去的恨尽数落在了她眼里。
“怎么?莫非姨娘不满意?”黎妶微侧下巴,玩味地看着她。
田毓费了好大劲儿才压下心头的怒意,只藏于袖中的手,仍是气得微颤。
“岂敢,只是妶儿大病未愈,还需好好将养才是啊。”田毓笑道,却不动声色地提起了她落水的一事。
烟荷一时面露惊慌之色,却听小蝶趁机道:“正是呢,平南侯世子已经应了与姑娘的婚事,姑娘可以得偿所愿了!”
一唱一和间,更在下人们面前坐实了外头的传闻。
黎妶轻啧一声,当真比戏园子里的戏班还要会演。
三日前,分明是小蝶故意告诉她,爹有意让她嫁与平南侯世子,撺掇她去看看未来的夫君是何相貌,却在背后将她推入池塘。
但在自己昏迷这几日,对外说是自己为了偷看平南侯世子才失足落水的。
偏巧那日只她一个丫鬟在身边,自是她说什么,旁人便信什么了。
是以,不过三日,整个上京城里便传遍了她小小年纪竟做出偷看外男的浪荡举动。
也是因为如此,前一世,司瀚承对她厌恶到了极点。
如今,却是又要故技重施了。
小蝶看着黎妶的神情,心内倏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我正要与姨娘说起此事,姨娘来了,也免得我再走这一趟。”
黎妶勾着唇,漆黑的瞳仁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眼下孝期未过,不敢想成亲之事,况我对世子并无情意,还望姨娘替我推了这桩婚事。”
却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一时间,下人们的神情又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不是说这大小姐是为了偷看世子才故意落水的么?
小蝶闻言更是瑟瑟发抖,下意识地看了田毓一眼。
那些传闻都是她放出来的,眼下却被黎妶亲自反驳,岂不是计划功亏一篑了?
但凡黎妶说得委婉些,她都有法子圆回去!
该死!
黎妶环视屋内,将各自的神色尽收眼底,方才满意下来,疲倦地打了个呵欠。
“我也乏了,姨娘且带着丫鬟婆子们出去吧。”
话落,便顺势躺回床上,烟荷忙不迭过来替她掖被子。
众人退去,黎妶微阖的眼骤然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早在这时候,小蝶与田氏已然这般光明正大了么?连打成了猪头都还忠心耿耿地帮着田氏。
前世她是有多瞎,竟然连这些都看不出来?!
第3章 跪祠堂
“姑娘,你怎的一觉醒来变了个人似的?”
烟荷关起门来,小心着喂汤药给黎妶。
药极苦,黎妶倒不嫌弃,捏着鼻子一口气全喝了,最后露出个痛苦的神情来。
下一秒,舌尖便尝到了一丝甜味儿。
原来是烟荷喂了只蜜枣儿给她。
黎妶自来怕苦,不肯吃药,偏生从小又体弱多病,是以每每喂药时,先夫人明氏都要备下一只蜜枣儿,只待她喝了药便及时吃着,如今明氏故去,烟荷倒还记得。
想起明氏,主仆二人皆沉默了一瞬。
“烟荷,这偌大的黎府,我只信你。”黎妶抿着甜,蓦然开口。
烟荷紧张地看着她,眉心一跳。
“那日我落水,是小蝶赚我去池子边,将我推下去的。”
“她是田毓的人。”
“你素日提防着些,我怕她害你。”
黎妶抬眸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怜惜。
“姑娘!”
烟荷倏然落下泪来。
分明姑娘的处境更危险,她却还处处为自己着想。
黎妶伸手,以指腹拂去了烟荷的泪痕。
……
且养了几日,黎妶的身子到底是恢复了许多,但因着生来不足,总是要虚弱些的。
这一日,前厅传了话来,说是老爷下令,要黎妶过去一趟。
前厅。
黎崇山的神色不可谓不难看。
一见黎妶进屋,不等她行礼,便怒道:“逆女!你要悔婚?”
看来是田毓与他说了,只是又不知是怎样一番添油加醋。
黎妶倒是淡定,田毓忙奔过来拦住黎崇山:“老爷,妶儿病还未好,您莫要吓着了她!”
“你看看她名声都烂成什么样了?没了平南侯府这门好亲事,日后还有谁敢要她?!”
黎妶淡淡瞥了一眼田毓,垂眸道:“妶儿年纪尚小,又有孝在身,不敢谈婚论嫁。”
黎崇山一愣,似是想起了故去的发妻,神色有微微的松动:“那便等两年,你原本也还有两年才及笄,正好!”
“爹,这桩婚事,妶儿不愿意嫁,世子不愿娶,如何强在一起?”
“我看是你不愿嫁,世子可没说不愿娶!”黎崇山哼了一声,胸口起伏着。
“爹知道妶儿心意便好。”黎妶道。
“你……”黎崇山被气得血直往脑门儿上涌,“你若不愿嫁,那日为何又要去偷看世子?如今名声败坏,你一句不肯嫁说得容易,可知日后整个上京城便无人敢娶你了!”
