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来源于网络
她是师门的白月光大师姐;
十年前,她以一己之力抗下魔门散尽修为,经脉尽断而亡;
十年后,特么用尽手段将她复活;
可醒来后,
疼爱她的师父,深爱她的未婚夫,曾最敬爱她的小师弟都没有一点喜色;
只因师门多了一个跟她长得半分像的女子。
十年过去,她早已被替代。
甚至为了女子,挖了她的灵根,将她打为魔族!
被南沐子困在了满是魔气的阵法里,魔气和她的“先天灵体”互克,灵根被挖,经脉尽断,疼的灵魂都撕裂。
一次复一次,她痛晕后又被痛醒,耳边一遍一遍蛊惑……入魔吧!"
“不,我婳卿鸢……绝不--成魔!"
“轰--”
她蓄满力气刺碎心魔,可她刚一睁开眼,
却对上苍溟手中泛着冷光的利刃:“我今日为蓬莱清理门户,斩杀入魔者婳卿鸢!”
生死一线,婳卿鸢拼尽全力躲开。
冷刃落地,击出一个大洞。
苍溟竟然真的要杀她!
隔着烟尘,婳卿鸢有些看不清苍溟的神情,他没有继续上前。
她咽下喉间的鲜血,急切辩解:“我不是魔。”
可她同他相爱三百年,她比谁都能清晰感受到他冷冽的杀意。
“还跟她说什么废话,直接动手杀了她,为宗门除害!"
她回头才发现,不远处全是昔日的同门。
她一心敬爱的师父,那些曾崇拜她的师弟师妹,都一脸厌恶。
她再次辩解:“我真的不是魔。"
可她现在魔气缠身的样子,没有人信她。
她强撑着站起身,冲着苍溟走了两步,可他却骤然后退,人群中有人拿着东西扔向她,骂着--
“婳卿鸢!你真该就死在十年前!蓬莱就不
该救你这个败类!”
“去死吧!"
铺天盖地的灵器,灵符砸在婳卿鸢身上,
不过一瞬,就鲜血淋漓,可最疼的是她的心。
婳卿鸢呕出一口血,看向他们,看向自己曾经用命护住的蓬莱
天空上快要压下来的翻滚魔气,遮天蔽
日。
跟十年前她散尽修为封印魔气的那一天,
一模一样。
犹记得,当初她领着众人抗魔--
师父将最好的法器给了她:“量力而行,如不敌就乘法器离开,一切以你的安危为
重,蓬莱还有为师在,不用担心。"
“师姐,我要跟着你,做你的左右臂膀,一起斩杀邪魔!"
“阿鸢,你为什么就不能站在我身后,我担心你....."
可如今,她却像一头困兽,困住她的人,
是曾经最亲密的人。
他们一个个,都恨不得她死。
她蓦然笑了。
多可悲啊。
被迫醒来,被迫感恩,被迫承受着一切一切.....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她要不要……
醒来这三月,就像一场噩梦。
死不可怕。
这样困兽般活着,太绝望了。
她缓缓擦掉唇角血迹,苍白的脸上配上嘴
角那抹刺眼的红,破碎的叫人心惊。
对面,苍溟的心骤然一揪。
却见婳卿鸢忽得挺直腰杆,冷冷睨来:“南
沐子,你恐怕不知道先天灵体之所以受人追捧,不仅仅是因为它天生和魔气相克,
而是--”
“先天灵体’若是献祭,所到之处,所有染
魔之物都被绞杀。”
话落,周围骤然一静,人人都停止手中的动作。
南沐子脸色变得很难看。
苍溟也察觉不对,她身上的决绝比十年前
她赴死的时候还要悲凉,他心头陡然升腾
莫大的不安:“婳卿鸢,你要做什么?"
婳卿鸢却不再看他,只悲悯看向已经快要
被魔气入侵的蓬莱,外围的花木生灵受魔气影响,已然奄奄一息。
惩除邪魔,守护苍生……
她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初心。
她缓缓收回视线,最后落向人群,鸢着清越尊者。
而后,'噗通下跪,双手交叠,俯身叩首。
“这一拜,跪谢师父养育教导之恩,徒儿入蓬莱百余年,谨遵师言,惩除邪魔坚守道
心,不愧师恩。”
清越师父眉心一拧,眸中闪过不忍。
他想说些什么,婳卿鸢却已经换了方向,
再次叩首:“这一拜,跪谢同门,各位这些年来对卿鸢的帮衬扶持,卿鸢一直铭记在心。”
她一字一句,字字平静,却击得这群人内心动荡,不敢直视她的眼。
说完这些,婳卿鸢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身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她所站立的地方,
已经积聚了一滩血洼。
最后,她强撑着站起身,抬头看向苍溟,
缓缓亮出指尖的姻缘线:“是你告诉我,你
永远会护着我……我信了。"
"……如今,我只愿从未爱过你。"
语毕,她生生斩断姻缘线。
崩开的那瞬,苍溟心头的不安攀升至极
点:“你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可以,我宁愿死在十年前。"
话落,婳卿鸢的周身忽得燃起金光,她一边呕血,双手一边结印,随着结印,她的青丝竟然寸寸变白!
修仙之人肉体强悍,只有将死之人才会衰老!
苍溟最先回神,立刻推开南沐子,惶恐冲
上前:“快住手!"
“嘭--”
他刚一靠近,却被金光弹开。
清越师父和乌冥也变了脸,周边同门也觉察出了不对劲:“怎么回事?这金光不是得
道之人献祭才会亮,婳卿鸢……真的入魔了吗?"
疑惑间,金光骤然四散,所到之处,魔气全被吞噬。
而婳卿鸢的身形也在缓缓消散,南沐子惊恐看着越来越浓的金光,彻底慌了神:“婳卿鸢!你疯了?”
“快停下!”
“阿鸢!快停下!”
“师姐--停下!"
众人喊着,一如十年前的挽留。
可此刻,婳卿鸢却没有半点波动。
苍溟一次又一次冲向她,又一次次被打
飞,任他如何惊慌,她都无动于衷,也没再看他一眼。
金光大盛,她升至高空,悲悯俯瞰蓬莱所有生灵:“自入蓬莱,我铭记初心,不忘誓言,惩除邪魔,从未懈怠!”
“我婳卿鸢此生,无愧天,无愧地,无愧……心!”
