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时分,一个头发散乱的青年女人缩在房间角落,心中满是惊惧绝望。
房间中还有一个中等身材的青年男人,正摇晃着身子大发雷霆,时不时的把手边的东西砸向角落女人。
……
“赵客,有你的项目。”
随着说话声响起,一个信封扔在赵客面前的黑木桌上。
赵客打开信封,取出一张折叠的A4纸,上边写着:我活不下去了,帮我杀了我丈夫!只要能杀了他,让我做什么都行!
第三天,赵客在城中村中的一家小卖部中找到了委托人。
项目委托人叫李青兰,今年二十九岁。
“能不能给口水喝?”赵客走到小卖部柜台前道。
李青兰头上裹着纱布,两侧脸颊被厚厚的围巾包裹。
她正低头看着柜台发呆,被赵客的声音惊醒后,愣了几瞬才醒悟过来,小声问道:“要什么水?”
赵客看了一眼冰柜中色彩缤纷的各种饮料,摇头:“我没钱,能不能给口水喝?”
李青兰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离开柜台,走进小卖部后边的房间。
几声桌碗碰撞声后,接着又是倒水的声音。
李青兰端着一碗水回到柜台道:“白开水。”
盛水的黄色搪瓷碗有些变形,不少地方的搪瓷也已经脱落。
李青兰放下碗时,赵客瞥到她的右手上有两块淤青。
白开水已经放凉,赵客端起一口气喝了半碗。
放下碗后转头看着门外的烈日,开始琢磨该怎么替她杀她的老公。
李青兰也转头看了一眼外面,起身回去后边的房间。
等赵客再次端起碗喝完时,她从房间出来递过一瓶没有包装的矿泉水道:“瓶子是干净的,里面是白开水。”
赵客认真看了她几眼,点头接过水瓶道:“谢谢。”
李青兰轻轻摇了摇头,坐回柜台。
带着那瓶水离开小卖部,赵客在这处城中村的街道四处走动。

此时正值中午烈日当空,高高低低的建筑间少有行人。
小饭馆、开锁店、五金铺、连锁药店、网吧……
城中村各种店铺一样不缺,像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赵客一边走着,一边思索杀人的方法。
不能暴露自己、不能给委托人带来麻烦、也不能危害到其他人,最好是悄无声息。
难。
路过城中村入口处的超市时,赵客看到一张招工海报,走到柜台前问道:“还招卸货工吗?”
慢工出细活,杀人是件大事,急不得。
柜台后的收银员明显不满十八,听到问话看向另一边柜台后的中年妇女。
工作日的正午时分,城中村少人人迹,超市中只有三两个顾客。
赵客进来时那中年妇女就注意到他了,此时直接开口道:“招!不过卸货可不轻松,你力气咋样?”
赵客把那瓶水放在柜台上,直接把入口处的一筐苹果举起。
“行!工资三千,包吃住,咋样?”
工钱多少无所谓,只要有吃有住就行。赵客点了点头,放下那筐苹果。
之后半个月,赵客每天晚上十一点和凌晨五点左右,分别来超市卸一次货。
各种水果、新鲜蔬菜、烟酒、饮料、零食……
此前赵客根本无法想象,一家不起眼的超市中,每天竟然可以卖出这么多货物。
中年妇女名叫翠珍,是超市老板娘。
翠珍知道卸货的工作辛苦,可她又舍不得加工资。
赵客干活卖力,翠珍担心他嫌钱少走人,平时总找赵客聊天,希望用人情拉拢住他。
“阿客,你总是帮着小雪搬水果,是不是看上我们家小雪了?”
半夜时分翠珍坐在超市门口,看到赵客和收银员小雪一起摆水果笑嘻嘻地道。
小雪是乡下人,高中辍学后被家人送来超市打工。
她除了收银外,还负责超市卫生打扫、水果蔬菜摆放,是超市最忙的人,也是工资最低的人。
赵客摇了摇头,把一筐梨搬到摊位下,方便小雪摆放,走到入口处道:“翠姨,帮我租间房。”
翠珍脸色瞬间一变,皱眉问道:“怎么?楼上的房间不舒服?”