“那日落水,妶儿并非是去看世子的,池子边上滑,不小心摔下去罢了,想来应当是某个别有用心的胡诌,要害妶儿的名声。”
她没打算说出小蝶推她的实情。
总归日后小蝶还有用。
“我不管你什么看不看,如今木已成舟,难得世子肯娶,你不嫁也得嫁!”
黎崇山终是提高了声音。
“爹若执意要妶儿嫁,那妶儿便只好回明家,求外祖来主持公道了。”黎妶似是无奈地叹了一声。
“逆女!逆女!”
黎崇山气得跺脚。
他虽然对明氏并无深情厚谊,但对黎妶这个嫡长女,到底是存了几分喜爱的,自问也不曾亏待过她,如今竟被这般忤逆,甚至还威胁要去将军府主持公道!
家丑不可外扬,何况那明老将军可是个暴脾气,说不得就要提刀来砍他!
“滚去祠堂里跪着!明日之前谁也不许送饭送水,否则乱棍打死!”
黎妶应了,直往祠堂去了。
不同于黎崇山的激动,黎妶从始至终神情一直都是淡淡的,好似并不在意一般。
直把身后的黎崇山气了个人仰马翻。
……
祠堂门口,黎妶倏然顿住。
紧跟过来的烟荷一脸诧异:“姑娘,怎么了?”
黎妶羽睫微动,语气淡淡:“我有些冷,你回去替我拿件大氅来,我好在此过夜。”
“姑娘!”烟荷咬牙。
“快去,莫非你想冻死我?”黎妶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许。
烟荷没办法,只好领命去了。
黎妶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果然,院子里隐约弥漫着一股子血腥气。
黎妶警觉起来,手甚至悄悄伸到了衣袖中——这一世重生回来,她便养成了随身带着一把*首匕**的习惯。
黎妶一手藏于袖中,小心谨慎地朝里走去,终是走到了祠堂里。
香案上,供奉着一排祖宗灵位。
“何人在此?还不现身?”
回应她的,只有院中梧桐叶被风吹起时的呼声。
黎妶的手握紧了那只镶金*首匕**。
倏尔,自梁上掀起一阵风,一个黑色的身影落于眼前。
几乎在同时,黎妶握着*首匕**的手一痛,好似十指皆断了一般,手本能一松,*首匕**应声而落。
与此同时,一只宽大而略显粗砺的手便接住了那只已然出鞘的刀把,锋利的刀刃,正稳稳地落在黎妶细白的脖颈上。
冰凉的触感,隐约带着些温热的血气。
黎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沉着眼看向对方。
分明是一身贼人才穿的黑色夜行衣,却无端给此人衬出了几分矜贵的气质,下半张脸拿幂篱遮着,露出一双深邃凌厉的凤眼。
是个年轻人。且来历不凡。
“你是何人?来此处作甚?”许是前世早经历过生死,此刻的黎妶仍十分淡定。
此人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取件东西,并无恶意。”青年刻意压低嗓音。
“来我右司职郎府取你的东西?”黎妶冷笑一声,哪里来这样的道理?
“不错。”青年却应了。
黎妶扬了扬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取到了么?”
青年道:“想来那等见不得人的东西,黎大人也不会放在这种地方。”
黎妶樱唇微抿:“你倒有几分本事,受了重伤,还能拿*首匕**威胁我。”
“杀你,不费半分力气。”意思便是,碾死她与碾死一只臭虫无异。
倒是承认了他身受重伤。
“我若喊一声,你以为你能逃出这右司职郎府?”黎妶蹙起眉,到底是死过一次的人,气场还是有些唬人。
青年却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只冷笑了一声。
“我逃不逃得出去且不说,但在那之前,黎大小姐一定会成为一具尸体。”
第4章 威胁
“威胁我?”黎妶被气笑了。
青年不答,算是默认了。
“罢了,今夜我会在此处受罚,你若不起歹意,我可以救你。”黎妶直觉此人绝非歹人,今日救他一命,算他欠自己一个恩情。
此人武功高强,想必日后有机会为她所用。
青年闻言倒有些意外:“你不怕我与你右司职郎府有仇?”