话落,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南沐子尖叫着喊救命中,化作一抹灵球,狠狠撞上了空中的魔气。
“轰--”
灵气与魔力相撞,血光漫天。
———
蓬莱岛,流光殿。
婳卿鸢匍匐在白玉床上,眼睁睁看着她的未婚夫,她爱了三百年的男人,把利刃刺进她的胸膛。
“唔……”
她疼的满头冷汗,可曾经把她护在手心的苍溟却劝:“忍着点,沐子为了救你才性命垂危,这是我们欠她的……”
婳卿鸢颤抖着,最终撑不住痛晕。
梦中,浑浑噩噩。
十年前,魔族忽然进攻蓬莱,为救宗门,她自爆修为,决然赴死。
可没想到,她出事后,师门竟会找一个跟她八分像的南沐子当替身。
三个月前。
她醒来的第一天——
疼爱她的师父,深爱她的未婚夫,曾最敬爱她的小师弟都没有一点喜色。
师父劝:“小鸢,十年前你重伤濒死,是我们抽了沐子的灵根给你你才能活下来,沐子如今受伤垂危,需要你的心头血续命。”
苍溟抱着她,却说:“阿鸢,沐子是个可怜人。”
师弟也变了个人:“要是没有沐子,你早就死了,现在只是取你一点血,你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她不可置信,为何爱她的人成了伤她的刽子手?
重伤刚醒,曾尽断的经脉还没长好的她,被强行抽了心头血。
接下来三月,她就被抽了足足四次,疼得都下不了床……
这时,一阵刺耳的嘈杂声响起,婳卿鸢被惊醒。
一睁眼就看见,苍溟抱着闭眼的南沐子坐上她的白玉床,而她竟然被小师弟乌冥拉着要拖出门。
“苍溟……你们又要干什么?”
婳卿鸢捂住心口,眸光死死盯着他护着别人的手。
见她醒来,他们二人尴尬。
苍溟不自在解释:“阿鸢,沐子伤势未愈,流光白玉床是蓬莱岛最适合养病的法器,借给沐子养病,可以吗?”
他的疼惜针一般,狠狠扎进婳卿鸢的心口。
可还不等她开口,乌冥就理所当然发话:“师姐向来大度,一张床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婳卿鸢一口气堵在心口。
那是一张床的事吗?
整个蓬莱都知道,那流光白玉床是苍溟豁出了半条命,才给她赢下的定亲礼!
现在,他们却要合力抢给一个替身。
那她算什么?
不过短短十年,为什么她再睁眼醒来,一切都变了?
……
是夜,流光殿偏殿。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殿内。
眼泪划过眼角,有熟悉的怀抱拥来,婳卿鸢恍惚睁眼,就见苍溟温柔替她擦泪,眼里是从前的认真担忧。
“我知道委屈你了,但是当年我竭尽全力,踏遍了四海八荒才找到沐子救醒你,我感激她让我重新能拥抱你。”
“失去灵根,她现在只是个凡人,最多只能活个十来年,你我修仙千年寿命,就让一让她,好吗?”
婳卿鸢止住泪,抓住男人温柔的手,脑海却浮现他用这双手,小心翼翼抱着南沐子的模样。
压下眼酸,她忍不住问:“你对她,真的只有感激吗?”
“当然。”
男人回答毫不犹豫。
婳卿鸢有些怔愣,此时此刻,男人眼里只有她的倒影,就好像他满心满眼真的只有她一样。
苍溟将她耳边凌乱的青丝别到耳后:“如今你身体恢复的慢,不如我们灵修助你,反正我们马上要结为夫妻了。”
亲昵间,他们真的好像回到了从前,浓情蜜意。
苍溟抵住她的额头导入灵识,就在他要吻下来的时候——
‘哗啦’,门口忽得传来脆响。
婳卿鸢一抬头,就看到南沐子站在殿门口,流泪满面,一脸心碎。
第2章
苍溟瞥见南沐子,忽得收回灵识紧张站起身。
灵修被打断,灵力反噬,婳卿鸢倒在床边,气血翻涌。
而南沐子却哭着转身就跑。
“沐子!”
苍溟要追出去,婳卿鸢忍痛勉强抓住他的衣角:“……能不能别走?我现在很需要你,蓬莱很安全,她不会有事。”
她从未如此哀求过他。
可男人却蹙眉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温柔如刺:“别闹,沐子身体不好,外头风太大,她会生病,很难受。”
刹那,婳卿鸢差点压不住喉间血腥。
她也很难受啊,她才被取了心头血,他亲手取的……
苍溟还是走了。
婳卿鸢垂下发凉的指尖,在男人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忽得呕出一口血。
屋外的风瑟瑟灌进来,吹在心间竟那般痛苦。
整整一晚,苍溟没再回来,那扇被推开的门也再没和合上过。
……
翌日清晨。
婳卿鸢面色苍白走出偏殿,意外在门口遇见了乌冥。
苏醒三个月,这还是他头一次主动找她。
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乌冥先是一愣,而后蹙眉:“师姐,你怎么还是这么虚弱,苍溟昨晚不是来给你疗伤了吗?”
“你该不会私自偷偷修炼了吧?你经脉没修复好何必急于求成,万一不小心毁了你体内的灵根怎么办。”
似是而非的关心,叫婳卿鸢听得别扭异常。
“你有话就直说吧。”
心里那点心思被看穿,乌冥不敢直视婳卿鸢的眼睛。
犹豫了一会,就说:“沐子虽为凡人却生有灵根,原本可以踏上仙途,但被抽了灵根给你,她从未有过怨言,只说能救人她就很开心。”
“我们当初因为你濒死,个个自责到差点走火入魔,是沐子的陪伴才让我们稳住的道心。”
他说的认真,婳卿鸢没打断,心却一点点冷下来。
乌冥不曾察觉,越说越心疼:“而且,就算沐子被逼打扮成你的模样,学习你说话,学习你的习惯,她也没有怨言……”
“乌冥!”
婳卿鸢再听不下去,忍着堪堪问:“所以你到我这儿来,只是为了告诉我,替代了我十年的南沐子有多不容易?”
乌冥沉默了一瞬,半天才吞吞吐吐开口。
“师姐,沐子喜欢苍溟,她为你差点没了命,你能不能把苍溟让给她做夫君,反正她活不了多久,等——”
“够了!”
“师姐,算我求你了……”
“滚!我不想见到你!”
心头痛意蔓延,充斥五脏六腑,婳卿鸢紧紧攥拳,眼眶通红。
这是她曾经无数次舍命护着的小师弟啊……
这番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乌冥黑脸离开。
婳卿鸢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本能去找苍溟。
可走到苍溟的房门口,刚要推门,却从门缝中见到——
南沐子哭着贴着苍溟的胸膛:“我知道你喜欢卿鸢仙子,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你要我的灵根,我给了,你要我做替身,我一做就是十年……”
“为了你,我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难道……这些就没有换来你对我的半点爱意吗?