超市位于城中村入口处,是一栋三层矮房,楼上三层赵客和杀鱼的、打秤的合住在一起。
赵客点了点头,道:“鱼头刘身上的鱼腥味太重了,我睡不着。”
翠珍略作犹豫,迟疑道:“打工赚钱,哪有那么多讲究。再说了,你白天休息时,小刘又不在房间。”
这里距离地铁站不远,租金动辄千元,翠珍舍不得多出一笔花销,但又害怕赵客撂挑子。
赵客摇了摇头道:“睡不好,没力气干活。我打听过了,巷子里面那家小卖部楼上的单间,一个月只要六百八十块。”
翠珍沉着脸回想了一下,突然笑着道:“你是说麻辣烫对面那家?小卖部老板娘叫什么、什么青兰?”
赵客点了点头。
“你住在那里,还不如闻着鱼腥味和小刘待一块呢!那两口子三天两头的打架,不然怎么会六百五都没人租。”
赵客摇了摇头道:“翠姨,你能找下其他住处也行。房租我出一半,超市出一半。”
翠珍稍作犹豫后,笑着道:“行!翠姨给你找个好住处,不过以后超市的事情你得多帮衬着点!”
现在很少有年轻人愿意做装卸工了,而且赵客平时还帮着摆货拖地。
翠珍舍不得多出几百块租房,更害怕赵客甩手不干了。
第二天,翠珍面带喜色的通知赵客搬去李青兰家的三楼去住。
原本可以租一千多的房间,如今只能挂牌六百八,翠珍费了很多口舌又砍到六百块。
赵客自己承担一半房租三百四十块,超市承担另一半二百六十块。

……
两至三天一次争吵,每次酒后必有一次大打出手。
赵客住在三楼一个半月,李青兰丈夫就揍了李青兰五次。
其中有两次赵客从李青兰丈夫的喝骂声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天超市接连来了两车货,赵客手脚不停的卸完后,翠珍笑着递过西瓜道:“阿客,快来歇歇!”
接着又朝身后喊道:“小雪,给你阿客哥开瓶冰啤酒!”
以前两车货一天过来,超市需要临时雇人,起码得多花二三百。
现在赵客一个人连卸两车货,翠珍心里更加满意。
等赵客吃完小半个西瓜,翠珍凑过来低声问道:“阿客,你和那青兰是真的假的?”
赵客把西瓜皮扔出去,皱眉道:“什么真的假的?”
翠珍轻笑一声,抽过一个凳子坐下道:“村里都传开了,说你和青兰有一腿,给姐说说咋回事。”
翠珍整天被“绑”在这个超市上,唯一的爱好就是和熟人唠一唠张家长李家短的琐事。
现在城中村最热门的八卦就是,李青兰与赵客不清不楚的传闻。
赵客拿起啤酒摇头道:“我和李青兰不熟。”
虽然赵客是传闻中的当事人,但是他也不知道绯闻从何而来。
一个半月以来,他唯一一次与李青兰发生交集,还是钉海报时去超市要了五个大头钉。
翠珍看了赵客两眼,自顾自的说道:“那青兰倒是好模样,可以摊上了周家那小子,怕是一辈子都得赔进去。”
赵客灌了几口啤酒下肚,问道:“她老公为什么打她?”
翠珍哼了一声,才轻蔑道:“窝囊废呗,和他爹一个样。在外面窝窝囊囊的受了气,只敢憋回家在老婆身上撒气!”
赵客看了一眼超市里面正忙着摆放水果的小雪,放下啤酒道:“她为什么不离婚?”