“若日后你当真要灭了这黎府,记得今日欠我条命,只待那时,放了我便是。”
青年微愣,第一次认真审视起她来:“你倒坦诚。”
不等黎妶回答,门口已然传来了响动。
烟荷气喘吁吁地拿着一件狐皮大氅进来,便看见一个黑衣人正挟持着自家姑娘,当即脸都吓白了,正欲呼救,耳边吹来一阵风声,那只闪着寒光的*首匕**,就这么擦着她的耳朵,削去了鬓角的碎发,笔直地插入了那碗口大的梧桐树里。
登时,她便吓得动也不敢动了。
“你做什么?那是我的丫鬟!”黎妶怒视着青年,疾步走到烟荷跟前护住她。
方才被*首匕**指着不曾动气,眼下却是真动了气。
“抱歉。”青年垂眸。
“姑娘,他……”烟荷小脸煞白,脸上还泛着一层薄薄的汗。
黎妶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转头去看那黑衣青年,却见他高大的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好似站不稳一般。
“你再回去拿些止血的药来,”黎妶立刻吩咐烟荷,顿了顿又道,“再取些红糖水来。”
烟荷不明就里,仍是照做,只离开前,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姑娘,你单独与他在一起……”
“人命关天,你快些去。”黎妶催促道。
烟荷走后,黎妶便将青年扶到里屋躺下,此时的青年因失血过多,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很快,烟荷去而复返,黎妶拿着剪子剪开了青年的衣裳,才发觉青年身重剑伤,鲜血几乎染湿了半件衣衫。
xiong前一片血肉模糊,伤口处微微泛着黑,显然,那箭矢沾了毒。
中毒如此之深,还能仿若无事,足见此人*力武**深厚且定力非凡。
黎妶犹疑着,青年脸上的幂篱却倏然掉落在地,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脸来。
而这张脸,黎妶再熟悉不过。
秦王,傅晏泽。
前世被司瀚承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死敌!
黎妶倏然勾唇一笑,低头亲自将傅晏泽伤口的毒吸了出来。
“姑娘!”烟荷大惊。
良久,血终是吸干净了,黎妶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却不做声,将金创药敷在患处,包扎好后,径自去了前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想不到,今日还有这样的收获!
夜幕渐落,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却是黎莺莺和她的两个贴身丫鬟。
一见到黎莺莺,黎妶眼中骤然迸发出滔天的怒气。
前世那个身着喜服,洋洋得意地来赐死她的妇人,渐渐与眼前这个亦步亦趋,清水芙蓉般无害的少女重合成了一个人。
此刻再见,黎妶恨不得立刻撕了她!
“姐姐,妹妹知道你没吃晚饭,特意送了些点心来。”黎莺莺笑得纯善。
黎妶站起身,冷眼看着婢子小梅端过来的茶果,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妹妹真是胆大,也不怕被爹乱棍打死么?”
说的便是前厅里,黎崇山不许任何人送吃食和水的事情。
黎莺莺脸色僵了僵,似是没想到她竟会这样不给面子,随即又哼道:“姐姐还真是不识好人心!”
好人?
黎妶冷笑一声,黎莺莺有一副怎样的黑心烂肠,她比谁都清楚。
何况有了前世小蝶送的毒汤药在前,如今的黎妶不敢吃任何经了黎莺莺手的东西。
黎妶脸上的笑刺痛了黎莺莺的眼。
眼下的黎莺莺也不过十一岁,还不如前世那般修炼得老成,是以被说了两句,便将恨写在了脸上。
愤然伸手指着烟荷道:“爹便是要打死,也该先打死这个不听话的下人!”
烟荷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黎妶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身后护了护,挑起眼冷道:“哦?”
“不是吗?她今日可提了篮子往你这里来了,她提的是什么?这屋子这样大一股血腥气,姐姐,你莫要告诉我,你受了重伤?”
真是沉不住气。
黎妶轻啧一声:“与你何干?”
黎莺莺面露得意之色:“姐姐这就是亲口承认了?”
岂知黎妶却倏然笑了起来:“不错。”
烟荷的脸一白。
黎莺莺面露得意之色,却听黎妶悠悠道:“今日来了葵水,不舒服得紧,命烟荷去拿了碗红糖水,怎的,妹妹这也要去告状么?”
“撒谎!你撒谎!”黎莺莺急了,她分明听下人说这祠堂里有男子说话的声音!
黎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怎么,妹妹还要检查一番么?”
黎莺莺连都涨红了。
那东西自古被视作不祥之物,叫她去检查,岂不是触霉头?
再看向黎妶时,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祠堂里肯定有人,给我搜!”
话落,小梅便和另一个叫连翘的丫鬟要上前。
黎妶眸色骤然转冷:“我看谁敢?”
声音不大,却似有雷霆万钧。
小梅和连翘一时愣住。
“愣着干嘛?给我搜啊!”黎莺莺催促。
小梅胆子大些,先往前迈了一步,却被烟荷给拦了下来。
黎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扬手便结结实实地往小梅脸上刮了一巴掌。
响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祠堂里响起,小梅的脸迅速高高的肿了起来。
“你,你你你……”
黎莺莺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黎妶不以为意地拍了拍手。
“我告诉娘去!”黎莺莺几乎要哭了。
“呵,”黎妶面露嘲讽之色,“叫一个丫鬟替你做主?还真当她是黎家的夫人?”