婳卿鸢僵住,她秉着呼吸,透过门缝死死盯着那个曾说此生只爱她一个的男人。
却听他说——
“有。”
第3章
仅一字,击碎了婳卿鸢所有的骄傲。
手心掐的生疼,她再听不下去,跌跌撞撞离开。
每走一步,从前的一帧就狠狠甩过——
“阿鸢,我苍溟对天起誓,我此生只爱你一人。我毕生所念,就是娶你为妻,恩爱白首!”
“你护蓬莱,我护你。”
“我不在意什么尊者大能之名,我也不在意能不能飞升成仙,我只知道,你所愿皆我所愿……”
曾经的爱,成了遍布荆棘的牢笼,每回忆一分都疼得鲜血淋漓。
婳卿鸢漫无目的,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曾经苍溟与她定情的灵泽湖畔。
可等她走近却发现,苍溟当年给她种下的卿鸢灵花全被换成了凡间没有灵气的普通牡丹。
不远处,杂役弟子议论——
“想当初,这卿鸢灵花是苍溟远赴蜀山雪峰,给蜀山当白工陪练,一身伤才带回来的,如今南沐子随口说了句喜欢牡丹,竟然就要拔了。”
“卿鸢仙子都醒来了,她和苍溟自小有婚约,苍溟为了个替代品做到这个地步,也不怕伤了仙子的心?”
“南沐子这替代品在蓬莱待了十年,又和卿鸢仙子长得几乎一样,谁还分得清谁是正主,谁是替代?”
越听,婳卿鸢越没有站立的力气,呼吸好像都在痛。
她颤抖着捡起一朵枯萎的卿鸢花,失魂落魄回到偏殿。
不久,屋外淅沥下起了雨。
苍溟来偏殿时,婳卿鸢正坐在大开的窗边,半边身体被雨打湿,手中握着一朵干枯的卿鸢花。
目及枯花,苍溟神色一紧,忙走过来:“你身体还没恢复,淋雨伤身。”
婳卿鸢闻声回头,看着他的眼神空洞又死寂。
苍溟更慌了,他像从前那样认错,将人抱进怀里,温柔劝:“这花没什么灵力,配不上你,我能为你寻来更好的,你想要什么,我补偿你好不好?”
补偿,伤口就能愈合了吗?
他的怀抱不暖了,甚至……给她无尽的后怕。
她紧紧攥着那朵花,盯着他的眼睛,一点点推开他:“你是在为谁给我补偿?”
苍溟抿唇,脸色有些难看。
却依旧一个字都不说拔掉卿鸢花的真正原因。
明明质问的是她,可婳卿鸢却反而更慌。
苍溟明知道她有多喜欢卿鸢花,却为了南沐子通通换成了牡丹。
是不是南沐子替代她在蓬莱活了十年,也替代了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
她不敢再想下去。
试探开口:“那好,既然要给我补偿……那你把南沐子送走,她是凡人,凡人界才是她本该待的地方。”
话落,偏殿的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
南沐子哭着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婳卿鸢面前,还死死抓着她的手,力道大的快要把她的手掐断。
可南沐子脸色却柔弱无助极了。
“不要赶我走,你是高高在上的仙子,拥有一切,可我只是一个凡人,我真的很爱苍溟,求你让我留在他身边吧,我打扰不了你们多久的……”
婳卿鸢疼的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
乌冥便急切从外头冲了进来,拉起南沐子护在身后,大声指责。
“师姐!你就答应她吧,她这十年被逼着学你的摸样,早就习惯了蓬莱的生活,你现在赶她走,不就是逼她去死吗?”
“你从前最温柔大度,怎么现在不知感恩,变得这么无情了?”
一字一句,如刀刺进婳卿鸢的心口。
当初她为了救宗门甘愿赴死,她没想过活过来。
是他们自己救了她。
是他们自己逼着南沐子扮演她,替代她。
现在又来责备她为什么活着不感恩……
你说,好不好笑?
乌冥却好像怕她还不够痛,抱起哭到快晕厥的南沐子,撂下狠话:“我这就带沐子去找闭关的师父,蓬莱岛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说的算的。”
屋子安静,只剩下婳卿鸢和苍溟。
婳卿鸢掐着掌心望去,却发现他的视线紧紧追着乌冥远去。
心头又是一疼,她颤抖启唇:“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你……”
苍溟回头,忽得叹息:“阿鸢,她真的很可怜。”
婳卿鸢眼眶一酸,泪差点忍不住:“所以,你爱上她了,对吗?”
对视间,苍溟眼底依旧都是她的倒影,她却已经看不清,自己还在不在他的心里?
男人却没有回答爱不爱,只道:“半月后是我们的结亲大典,别多想。”
可说完,他就走了。
她的追问只换来狼狈。
婳卿鸢看着男人匆匆远去的背影,眼角的泪掉了下来。
苍溟,你真的还想娶我吗?
第4章
接下来半月,婳卿鸢都没就看到苍溟的影子。
南沐子占着她的正殿,只是一墙之隔,苍溟却不来。
明天就是他们的结亲大殿。
泪光下,手边的婚服红的刺眼。
苍溟曾经握着她的手承诺——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荣耀全天下的盛世婚典,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阿鸢是我珍爱的妻子。”
可一觉醒来,所有都变了。
……
第二天,结亲大典。
一切准备就绪,喜鹊衔枝,阳光明媚。
婳卿鸢一身婚袍美艳动人,可牵着她走向结亲高台的苍溟,竟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正准备向天地宣誓时,却见乌冥匆匆赶来,着急嘶喊:“苍溟!不好了!沐子知道你要结亲,去了雷霆之巅要受雷刑自杀!”
苍溟立刻变了脸:“不是让你们瞒着她!”
话语脱口,意识到婳卿鸢的存在,他飞快看了她一眼,面上的着急一点都不遮掩:“阿鸢,对不起。”
婳卿鸢心口一疼,下意识伸手拉住他,哽咽哀求:“别走……婚典只剩下宣誓了,一两句话而已,很快的!”
他自己说的,他毕生所念,就是娶她为妻。
现在只差一步,他们就是夫妻了。
台下,乌冥催命一般吼:“婳卿鸢!这都什么时候了,大婚再重要能重要过沐子的命吗?”
这话,几乎撕开了婳卿鸢的尊严。
高台下,宾客们都哗然。
她只倔强拽着苍溟的衣角,手指大力到发颤:“……别扔下我。”
男人缓缓推开她,一字一句:“阿鸢,沐子病了,她现在很痛苦,需要我,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离开。
苍溟一走,头顶原本要赐福的祥云随之骤然消散。
天空忽得黑沉下来。
宾客们议论纷纷——
“哎?苍溟为了个凡人毁了和婳卿鸢的婚典?他疯了吧?十年前婳卿鸢封魔的时候,他不是差点殉情?”