“离婚?你说得轻巧!离了那小卖部,她干得了什么?又没有力气,又没有技术,你养她啊。”
说完翠珍拍了拍裤脚站起来,去超市里“巡视”自己的领地。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天赵客回去住处路过一家小饭馆时,瞥到里面的人影稍稍顿了顿脚步。
李青兰丈夫正和两个人在里面喝酒,桌子上放着两瓶白酒,按照往常的经验来看今夜李青兰又得挨一顿揍。
赵客隔着玻璃看了那人两眼,继续朝住处走去。
回到住处赵客坐在房间里,手中握着一瓶没有包装的矿泉水渐渐打定了主意。
该出手了。
夜色渐深,接近十点时一串脚步声响起,脚步声慢而轻,这是李青兰关了小卖部回房间休息。
这栋民房一共五层,一层是小卖部和一家快递点,二层是仓库,赵客住在三层。
脚步声远去后,赵客拿着矿泉水走出房间。
楼道里没有安装照明灯,楼梯口的灯泡也早已损坏。
赵客坐在通向四楼的台阶,右手拿着矿泉水、左手捏着一枚大头钉。
时间一点点过去,赵客端坐在楼梯上纹丝不动,直到下方开始传来几声含糊的嚷嚷声。
声音一点点接近,一道人影扶着栏杆摇晃着爬上楼梯。
在人影要踩上三楼最后一个台阶时,距离一米外赵客蹲在黑暗中伸出右手。
极其细微的滚动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啊”的一声惨叫,那道人影脚下没有踩稳,一头朝楼梯下栽去。
身体与台阶、栏杆的沉默碰撞声后,几声饱含痛苦的*吟呻**声响起。
赵客拿着大头钉循着声音走到李青兰丈夫身边。
“谁?”
“救我…”
“…青兰”
伤势不轻,但是还没死,赵客心里有些失望,取出一双手套带上。
避开李青兰丈夫挥舞的双手,赵客轻轻抬起他的脑袋,把那枚大头钉放在下边。
去小卖部找大头钉时,赵客专门选的最长的一种,钉针足有寸半长。
放好大头钉,赵客轻轻吐了一口气猛地把手中头颅按下去。
“啊!”
一声格外高昂的惨叫之后,李青兰丈夫的四肢剧烈抖动,口中不停的发出呃呃呃的声音。
赵客站在楼梯角落,看了两眼从一旁小心走过。
回到三楼,他摸索着寻回滑倒李青兰丈夫的矿泉水瓶,仿佛无事的回去自己房间。
进门时,他朝楼上的楼梯转角看去,那里也是一片黑暗,但是赵客隐约感觉那里站着一个人。

……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赵客半睡半醒的过去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两个警察时瞬间呆愣在原地。
左侧的警察年岁稍长,他先朝房间内扫过一眼,才问道:“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赵客睡眼惺忪的思索了片刻,点头道:“好像有叫喊声,是不是楼上又打架了?”
年长警察没有回应,继续问道:“有没有听清什么叫喊声?”
赵客摇头道:“没有。”
年长警察认真打量了赵客两眼,放松几分道:“昨晚楼梯上摔死了一个人,我们要进去检查下。”
说完他盯向赵客双眼。
赵客瞪大了眼睛看着警察,一脸震惊地站在门口。
年长警察自顾自的进去房间,另一个年轻警察跟在后边。
房间不大,除了一张双人床外,还有一张桌子。桌上胡乱摆放着水壶、缸子、蚊香、蜂蜜和一瓶没有包装的矿泉水。
两个警察在房间里看了几分钟,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开。
走出房间后,年长警察回头道:“先不要出门,等现场处理完再出去。”
“要等多久?”
“等通知,另外近期不要离开,随时等候传讯。”
赵客点头应下,探首朝门外看了一眼,楼梯处聚了不少人影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关上房门,赵客看向右手边的海报。
海报上的大头钉与钉在李青兰丈夫后脑勺上的一模一样,不过那两个警察全都没有注意到。也许从最开始,他们就没有怀疑过李青兰丈夫是被人害死的。
等到下午收到通知可以出门时,赵客走向楼梯处,那里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一个人死了,在城中村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但是没有一个人怀疑李青兰的丈夫死于谋杀。
李青兰丈夫恶名在外,不少人都觉得他该死,所以即便死法太过巧合,也只是归因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时间悄然流逝,风波渐渐平息,赵客完成委托也打算离开这里。
这天在超市忙完之后,他和小雪坐在超市外闲聊。
“小雪,你为什么不读书了?”
“学不会,不如早点出来赚钱。阿客哥,你读过大学没?”
“嗯。学不会就慢慢学,女孩子多学一些东西总是好的。”
“我爹说反正都要嫁人,学不学都一样。”
翠珍也在一旁插话道:“就是!上完学也就多赚个一两千,过两年找个好婆家比什么都强!”
赵客胸口一闷,深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