“现在不是,很快就是了!”黎莺莺有些得意。
如今明氏已死,她娘是爹房里唯一的妾,多年来盛宠不衰,又早已拿了中公的钥匙,只待孝期一过,便能扶正了!
到那时候,她也能跟着升为嫡女!
谁知下一秒,却被黎妶冷笑着一句话打入了地狱。
“我若不点头,田氏有资格扶正么?”
第5章 诬陷
“你什么意思?”黎莺莺一愣。
她年纪尚小,自不明白这些伦常规矩。
黎妶勾唇一笑。
大靖三纲五常最是森严,便是在府中深受宠爱的妾,也没有失去主母的嫡子嫡女地位高。
若是妾室想要扶正的,必须由族中长老出来主持仪式,由嫡子嫡女亲自点头同意,这妾才能抬正。
若是府中做老爷的不经嫡子嫡女同意,强抬了妾,传出去亦为人所耻笑,坏了整个家族的名声不说,更可能引来帝王的猜忌。
——这条规矩,便是当今天子亲自颁布的。
是以,上京城里少有宠妾灭妻的,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女子背上骂名。
“你以为这一年来田氏处处讨好我是为了什么?”黎妶声音幽幽的,带着一丝轻蔑。
黎莺莺这才懂了,一时神情愤慨,继而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倏然变得阴毒起来。
既然叫她开口难,那便让她永远闭上嘴,爹没了嫡女,那么她和娘,自然也就成了嫡系……
想到这里,黎莺莺便是连声音都恢复了些许婉丽:“原来是这样~”
黎妶见她这模样,心中陡然警惕起来。
恰逢此时,祠堂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黎莺莺眼眸微亮,柔柔地往后退了两步,掐在黎崇山一行人进院子的一瞬间,重重摔在地上。
“姐姐,易嫁之事若事发,是会牵连到咱们整个黎府的啊!”
黎莺莺的眼泪转瞬之间便落了下来。
“我的儿!”
田毓一看女儿摔倒在地,忙呼天抢地地奔了过去,将黎莺莺护在怀中,祈求地看着黎妶:“妶儿,莺儿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责打她?若是对妾身有怨言,只管打骂妾身便是,莺儿还小,经不起摔打的啊!”
母女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早已坐实了黎妶欺侮了黎莺莺的事实。
黎妶冷着眼看这二人的表演,心中没有丝毫起伏,甚至还想笑。
黎崇山却被她这样无所谓的模样气得人仰马翻。
他自来最疼黎莺莺,一进门便看见莺儿摔倒在地,在听莺儿的言辞,大致便也猜出来了。
当即上前抡圆了手:“逆女!你要气死我不成?!”
黎莺莺婆娑的泪眼闪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光。
打!打死她!
田毓亦十分快慰。
唯独黎妶好似局外人一般,并不躲避,无畏地迎接黎崇山暴烈的怒气。
烟荷早扑过来护着黎妶:“老爷,事情不是这样的!”
“莺儿说的难道还能有假?来人,把这贱奴拖出去发卖了!”黎崇山的巴掌到底没落在黎妶脸上。
“爹,你当真如此昏聩?!”
黎妶周遭的气场陡然冷了下来,复将烟荷往身后带了带。
黎崇山一愣,进而勃然大怒:“孽女!”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响亮的巴掌。
“啪——”
黎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shuo大的巴掌印在她精致的小脸上,连带着耳朵也被打得嗡嗡作响。
祠堂里顿时静了下来,院落里梧桐叶被风吹过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黎崇山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虽与黎妶不甚亲厚,却也从未动手打过她。
更重要的是,少女的脸朝一侧别过去,露出一段被领口包裹的雪颈,那颈上竟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姑娘!”烟荷早心疼得掉下泪来。
“你,你脖子上是怎么回事?”黎崇山稍微恢复了几许理智。
黎妶冷冷地抬眸看着他。
一瞬间,她便明白了。
定是方才傅晏泽拿*首匕**指着她时留下的,如今却正好。
既然黎莺莺要撒谎,她也不介意将这谋害嫡女的罪名扣在她脑袋上。
“爹还是去问问我那好妹妹吧。”清丽的声音带着讥诮,听来尤为刺耳。
黎崇山下意识往黎莺莺看去。
黎莺莺幸灾乐祸地欣赏着黎妶挨打的姿态,冷不丁被看了一眼,惊慌地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老爷,莺儿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性子单纯温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田毓哭着求情。
却又暗示了黎妶的自小嚣张跋扈,目无法纪。
黎崇山一时又犹豫起来。
“老爷,您看小梅,都被打成什么样了?还有前些日子几乎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小蝶……”田毓那张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又将黎崇山给绕了回去。
“田姨娘怎不问问,妹妹是来做什么的?”黎妶尾音上扬。
黎崇山便瞧见了那只散在角落里的篮子,里头还滚出了两只茶果子,不由得眯了眯眼。
是莺儿自己来的!