“乌冥从前也最敬重婳卿鸢,当年仙魔大战,就因为魔族说了句‘好腰’,他硬是杀得满脸血给婳卿鸢出气,现在竟然当众谩骂?”
“蓬莱的人怎么都透着一股不对劲,婳卿鸢十年前为了守护蓬莱差点神魂俱灭,她的结亲大典,最疼她的师父也没露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
婳卿鸢满眼空洞望着男人离去的方向,顶着无数人的打量,涩然开口:“抱歉,婚典取消。”
她知道,苍溟不会回来了。
天边有闷雷滚过。
宾客纷纷告辞,婳卿鸢淋着雨,失魂落魄朝流光殿走。
冰凉的雨砸在她身上,湿透大红的婚服,渗进胸膛的伤口,疼得她发颤。
十年前,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大喜的日子……竟然会落得这种结局。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地忽然一阵震动,熟悉的威压扩散整个蓬莱,是师父出关了?
婳卿鸢刚一回头,下一秒,师父出现在她面前。
她眼眸一热,委屈涌上心头:“师父,您是来给我做主——”
话没落音,自小疼爱她的清越尊者,却残忍扔出一句:“卿鸢,把你的体内的灵根抽出来,救沐子。”
第5章
一句话,将婳卿鸢的世界击溃。
她踉跄倒地,脸上再无血色。
南沐子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连师父也这么偏心?
大雨瓢泼,落在屋顶淅沥作响。
婳卿鸢被强行带到了蓬莱岛的药堂,屋中鲛珠明亮,她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面色笼罩着黑*魔色**气的南沐子。
头顶上方,一向疼爱她的师父,用着她熟悉的语调说出令她绝望的话:“卿鸢,你也看到了,沐子命悬一线,只有你把灵根还给她,她才能活。”
南沐子能活,那她呢?
婳卿鸢捂着心口,满眼悲恸:“你们半月前才取了我的心头血,我还没有恢复,再抽灵根我会死的。”
话落,一直守在床边没说话的乌冥,忽得冷漠嗤笑:“婳卿鸢,要不是你一再针对沐子,非要逼她离开蓬莱,她又怎么会悲恸到自杀?”
婳卿鸢心头一刺,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苍溟的声音:“师父,剥灵根的法器我已经带来了。”
她回头,看着苍溟手中的利刃,疼得喉间腥甜。
生生压下去,她死死盯着他:“……你也要逼我?”
四目相对,她清晰看懂男人眼中的不容拒绝。
他一步步靠近:“这本就是沐子的东西。”
‘轰!’
婳卿鸢的心彻底凉透。
她躲避着,摇着后退:“不……不要……”
婳卿鸢颤抖着想往后逃,却被苍溟抱住。
熟悉的松木香浸入鼻翼,这曾是最令她舒心的气味。
“很快的。”
他把她按在怀里,语气依旧那样温柔。
婳卿鸢挣扎着,下一秒,脊骨刺疼袭来——
“啊!”
鲜血奔涌,深入喜服,一时不知道哪一个更红,她疼得死死箍住男人的肩,魂魄都在发颤。քʍ
这个拥抱,那么疼……
灵根离体,婳卿鸢脱力倒在地上,意识昏迷的最后一刻,她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走向南沐子。
直到彻底陷入黑暗,都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
他们都不要她了。
……
黑暗中,疼痛持续不断。
婳卿鸢浑浑噩噩,好像梦见了十年前殉道那一幕——
她散尽修为封印魔气,那时重伤的苍溟,猩红了眼下跪:“阿鸢,停下来,我求你了!”
“师姐不要!你会死的!”
“小鸢——”
所有人都在挽留,可画面一转,忽得无尽冷漠袭来,汇成一句:“这是你欠沐子的!”
眼角的泪滑落枕边。
脊背撕裂,硬生生疼醒了婳卿鸢。
她睁开眼,身上的血已经干枯,空荡荡的大殿,结亲大典挂上去的红绸还没取下来,此刻却那么刺眼。
南沐子说她拥有一切,可分明,她失去了一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轰鸣钟声。
婳卿鸢神色一变,多年的修炼警惕刻进了骨子里,这钟声不会轻易敲响,一旦敲响,必是了不得的大事。
难道是魔族进攻了?
她强撑着微乎其微的灵力,朝大殿走去。
走到门口,却看到大殿内传来一句——
“贺喜钟声完毕,从今日起,南沐子便是清越尊者的关门弟子!”
第6章
婳卿鸢怔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高台上,南沐子害羞扑进苍溟的怀抱,娇俏唤着:“师兄。”
苍溟摸着她的脑袋,笑得温柔溺宠:“现在可开心了?”
他甚至没穿弟子服,而是穿了和南沐子同款的粉色衣袍,两人亲密无间,看上去相配极了。
明明他最不爱粉色,甚至曾当众冷斥男弟子穿粉色不阳刚,可为了南沐子,他却穿的心甘情愿……
婳卿鸢死死咬紧牙根,都止不住喉间腥甜。
“现在你是正经的蓬莱弟子,再不会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赶走了。”
这话,乌冥说的很大声,响彻大殿。
婳卿鸢压下痛苦抬头看,苍溟,师父……竟无一人反驳。
他们言笑晏晏,踩着她哄南沐子开心。
一派理所当然。
婳卿鸢再扛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狼狈离开。
不知不觉,她走到灵泽湖畔,低头的间隙,唇边的一丝殷红滴在枯败的卿鸢花上,红的心惊。
爱与不爱,一个人被完全替代,原来只需要十年。
余光忽得落到指尖的姻缘线,她恍然记得,从前结缘的时候,苍溟承诺:“阿鸢,只要你拨动它,无论我在做什么,我都会立刻赶到你身边陪你……”
她拨动一下,心间酸涩难当。
滴答,滴答,时间一点点流逝。
等啊等,两个时辰过去,都不见苍溟来。
同在蓬莱,他若有心,掐诀一瞬就能来……她到底还在期待着什么呢?
正要离开,空间一动,苍溟忽然提剑出现在她面前:“你可还好?是遇到什么危险的邪魔了?”
大抵是匆匆赶来,他额角还有汗。
婳卿鸢眼眸亮了瞬,期待奔向他:“没有危险,我只是……”
话没说,他腰间的传音镜里便传来南沐子的声音:“师兄,宴会要开始了,我在身边特意给你留了个位置,你快回来。”
“马上来。”
掐断通话,苍溟的视线重新落到婳卿鸢身上,却蹙眉冷道:“下次若是没危险就不要拨动姻缘线了,会耽搁正事。”
婳卿鸢骤然白了脸。
她现在只有遇到危险才有资格联系他吗?
