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这两年来,有个古村开始火爆起来,很多人来到游玩后,都会被震惊。而我对这个充满了回忆,因为这是我的老家,或者我父亲的老家,每当看到这些图片,那个地方的回忆就会全部涌来。
父亲是三十多岁才来现在的这个地方成家,所以歙县南乡那个山区才是我的真正的根源。关于那里,冒出的都是一个个胶片般的画面。这个叫阳产的小村子,位于群山中一个海拔五百多米的半山腰。全村人口加起来不超过俩百人,所以每年寒暑假父亲帮我送回去,村里的人都会熟悉的打我招呼。村子是是在半山腰往上依次建房的,所需材料都是山上的青石、木材还有黄土,从山底或者从对面的山上欣赏这个村子都有不同的美景。从山底往上仰望,挑出的屋檐不经意的隐藏在竹木中,白墙青瓦星星点点,不时还有袅袅柴烟升起。而从对面山上看它,就是和电视中那些在山腰的村庄一样,片片的白墙,几个小木窗凌乱,冬日的太阳晒在白墙或黄土墙上,光线似乎都那么柔和,村子就那么安详的在那了。

每次和父亲走了几里的山间洼地的泥土路,到了村子所在的山脚下看到青石板路时,我们都会在山脚下坐在青石板上歇歇,捧几把路边山上流下的山溪洗去来时所沾的尘土。偶尔会有村子里人挑着担子沿着石阶下山来出去卖茶叶或者其他山货。山风吹着路边的毛竹,“莎莎”,满身的汗也就干了,我和父亲就开始爬台阶回家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采茶季节回去,所以每次回想起爬台阶的时候,脑子里都会有浓厚的炒茶香味萦绕。开始的地方就只有几家人家稀疏的隐藏在凌俊的竹林中,越往上人家就慢慢地多起来,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就走到了村里的小学,这时候通常会坐在学校外面的大石条上歇歇,这个地方就已经可以往上俯视了。在这里停留还是因为这里是村里一个大家聚集点之一,每次父亲都会在这里和他的大叔大伯说很多话,问问今年茶价怎么样,村中间的茶厂谁承包了,谁家的孩子去哪里打工了。而我多数是跑到除了屋顶是木头的其余全部是石条做的学校里玩,因为这个学校跟我读的学校如此不一样,只有二十几张破桌子凳子而已,连木黑板有些地方都已经脱落了。我就在黑板上用粉笔画这画那,无法无天。

虽然村子是依山而建,但是学校后面却是一小块平地。这里全部铺了青石板,四个方向都是高大幽暗的老房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觉得村子里那些只是石条做的房子,或者条件稍好的用黄土砌墙然后用白石灰粉刷的是那样有魅力,一直久久不忘。在这里,我和村子里小孩玩捉迷藏,一起到一家看电视,或者还斗鸡,记得还把一个跟我一样的男孩斗的掉下很深的排水沟而导致他左手骨折。
爷爷的房子是在村里最高的地方,所以还要往上爬台阶,期间会经过一小块用石头围成的菜地。而这块菜地承载的是我这一辈子对我奶奶的怀念。因为我奶奶大我爷爷很多,所以我爷爷五十多岁有我这个孙子的时候我的奶奶都已经六十多岁快七十了。奶奶去世的时候 我还只有六七岁,所以奶奶对我来说其实印象都很淡忘了。但是关于奶奶的一个影像就是佝偻的她用竹篓子背着我,手里拿着小锄头从家里下来都这豆腐块地里挖人参(那个时候的生态很好,不仅人参有,地边上还会生出许多灵芝)。这块地旁,就是村子里的制茶厂,每当采茶的时候,满村子的茶香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走过几个弯弯曲曲的拐角,一条笔直上去的台阶上就是我爷爷和另外几家了。不知道是因为回去前父亲会提前打招呼还是怎么样,每次抬头都会看见各位大妈大婶端着饭碗喊:“怎么才到啊,++(我爷爷名字)就等你们开饭呢”

爷爷家的老屋是大青石条打底,黄土砌墙的俩层老式徽州传统老房,楼上是用全用木头的,这样的房子是这辈子我住的最舒服的建筑。夏天,山风会吹进家里,在地上铺个草席,午睡睡到傍晚家里大人们采茶回来家里堆成堆了才知道醒来。冬天,因为屋后大山的阻挡,整个村子夜晚安静的连一丝寒风都没有,只有不时传来下面人家土狗长长的几声狗吠,还有天上永远特别明亮的寒星。关上厚重的大门,一大家子烤火,打牌,嗑瓜子,这种春节的气氛虽然简单但是那种温馨再也没有过。夜里八九点大家用早已炖在火炉上的热水,洗洗脸,用山木做的沉重的脚盆泡泡脚,就踏着咯吱咯吱的木楼梯上楼睡觉,山村因为如此的安静,夜里老猫上楼一步一步的都听得到,喵喵声中慢慢的我们都睡着。
第二天当然是睡得迷迷糊糊中就听到村中的广播“这里是中央中民广播电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喇叭声,咪开眼,从小小的木头窗户中看出去,隔空对面的山头上,太阳已经慢慢升起,下面的人家做早饭的炊烟一束一束的飘散了,一个鲤鱼挺身就下楼去。洗脸刷牙,在屋子前的小场上喝点杂粮稀饭,然后跟小姑姑去挑水。村子里的水都是从山顶上的泉眼渗出来然后沿着岩石流下来的,到村子这里,家家户户就会咯吱在岩石上开一条水道引到屋后,然后挖个大概一立方米的水窖,上面用大青石遮住一半。爷爷家的却留了个比较远的地方,小姑姑打水洗衣洗菜,我就爬到旁边老梅树上玩耍。

关于爷爷,其实我的记忆一直不愿去回忆,因为在最后逝去的那些日子里,爷爷承受太多,是痛苦。而我一直记得的是村子里一户人家嫁女儿,爷爷带着一点点大的我去吃喜酒,靠在走道里漏空的石墙边上的酒桌上,爷爷和几个老伙伴闲聊,而我却透过墙上很多的镂空窗往下看(因为下面是直切下去的十几米石条高台),心里怕万一墙突然倒了我们掉下去怎么办,爷爷自己时不时泯一口酒,摸摸我的头,往我碗里夹菜。
这些年因为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的都搬走了,很多房子都已经没人住,慢慢开始破损,只有春天茶叶采摘的时候还有人回去采点茶自己喝。这些年来因为旅游村民才陆陆续续回来,希望村子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