黎莺莺心中将黎妶恨毒了,也只得咬牙道:“莺儿也是怕姐姐饿着,才亲自送来吃食……”
“我不是说过,谁也不许拿吃食来?”黎崇山怒道。
黎莺莺委屈巴巴地低下头:“爹,莺儿错了……”
娇软的声音让黎崇山几乎下意识便原谅了她。
“那易嫁又是怎么回事?”黎崇山眼底划过一道暗芒。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与平南侯府这门亲事,可是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维系起来的,若世子不在意也就罢了,偏生世子非要妶儿,若是当真易嫁,只怕日后会为黎府招来祸患。
“是,是姐姐说不愿嫁给世子,要莺儿替嫁……”黎莺莺泫然欲泣。
“混账!这是事关我整个黎府的名誉,你竟敢儿戏?”黎崇山又下意识地相信了黎莺莺。
黎妶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且不说妹妹庶出的身份配不配得上世子,倘若当真替嫁之事成了,妶儿名声已坏,日后又如何嫁人?这偌大的右司职郎府和将军府,又如何在朝中抬得起头来?如此蠢事,妶儿可做不出来。”
一句话便狠狠打了黎莺莺的脸。
黎崇山此刻也回过味来,看向黎莺莺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失望。
显然,此事是莺儿在撒谎!
“爹!”黎莺莺心头一惊。
而此时,里屋躺着的傅晏泽也缓缓睁开了眼。
前屋实在是太吵,竟生生将他从昏迷中吵醒了过来。
听到黎崇山的声音,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第6章 后面有人
右司侍郎府的小丫头片子,不过才十一二岁,倒是个心明眼亮的。
另一边,黎妶看到黎莺莺那副焦急的样子,毫不客气的笑着:“爹,咱们右司侍郎府的女儿也不是非嫁平南侯府不可,我不嫁便不嫁了,何必非要妹妹嫁过去?要我看,恐怕是妹妹发癔症了,自个儿凭空想出来的吧?”
“你!”黎莺莺面上一怒。
黎妶这话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一般,但里面却是嘲讽意味十足。
听着就好像是她黎莺莺非要嫁进平南侯府一样!
这样想着,黎莺莺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黎崇山:“爹,姐姐是胡说的!我没有……分明就是姐姐……”
“够了!”
还不等黎莺莺的话说完,黎崇山便怒声打断了她的话。
“我眼睛不瞎,能看得出来你们谁在说谎!”黎崇山又是愤怒又是失望的瞪着黎莺莺:“小小年纪便谎话连篇,长大了还得了?”
这句话说得就有些重了,不但黎莺莺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田毓也面露惊慌。
“老爷,你怎么能这么说莺儿?”田毓抓住了黎崇山的袖子,“莺儿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她自幼乖顺听话,老爷是你最清楚莺儿性子的啊!”
黎莺莺直接哭了起来:“爹……我没有说谎……是姐姐,真的是姐姐说要我替嫁的……”
黎妶抱着胳膊在一旁看戏。
不过她太清楚黎崇山的脾气了,耳根子软,被田毓母女两个哭上两声就会心软,因此当即说道:“姨娘这话说的有意思,就好像我不是爹亲生的一样,不是妹妹说谎,难不成还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有意编排她?”
“就是你!是你让我替嫁的!”黎莺莺咬死了这件事就是黎妶的错。
黎妶嗤笑一声,转头看向黎崇山,“爹,我现在把话说明白,别说是我还没有蠢到想出让妹妹替嫁这种馊主意来,就算是真的有这种想法,也应该是对爹您说,而不是直接跟妹妹说。”
话音一落,原本还因为田毓母女俩的话,而有些动摇的黎崇山,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对啊,要是黎妶真的有这种想法,怎么会跟黎莺莺说?
黎莺莺不过就是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罢了,婚事应该是长辈做主,黎妶根本没有必要跟黎莺莺说!
此时再看哭哭啼啼的黎莺莺和一心只知道护着自己女儿的田毓,黎崇山多少有些失望。
他与正妻名氏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明氏却也将这个女儿教养的聪慧大方,再反观他一向宠着的田毓和黎莺莺,却是从里到外都上不得台面。
难道这就是妾生的和嫡出的区别吗?
此时田毓完全不知道,因为现在的事,让黎崇山扶正她的心思有了动摇,还在想方设法的想要再编排黎妶。
“老爷……”
“行了!”黎崇山脸色铁青:“莺儿,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我不追究你这次编排你姐姐的事情,但你也要记住,长幼嫡庶尊卑有序,日后对你姐姐尊重着些!”
这样的态度,可谓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不过黎妶一点都不觉得失望,前世今生这么多年,她早就看透了,在黎崇山的眼里,田毓和黎莺莺,永远是比她这个嫡女分量要重的。
本来黎妶都以为这件事都这样了,谁知道黎莺莺却还是不甘心,眼睛通红满是愤恨的指着黎妶,转头对黎崇山说道:“爹!姐姐她在祠堂里藏了人!我亲眼瞧见了的,是个男人!此时就在里面!”