大约是她眼中的痛太清晰,苍溟顿了一瞬,又缓和补充了一句:“你才抽了灵根别在外面吹风,对身体不好。”
说完,他便掐诀离开,头也不回。
痛色蔓延,指尖的姻缘线恍然褪了色,失了效。
婳卿鸢忍着伤口刺痛走回流光殿后,已经竭力,扶着床沿呕出一口鲜血,便昏迷过去。
昏沉间,殿门忽然‘嘭’的被人推开。
婳卿鸢循声睁眼,只见南沐子一改之前的柔弱,得意走过来:“婳卿鸢,你不愧是名显天下的‘先天灵体’,这杂灵根只在你身体里养了十年,竟然已经就没了一丝杂质。”
婳卿鸢蹙眉起身:“你来做什么?”
南沐子却答非所问:“你现在是不是很难过?你的师父、师弟、道侣都护着我,当初你用命护住的宗门,如今无人在乎你。”
“你说,我们之间,如今谁是正主,谁是替身?”
婳卿鸢隐忍攥拳,南沐子却仿佛觉得还不够,故意俯身靠近,恶毒低问:“落到现在的地步,你恨不恨?”
恨不恨?
婳卿鸢有一瞬的失神,而就在这时,南沐子却抬掌冲她心口拍来!
那掌心,竟然有粒魔种!
婳卿鸢本能抬手抵挡,可还没等她碰到南沐子,对方却猛地飞向门口,凄厉喊着:“卿鸢师姐!不要杀我!”
“嘭!”
婳卿鸢惊愕看向门口,正好对上苍溟冷冽的眼。
第7章
“婳卿鸢,你疯了!”
苍溟冲进来,将南沐子扶起来抱进怀里。
这一瞬,婳卿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中计了。
她强撑着起来,急切解释:“苍溟你不要被她骗了,我根本没有动手,是她要用魔种害我!”
这时,缩在苍溟怀里的南沐子忽得身子轻颤,眼泪滚落。
“卿鸢师姐,我知道我不配来见你,我只是心疼你刚剥了灵根受伤,想把师尊送我的疗伤圣果给你,我对你没有恶意,不是要害你……”
地上,刚刚那粒魔种已经变成了一枚灵果。
婳卿鸢只紧紧盯着苍溟:“你信我,南沐子身上有魔气,她入了魔,你们不能让她待在蓬莱。”
而南沐子拉着苍溟的衣角,小声低泣:“你带我走吧,卿鸢师姐说的对……是我不好,我不该留在蓬莱……”
话落,乌冥忽然冲了进来,目光触及哭红了眼的南沐子,只觉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拉住她:“你胡说什么,你现在已经恢复灵根,成了师父收的关门弟子,不待在蓬莱还能去哪儿?”
“某些人就是心胸狭隘,才容不下你。”
一字一句,直戳心窝。
婳卿鸢死死压着难堪,才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论私情的时候,你们若是不相信我,可以拿验魔石验一验,就知道南沐子一定是——”
“够了!”
苍溟忽得高呵,失望睨向婳卿鸢:“我亲眼看见你伤人,你何必编排莫须有的罪名污蔑沐子?”
婳卿鸢的抗争,忽得被抽走一半力气。
她缓了半响,却依旧执拗走向他们:“你们应该知道留一个魔在蓬莱,可能会毁了整个宗门。”
“这才多少年?你们连当初修仙的初心都忘了?”
“惩除邪魔,守护苍生,不为私情,无愧于心……这是你们自己当年在祖师爷跟前立下的誓言。”
婳卿鸢红ʟʋ着眼,越说越难过。
“可你们现在不分是非,不问黑白,执意护着南沐子,你们对得起你们曾经的誓言,对得起那些为了护着你们,被魔修残忍杀害的前辈们吗?”
“住口!”
“闭嘴!”
男人们脸色难看,像是被戳中了心思却不承认。
羞愧之下乌冥竟出手一掌打向婳卿鸢:“你真恶心,沐子为了救你差点没了命,你竟然还污蔑她,你还是个人吗?”
“早知道你醒来是这个鬼样子,我宁愿你永远都别醒来。”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掩盖心虚。
婳卿鸢倒在地上,疼得痉挛。
苍溟竟然无动于衷。
婳卿鸢从没这样无助过。
她含着泪,颤抖望向苍溟:“你从前说永远护着我,相信我,这话还算数吗?”
双目对视,婳卿鸢几乎泣血的的模样叫苍溟有一瞬间的动容,就在这时候,南沐子忽然呕血,灵力动荡。
苍溟的专注又被夺走,拧眉一心施救南沐子。
乌冥更是拿出传音镜,急红了眼:“师父!沐子被婳卿鸢打伤了!”
话音一落,清越尊者就赶来。
进了屋子,他立刻给南沐子施法疗伤,地上的婳卿鸢仿佛是空气。
等南沐子灵力平息,他才看向婳卿鸢,威严的脸上却满是失望:“卿鸢,为师教过你,要懂大义识大体。”
“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眼角的泪再也忍不住滑落,婳卿鸢干涩低喃。
“师父,我是您从蓬莱岛上捡回来,是你一手带大的弟子……您教我明是非,除邪魔……如今,您也不信我了吗?”
可清越尊者只冷脸挥手,派遣弟子抓婳卿鸢去领罚。
婳卿鸢被两个弟子拖起来,带向后山石林反省。
一步三回头,曾经最在意她的人,无一人回头看她。
她不明白,自己坚持原则,为什么反而错了?
还是说,她活过来就是个错误?
一路思绪纷杂。
抵达后山石林,婳卿鸢都没缓过神,这时,身体猛然传来一阵刺痛。
‘先天灵体’对魔气敏感,此处有魔!
她顾不得疼,忙朝身后的弟子急喊:“不好!快去禀告师父,有魔闯入蓬莱!”
却不想,耳畔却传来了一阵讥笑:“魔?你说的是我们这样的吗?”
婳卿鸢回头,却见说话的弟子满眼血红,而他口中传出的声音竟然属于南沐子
第8章
“南沐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婳卿鸢,婳卿鸢很快被藏了起来,困在满是魔气的阵法里。
魔气和她的‘先天灵体’互克,她现在没有灵根,经脉尽断,疼得灵魂都撕裂。
一次复一次,她痛晕后又被痛醒。
记不清第几次醒来,此刻不远处——
南沐子正用传音镜做作柔说:“溟哥哥,都五天了,还没有找到私逃的卿鸢师姐吗?她反省期间逃走,该不会是对我们有意见,投奔魔族了吧?”
她也敢说!
婳卿鸢被‘魔族’二字刺激,又是一口急血呕出。
她忍着疼,却听见苍溟的声音传来:“这事我会亲自彻查,如果她真做了对不起宗门的事,我绝不会姑息。”
他语气没有多严厉,却刺痛了婳卿鸢一颗心。
曾经携手除魔,承诺永生永世护着她的男人竟然怀疑她……
南沐子不知何时掐断了传音镜的联络,得意走来:“你看,你知道我是魔又怎样,在他们心目中,信你还是信我,还不明显吗?”
婳卿鸢抹掉唇边血迹,冷冷看着她:“蓬莱以惩除邪魔为己任,你既然是魔,迟早会被铲除。”1
“放心,我一定会过得很好,而且我还会让你一心在意的师门护着我这个魔,助我飞身成神!”
南沐子啧啧感叹她的不自量力:“而你,将会苟延残喘,慢慢变老,变丑,看着我和苍溟恩恩爱爱。”
婳卿鸢偏开头,衣袖遮掩下手紧紧握着。
南沐子却倏而低头,凑近她耳边嗤笑:“你这么嫌弃魔,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话落,她猛地把一粒魔种径直打入了婳卿鸢心口。
劲烈的魔气入体,疼得婳卿鸢忽得呕血,意识骤然昏沉。
南沐子肆意的笑声隐约传来:“婳卿鸢,我要你变成你最讨厌的模样,要你亲眼看着你守护的一切被摧毁,你所在意的一切都厌恶你,以你为耻……”
魔气侵入识海,彻底割断了婳卿鸢对外界的感知。
心魔在她脑海低语——
“做魔多好,自在多了,你看你为了师门去死,他们怎么对你的?”
“你拥有‘先天灵体’,是天生修炼的好苗子,你以为你师父对你好是在意你?他不过拿你当做除魔的工具罢了,现在你没用了,你看他有没有多看你一眼?”
“你师弟其实早就看不惯你了,有你这么个厉害的师姐压在他前面,他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厌恶你,憎恨你,这才是他对你的真心。”
“最可恶的就是苍溟,他口口声声说护你,说只爱你一人,可他却为了南沐子一次次伤害你,他变心了却不承认!他最伪善,最该死!”
“婳卿鸢,你还犹豫什么?入魔吧,入了魔,你就能杀尽这些忘恩负义之徒,这天下为你独尊!”
“……入魔吧。”
“不……我不能……”
婳卿鸢疼的瑟缩,她刻意去回想从前。
蓬莱圣地,她领着蓬莱弟子对着先辈们的白骨宣誓——
“此间邪魔乱舞,众生不安,我婳卿鸢在此宣誓:我将终其一生惩除邪魔,守护苍生,不为私情,无愧于心!”
“我婳卿鸢……绝不——成魔!”
“轰——”
终于,婳卿鸢蓄满力气用力一击,刺碎心魔。
可她击碎魔障,刚一睁开眼,却对上苍溟手中泛着冷光的利刃:“我今日为蓬莱清理门户,斩杀入魔者婳卿鸢!”
第9章
生死一线,婳卿鸢拼尽全力躲开。
冷刃落地,击出一个大洞。
苍溟竟然真的要杀她!
隔着烟尘,婳卿鸢有些看不清苍溟的神情,他没有继续上前。
可她同他相识百年,她比谁都能清晰感受到他冷冽的杀意。
清醒三月,她从未如此绝望。
她一时说不清,身上哪里更疼,抬头望去,却瞥见不远处南沐子一脸虚弱,满身是伤,看上去比她还要惨上几分。
只见南沐子扑进苍溟怀里,哭着后怕:“溟哥哥,我好怕!要不是你及时赶来,我就要被入魔的卿鸢师姐杀了。”
“不是,我没有,入魔的是南沐子ɓuᴉx——”
婳卿鸢看向苍溟,男人却皱眉,复杂审视着她。
“还跟她说什么废话,直接动手杀了她,为宗门除害!”
乌冥的叫骂从不远处传来。
婳卿鸢回头才发现,不远处全是昔日的同门。
她一心敬爱的师父,那些曾崇拜她的师弟师妹,都一脸厌恶。
她咽下喉间的鲜血,急切辩解:“我真的不是魔。”3
可她现在魔气缠身的样子,没有人信她。
她强撑着站起身,冲着苍溟走了两步,可他却抱着南沐子骤然后退,人群中有人拿着东西扔向她,骂着——
“婳卿鸢,你曾经是我们最崇拜的人,你为什么要入魔?就因为你,蓬莱现在被魔气入侵!你怎么对得起蓬莱!”
“婳卿鸢!你真该就死在十年前!蓬莱就不该救你这个败类!”
“去死吧!”
铺天盖地的灵器,灵符砸在婳卿鸢身上,不过一瞬,就叫她鲜血淋漓,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可最疼的是她的心。
这就是她用命去守护的人,他们甚至都不愿意给她一次把话说清楚的机会。
忽地,她的视线和南沐子对焦,对方柔弱窝在苍溟怀里,冲她无声挑衅:“你完了。”
婳卿鸢又呕出一口血,看向他们,看向自己曾经用命护住的蓬莱。
天空上快要压下来的翻滚魔气,遮天蔽日。
这一幕,跟十年前她散尽修为封印魔气的那一天,一模一样。
犹记得,当初她领着众人抗魔——
师父将最好的法器给了她:“量力而行,如不敌就乘法器离开,一切以你的安危为重,蓬莱还有为师在,不用担心。”
“师姐,我要跟着你քʍ,做你的左右臂膀,一起斩杀邪魔!”
“阿鸢,你为什么就不能站在我身后,我担心你……”
可如今,她却像一头困兽,困住她的人,是曾经最亲密的人。
他们一个个,都给她一刀刀致命伤,都恨不得她死。
她蓦然笑了。
多可悲啊。
被迫醒来,被迫感恩,被迫承受着一切一切……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她要不要……
醒来这三月,就像一场噩梦。
死不可怕。
这样困兽般活着,太绝望了。
她缓缓擦掉唇角血迹,苍白的脸上配上嘴角那抹刺眼的红,破碎的叫人心惊。
对面,苍溟的心骤然一揪。
却见婳卿鸢忽得挺直腰杆,冷冷睨来:“南沐子,你恐怕不知道‘先天灵体’之所以受人追捧,不仅仅是因为它天生和魔气相克,而是——”
“‘先天灵体’若是献祭,所到之处,所有染魔之物都被绞杀。”
第10章
话落,周围骤然一静,人人都停止手中的动作。
南沐子脸色变得很难看。
苍溟也察觉不对,此刻婳卿鸢眼中的清明,确实不像是入魔的样子。
而且,她身上的决绝比十年前她赴死的时候还要悲凉,他心头陡然升腾莫大的不安:“婳卿鸢,你要做什么?”