黎妶瞬间眯起了眼睛。
黎莺莺果然不愧是黎莺莺,这么小的年纪,谎话就能信手拈来。
虽然内间里的确是有人,而且还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但黎妶却敢肯定,刚刚黎莺莺在进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见人!
“莺儿,此事事关你姐姐的清白大事,你不要胡说!”黎崇山对黎莺莺早就失去了信任,因此皱着眉头训斥了一句。
但黎莺莺却不甘心,信誓旦旦的说道:“爹,我真的没说谎,要是跌你不信的话,可以让人去搜!”
黎崇山见黎莺莺不像是在说谎,心中难免产生了动摇。
就在黎崇山咬咬牙,准备让人去搜内间的时候,黎妶确实突然笑了起来。
“爹,你应该不会是也怀疑我吧?”黎妶扬眉看着黎崇山。
黎莺莺以为黎妶是心虚了,语气之中满是得意:“姐姐,你就承认了吧!刚刚我都没想要说出来的,可姐姐你咄咄逼人,我也不得不向父亲说出实情。”
*人贱**!
看你这次死不死!
黎妶面色不变,根本就没有理会黎莺莺,目光自始至终都在黎崇山身上。
过了片刻,只见黎妶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笑着慢悠悠的对黎崇山说道:“爹,我今年才十二岁,能做什么?听妹妹这意思,好像是我做了什么苟且之事一般。”
一语惊醒梦中人!
黎崇山这才发觉,他这个大女儿,今年其实也就才只有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她能做什么?
说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姑娘私会外男,未免有些太刻毒了。
田毓没有想到一向少言寡语的黎妶,今日说话竟然这般犀利,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于是连忙转头给黎莺莺使了一个眼色。
示意她如果不是真的,就别再乱说了。
黎莺莺又气又急:“爹,娘!我说的都是真的!既然姐姐问心无愧,为什么不让人搜?姐姐就是在祠堂里藏了外人!”
见黎莺莺这班咬着不放,黎妶的脸色有些阴沉。
傅晏泽出现在右司侍郎府的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然而黎莺莺都已经把这话说出口了,田毓自然是要护着自己女儿的,因此当即说道:“老爷,既然妶儿问心无愧,搜一搜也无大碍,正好也可还妶儿清白了。”
“爹……”黎妶还想再多说什么。
“不用说了。”黎崇山烦躁的一摆手,“让人进去看看便是,又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便挥手示意下人进里间去搜。
虽说黎妶早就不对黎崇山抱有希望了,可见到黎崇山这种心偏到没边的行为,心中一片寒凉。
第7章 反击
说到底,若是没有她这位父亲的有意偏袒,田毓和黎莺莺也不会猖狂到如此地步!
话音一落,几个丫鬟婆子家丁下人当即便冲进了内间。
黎莺莺得意的看着黎妶,轻哼一声:“姐姐早点承认不就好了,非要不见棺材不落泪!”
黎妶脸色沉沉,眯起了一双眼睛,正思索着要是傅晏泽真的被发现了,她要怎么应付过去。
不过黎妶其实也不不是十分担心,毕竟傅晏泽身份特殊,就算被发现了,黎崇山有没有胆子将这事儿给捅出去还两说。
几个丫鬟下人在内间里看了一圈出来,然后对着黎崇山行礼:“老爷,这内间里,的确是没有人。”
“什么?!”
黎崇山还没有说话,黎莺莺就已经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急急忙忙的跑到内间去,将箱笼桌底全部都看了一遍。
“怎么可能没有人?我明明听到的!”
一边说着,黎莺莺转身伸手便指向了黎妶,咬牙切齿的说道:“是你!黎妶!一定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将人给藏起来了!”
黎妶眼神微微的闪动了一下。
虽然她不知道傅晏泽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但是这样的局面,显然是对她有利的。
“我刚刚还说妹妹是发了癔症,现在看来,果然如此。”黎妶抿唇笑着,声音不急不缓,“这世人待女子向来苛刻,若是妹妹身有如此顽疾,日后议亲怕是难了,父亲和姨娘还是早些请大夫来给妹妹瞧瞧吧。”
黎崇山听到黎妶的话,不由得回头看向黎莺莺。
黎莺莺今年也不过才十一岁的年纪,平日里表现的乖顺娇俏,就算是偶尔有些任性,黎崇山也权当做是小女儿性情。
现在一看,却见黎莺莺那张可爱娇美的脸上竟是一副狰狞刻毒的嘴脸。
难不成……真的像妶儿所说的那样,莺儿是发了什么癔症?