婳卿鸢却不再看他,只悲悯看向已经快要被魔气入侵的蓬莱,外围的花木生灵受魔气影响,已然奄奄一息。
惩除邪魔,守护苍生……
她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初心。
她缓缓收回视线,最后落向人群,凝着清越尊者。
而后,‘噗通’下跪,双手交叠,俯身叩首。
“这一拜,跪谢师父养育教导之恩,徒儿入蓬莱百余年,谨遵师言,惩除邪魔坚守道心,不愧师恩。”
清越师父眉心一拧,眸中闪过不忍。
他想说些什么,婳卿鸢却已经换了方向,再次叩首:“这一拜,跪谢同门,各位这些年来对卿鸢的帮衬扶持,卿鸢一直铭记在心。”
她一字一句,字字平静,却击得这群人内心动荡,不敢直视她的眼。8
说完这些,婳卿鸢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身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她所站立的地方,已经积聚了一滩血洼。
最后,她强撑着站起身,抬头看向苍溟,缓缓亮出指尖的姻缘线:“是你告诉我,你永远会护着我……我信了。”
“……如今,我只愿从未爱过你。”
语毕,她生生斩断姻缘线。
崩开的那瞬,苍溟心头的不安攀升至极点:“你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可以,我宁愿死在十年前。”
话落,婳卿鸢的周身忽得燃起金光,她一边呕血,双手一边结印,随着结印,她的青丝竟然寸寸变白!
修仙之人肉体强悍,只有将死之人才会衰老!
苍溟最先回神,立刻推开南沐子,惶恐冲上前:“快住手!”
“嘭——”
他刚一靠近,却被金光弹开。
清越师父和乌冥也变了脸,周边同门也觉察出了不对劲:“怎么回事?这金光不是得道之人献祭才会亮,婳卿鸢……真的入魔了吗?”
疑惑间,金光骤然四散,所到之处,魔气全被吞噬。
而婳卿鸢的身形也在缓缓消散,南沐子惊恐看着越来越浓的金光,彻底慌了神:“婳卿鸢!你疯了?”
“快停下!”
“阿鸢!快停下!”
“师姐——停下!”
众人喊着,一如十年前的挽留。
可此刻,婳卿鸢却没有半点波动。
苍溟一次又一次冲向她,又一次次被打飞,任他如何惊慌,她都无动于衷,也没再看他一眼。
金光大盛,她升至高空,悲悯俯瞰蓬莱所有生灵:“自入蓬莱,我铭记初心,不忘誓言,惩除邪魔,从未懈怠!”
“我婳卿鸢此生,无愧天,无愧地,无愧……心!”
话落,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南沐子尖叫着喊救命中,化作一抹灵球,狠狠撞上了空中的魔气。
“轰——”
灵气与魔力相撞,血光漫天。
第11章
“不要!阿鸢!”
苍溟飞身想抓住那金光中的身影,下一秒,却被那灵力的余光震飞在地。
“噗——”
他狼狈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金光旋即笼罩整个蓬莱,不过转瞬便净化了外围的所有魔气。
屏障消散,自半空落下的猩红血珠砸在苍溟面门上。
滚烫如火星,疼的他指尖颤抖,心碎欲裂。
“阿鸢……”
他都做了些什么?他居然会怀疑阿鸢入魔!
他的阿鸢坚守道心数百年!她怎会入魔!
苍溟再忍不住眼底的湿热,失控冲上去,可那片金色里,只剩一朵干枯的卿鸢花。
这是,他为阿鸢找来的花……
苍溟心口窒息一般,他颤抖着伸手想去接住那花。
指尖碰到花瓣的瞬间,那花却转瞬化作粉尘,经风一吹再无痕,亦如那在金光中消散的婳卿鸢一般……
金光散开的余力波及太广,在场的蓬莱弟子无一幸免,被撞的四散开来。
乌冥滚到角落,剧烈的疼痛梗在心口。
可他却无暇顾及,满脸失魂,一瞬不瞬的盯着婳卿鸢消失的地方。3
下一瞬,就听耳边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啊——”
“救命!不要,好疼,好疼啊!救命!”
南沐子倒在地上,衣衫褴褛俨然成了一个血人。
有眼尖的弟子立时发现了端倪,惊恐后退:“魔!她是魔!她身上有好重的魔气!”
“不是……啊!救我……”
南沐子痛苦的在地上打着滚。
她想向苍溟伸手,想他像从前一样将她抱在怀里,抬头看到的,却是一双猩红的眼眸。
南沐子疼的魂魄都在晃荡:“苍溟……呃!”
话音才脱口,她的喉咙便被人一把抓住。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苍溟动作太快,快到所有人都不曾反应,他已经抓着南沐子的脖子把她摁到了地面。
南沐子再说不出一个字,身上火烧似的疼,体内的魔气也在逐渐不受控。
苍溟骗不到了,她只能无助将最后一丝生机寄托在乌冥身上。
他最没脑子,只要她落个泪示个弱,做出可怜无助的样子,他定会怜惜……
希冀顿在眼角,南沐子费力抬头看到的,是一双极致阴寒的眼眸。
乌冥眼中的恶意和厌恶比十年前初见时还要甚。
不止他,他身侧的清越尊者亦然。
“还不说?”
苍溟已经彻底没了耐心,掌中力道之大,恨不得将南沐子的脖子生生拧下来。
“不是……是咳咳咳,是婳卿鸢……她想害我……”
“你还敢说谎!”
乌冥从未这么悔过。Ṗṁ
“南沐子!你好歹毒的心思!因为你,我伤害了我最敬爱的师姐!我饶不了你!”
他说着,掌中凝力就要上前来。
清越尊者却将他一把拦下。
“师父!”乌冥不敢置信:“她是魔!她害死了师姐,还差点毁了整个蓬莱!”
“住口!”
清越尊者黑沉着一张脸,眸底血丝密布。
“我蓬莱出了这么大的丑事!谁敢外传就逐出师门!”
苍溟的脸立时沉到了谷底。
南沐子忍着痛大口喘息着,好不容易蓄足了力,趁着苍溟分神,她凝出魔力就要朝苍溟打去。
第12章
苍溟却陡然转头,反手将南沐子的手生生掰折。
“啊——”
南沐子痛的发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险些要了她的命。
她再装不下去,趁着苍溟将手从她喉咙上挪开的间隙扯着嗓子嘶吼:“你放开我!苍溟,你要是敢杀我!魔族人一定会血洗你蓬莱!”
“杀你?”苍溟残忍勾唇,嗓音阴冷渗人:“我不会杀你,不但不会杀,我还要你好好活着!这辈子,我要你生不如死……”
南沐子从未见过这样的苍溟,他那摸样才像是入了魔。
她彻底慌了神:“不要……你放开我,放开……”
苍溟却再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抓着她的衣领将她带去了蓬莱天牢。
……
蓬莱天牢位于蓬莱地底,终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最深处是关押重犯的水牢。
那水牢里的水乃是寒潭极阴之水,专门用来惩戒魔族之人。
常人触碰无异,于魔族而言却是冰冻极刑,终日刺骨痛不欲生。
南沐子早年听过这水牢,可她做梦也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被关押在这。
她再受不住,崩溃大哭出声:“苍……苍溟,你不能杀我,你忘了你之前对我的好了……我……你是爱我的,你才不舍得伤我……”
“闭嘴!”
苍溟理智已然丧失。4
抽出腰间的佩剑飞身上前,他眼底阴寒不比南沐子腰下污水中的寒气少。
“我从前对你好,不过是出于怜悯!可你是魔,你就该死!”
“我没有……啊!”
还不等南沐子把话说完,她的腹部忽然一阵剧痛。
她低头,就见一把长剑贯穿了她的身子。
乌冥不知何时赶来,双目猩红的瞪着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师兄,她欺瞒你我,害了师姐为什么不杀她!这种祸害残忍又心思歹毒,留着有什么用!”
苍溟未答。
殷红的血沾染着魔气,顺着衣襟很快流入水里,大片的红,触目惊心。
南沐子疼的只剩了一口气,她眼底的泪却缓缓凝固。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她仰起头,笑声从水牢里溢出来,癫狂又疯魔。
“你们这些仙家君子从来都自视清高!你们可还记得,当初是你们强掳了我来的?这些都是你们和婳卿鸢欠我的啊!”
“她占了我的灵根十年!不该报答我吗?!”
“对我好也都是你们自愿,你们当你们是什么?施舍者吗?对我的好说给就给,说收回就收回!我看,真正残忍的是你们!”
“闭嘴!一介魔族,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乌冥仿若被戳中痛处,神色骤然一暗。
插中南沐子腹部的长剑被他拔出来又捅回去,如此反复,不过片刻血腥便铺满了整间牢房。
南沐子吐着血痛不欲生,却越笑越大声:“如果不是你们当初抓我来给婳卿鸢贡献灵根,我也不会如此!”
“要我说,你们是祸害,婳卿鸢也是,她早该死在十年前!她根本就不配活着!那蠢货,被你们一次次伤害,居然还对你们抱有期待,哈哈哈哈哈,她该死,她最该死!”
“你闭嘴!”
乌冥的理智被南沐子点的火烧的干干净净。
他失控将灵力注入长剑就要往南沐子的心脏刺。
苍溟却在关键时刻将他拦下。
“你着了她的道一次,还有再着第二次不成!”
“激将法,她等的就是你一气之下杀了她!”
“师兄……”
乌冥整个人都跟失了魂一般。
他痛苦含泪,松了手里的剑狼狈退到墙边脱了力。
南沐子还想再说,苍溟却一把捏住她的嘴,趁机塞了一颗止血丹进去。
“别想着死,更别想着逃,我不会杀你,你对阿鸢做的所有,我会要你通通还回来!”
第13章
一连半月,南沐子被关在水牢里日日承受极刑之痛。
苍溟说到做到,留了她一命让她生不如死。
而他则跟疯魔了一般,再无精力修*功炼**法,日日只为寻找婳卿鸢。
纵然人人都跟他说婳卿鸢没了灵根,那次舍身救蓬莱一介凡人之躯必死无疑,可他不信。
他的阿鸢是好端端的一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只是看着她消失,说不定,她就活在四海八荒的某一处呢?
可是半月过去,他和乌冥还有师父一起用尽了法子。
搜魂、寻身、探灵识,能用的法子他们都用上了,可是没有。
天地之大,哪里都找不到婳卿鸢,她消失的干干净净。
就好像这人世,她从未来过。
数不清第几次败兴而归,苍溟颓靡跌坐在流光偏殿。
他手边歪歪扭扭倒着五六个空酒坛,满身酒气,再不见当年的风光霁月。
一口烈酒下肚,他痴痴望着窗外那轮圆满的月。
如果那日结亲大典他不曾抛下她,如果他念完那句誓言,如果……他信她,今日之景,是否会有所不同?
苍溟心口窒息,崩溃之情只在一瞬之间。
“阿鸢……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9
“我们结亲,以后,我再也不抛下你了……”
“你别生我的气了,你出来,你见一见我好不好?”
他悔了,好悔!
蓬莱弟子进来时,就见他捂着眼睛呜咽,无措的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师兄……”
弟子为难的抓紧袖脚,声音压的极低。
苍溟仰头呛了一声,一连咳了数声才低下脑袋,试图掩住面上的狼狈:“何事?”
弟子移开视线,紧张吞吐:“南沐子她,嚷着要见你,她说她有法子……”
那弟子紧张的冒了满头冷汗,话还没说完,苍溟已经消失在原地。
……
蓬莱水牢。
半月的折磨,南沐子已然没了人形。
日日不间断的鞭刑,她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闻到熟悉的气息,她费力睁开眼。
阴冷的水光折射在男人身上,无端给他添了一分渗人的阴寒,照的他那张脸,愈发的不近人情。
“你果然来了?”
南沐子讥讽扯唇,稍稍动作四肢百骸便是痉挛般的抽痛。
苍溟冷眼扫过来,眸中氤氲未退,没了那份柔情,却莫名骇人。
“什么法子?”
他不愿和她多说,而今多看她一眼他都觉得厌恶。
南沐子却不答反问:“苍溟,你爱过我吗?”
她声音很轻,落在大牢里,甚至还能叫人觉出几分讥讽的意味。
下一秒,一把冷剑便毫不留情的扎进了她的腹部。
“你觉得,我爱你吗?”
苍溟阴冷落目,不过转瞬便到了她跟前,居高临下,仿若在看一个死人。
南沐子疼的倒抽了一口冷气,眼底滚烫的泪再忍不住泄出。
“苍溟,何必自欺欺人呢?你爱过我的,不是吗?”
“在没有婳卿鸢的那十年,你分明就对我动了心!现在婳卿鸢死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你放下她,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有灵根,我也能修炼,我能替代她十年,我就能替她一百年,一千年,甚至是一万年!”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