只不过还不等黎崇山说话,田毓便是怒气冲天的冲过来,想也不想的便一把推向黎妶。
“黎妶!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思竟然这般恶毒!莺儿好好的,却被你说成是发了癔症,你是要毁了莺儿的终身不成?!”
黎妶在看着田毓冲过来的时候便早有准备,稍稍一斜身子,便躲过了田毓的手。
但看着黎崇山还站在一旁,黎妶还是惊呼一声,娇小的身体向后摔了下去。
“啊……”黎妶倒在地上,撑着胳膊坐起来,只消片刻的时间,一双大眼睛里便蓄满了泪水,“姨娘,我是嫡女,而你不过是个姨娘而已,你怎么能一言不合便对我说打就打?”
田毓:“……”
田毓怀疑人生一般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对黎崇山说道:“老爷!是她说谎!妾身根本就没有碰到她!是她自己故意摔在地上陷害妾身的!”
“姨娘你……你不过是欺我生母早亡罢了!爹,您若是不待见妶儿,便送妶儿到城外的庵堂里做姑子去吧,也好过受姨娘如此欺辱!”
此时黎妶看起来当真是悲惨极了。
她也不过才十二岁的年纪,身量清瘦娇小,与十一岁的黎莺莺看起来像是一般年纪一般。
但对比起来,黎莺莺一直在争吵胡闹不休,而黎妶却是被推倒在地,脸上还印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眼睛里的泪水一直在打转,就是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一时之间,黎崇山开始后悔刚刚打黎妶的那一巴掌。
“老爷!”田毓还在一旁颠倒是非,“老爷您一定要明查啊,这妶儿小小年纪便学会这等栽赃嫁祸的手段,日后还得了,您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啊!”
田毓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清脆的巴掌给打断了。
黎崇山扬手狠狠的给了田毓一个巴掌,眼中带怒的瞪着田毓:“事到如今,你还在编排妶儿的不是!妶儿才刚刚丧母,你一个妾室便仗着她无生母照拂如此欺辱她,若是当真将你扶正做正室,这府中哪里还有妶儿的容身之地?!”
“老爷……”
田毓不敢置信的看着黎崇山。
她是黎崇山的远房表妹,因为家里落魄,自幼便被送到了黎家,与黎崇山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这还是黎崇山第一次打她!
“爹?!你怎么能打我娘!”黎莺莺见娘亲被打,惊叫一声,便跑过去抱住了田毓,“娘,你怎么样?”
黎崇山重重的冷哼一声:“打她不过就是给她一个教训罢了,明家人马上就要回京述职了,若是任由她欺辱妶儿,咱们黎家如何向明家交代?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外人还以为我黎家治家不严!”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因为黎崇山打了田毓而有些惊诧的黎妶,瞬间嘲讽的勾了勾唇角。
她这位好父亲啊……
原来打田毓这一巴掌,根本就不是因为她,而是为了明家和黎家的名声。
不过这也不奇怪。
黎崇山一向偏宠田毓母女,若是有什么比田毓母女更加重要的,那就只能是他自己的仕途和名声了。
她这位好父亲,前世今生还都是一如既往的自私呢。
黎妶都能想明白的事情,田毓作为黎崇山这么多年的枕边人,自然也能明白,因此见黎莺莺还想要说话,田毓直接按住了黎莺莺的手。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妶儿起来!”黎崇山勉强发泄了心中的怒气之后,才注意到黎妶还倒在地上,于是便直接给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黎妶被丫鬟扶了起来,只是面上看着还是一副苍白无力的模样。
“爹,妶儿知道您喜欢姨娘和妹妹,如今姨娘这般容不下妶儿,您就将妶儿送走吧,送去我外公那里也好、去城外的庵堂里做姑子也好……总好过留在这府中碍眼被人欺辱的好。”黎妶抹了抹眼泪。
黎崇山没有明白黎妶真正的意思,可田毓却是明白了,眼神狠狠的剜了黎妶一眼。
以前竟然没看出来这个小*人贱**有这样的心机!
这小*人贱**说这话,分明就是咬住这件事不放,趁机让老爷处置她!
第8章 风水轮流转
“妶儿你放心,爹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明家回京述职在即,黎崇山哪里敢真的将黎妶送走?
因此黎崇山也就只能安抚:“今日的事是田氏和莺儿的不对,是妶儿你受委屈了,爹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闻言,黎妶眼睛一亮,扬起一张小脸,眼神之中充满孺慕:“真的吗?”
不管黎崇山到底是不是为了她而处置田毓,对于黎妶来说,只要目的能够达到就行了。
“爹?!”黎莺莺震惊的看着黎崇山。
爹真的要为了这个*人贱**而处置她和娘亲?!
田毓见此情形,也是满眼的不敢置信,“老爷,妾身伺候了您这么多,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怎么能为了黎妶的一面之词,就要处置妾身……”
“住口!”黎崇山冷着脸说道:“妶儿到底是我亲生女儿,又是嫡女,你这般作为若是传扬出去,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说完,还不等田毓和黎莺莺继续说话,黎崇山便当机立断的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母女俩就跪在祠堂里,静思己过,好好想一想什么是上下尊卑!”
“爹!你怎么能这样?”黎莺莺一向是嚣张惯了的,对于黎崇山的话自然是多有不服,指着黎妶便毫不客气的说道:“爹你怎么能为了这个*人贱**而让我和我娘跪祠堂?凭什么?黎妶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你!这些年你娘就是这样教养你的?”
黎崇山脸色沉黑到底,显然是被气的不轻,但是却并没有像刚刚打黎妶一样对黎莺莺下手,而是一甩衣袖:“身为官家小姐,口中这般没遮没拦,像什么样子?!来人,给我看着祠堂,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田氏和二小姐出来,听到了没有?!”
“是,老爷。”
“爹……”黎莺莺面露不愤,还想再说什么,却是被田毓给一把拉住了,“娘,你拉我干什么?明明就是黎妶……”
田毓无奈于自己这个女儿的愚蠢,但在这个时候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眼中含泪的对黎崇山说道:“老爷,既然你说妾身错了,那切身便是错了,必然会在这祠堂中好好静思己过。”
见田毓这样识大体,黎崇山脸色才算是和缓了一些。
正当黎崇山准备说两句缓和的话,黎妶却是在一旁幽幽的开口了。
“爹,那我还要在祠堂罚跪吗?”
黎崇山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对黎妶说道:“妶儿,你说什么傻话?今*你日**受了伤,回去好好将养便是。”
黎妶丝毫没有多提黎崇山偏心的事情,反而面上还多了些感动:“谢谢爹。”
“好了,妶儿你回去吧,这祠堂阴冷,你身子骨又弱,还是不要在这个地方多待了。”
此时黎崇山说话的语气充满了关心,如果不是黎妶重生一回,熟知他的本性的话,必然会心生感动。
只可惜,现在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反而是觉得有些可笑。
黎妶对黎崇山微微福身行了个礼之后,便转身离开了,而黎崇山也同样离开,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田毓母女。
这些年,他的确是将这母女俩宠的太过了些……
黎妶一走出祠堂,便瞧见了听到消息之后,来这里等着的烟荷。
烟荷脸上带着惊喜和不敢置信,“小姐,我听说老爷为了您,罚田姨娘和二小姐跪祠堂……小姐您真厉害,老爷也终于开眼了,奴婢就知道,老爷到底还是疼爱小姐您的……”
“呵。”黎妶冷淡的笑了声:“我爹处置田氏和黎莺莺,可不是为了我。”
“什么?”烟荷有些不理解黎妶的意思。
黎妶低垂着眼帘,眼中一片平和冷淡,与方才在祠堂里时而委屈时而倔强的少女截然不同,语气之中也带着淡淡的疏离。
“他不过是为了黎家的名声而已,京城中的官宦之家,向来都是嫡庶分明,若是咱们府里这点破事传出去,单是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就能让御史台的那群老头子闻风而动了。”
更何况,明家即将回京述职,只要是黎崇山脑子还正常,就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难看。
烟荷被黎妶此时说话的语气和面上神情给吓了一跳。
自家小姐向来是最温柔和煦的性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有些令人不敢相信。
这样想着,烟荷犹豫了片刻:“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黎妶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不过是突然想明白,有些事,有些人,从一开始便是不值得。”
烟荷似懂非懂。
黎妶也没有非要她明白的意思,只是思索片刻之后,从腰间解下了一枚玉佩来,递给烟荷说道:“烟荷,你拿着我的信物,去城中千福当铺,找掌柜的,让他帮我做一件事。”
烟荷原本就并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但对于黎妶的话,她向来都是唯命是从的。
“小姐,您请说。”
“你让他传消息出去,就说右司侍郎府宠妾灭妻,府中侍妾欺压嫡女,另外……”黎妶唇间抿起一抹薄凉的笑:“你去给我找个大夫来,就说我病了。”
她外祖家虽然常年戍守北疆,但是在京城之中也是有不少产业的。
以前外公回京的时候曾经告诉过她,明家的人她可以随意差遣。
只不过她前世并没有怎么见过外公,因此多有生疏,就算是在府中过的不如意,也从未求助过明家,白白辜负了外公对她的疼爱。
现如今田毓和黎莺莺在他手里吃了个哑巴亏,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既然这样,也就别怪她先下手为强了!
另一边,黎莺莺和田毓跪在祠堂里,黎莺莺脸上满是怨毒的神情。
“娘!黎妶那个*人贱**简直该死!她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从前我欺负她,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如今倒是长了胆子!”
黎莺莺虽然是个庶女,但却一向自命甚高,从来都不将黎妶放在眼里。
现在因为黎妶而受罚,心里自然是恨不得黎妶死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