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突然两声枪响,把我们吓醒了,老兵悄悄问我*弹子**上膛了没有

杜森,1961年入伍,历任骑兵第一师战士、班长、排长、秘书、宣传干事、组织科科长、师政治部副主任。

杜老是骑兵一师甘南时期和驻疆戍边这段历史的亲历者。杜老入伍时,骑兵一师一团正在甘南桑科草原垦荒,杜老在一团四连一排一班。这篇回忆,系根据杜老传来的录音整理而成,清晰的从军记忆,真实的连队生活,再次还原出五十八年前的骑兵往事:

1961年夏天,正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骑一师一团的政治处主任带着接兵团,到宝鸡市来接兵,主任叫左呈祥,这是后来知道的。我当时在宝鸡市报社,干记者已经一年了。看到征兵广告我就报名了,没有给报社领导讲。

开始没有想到招兵检查能合格,等武装部把通知发到报社了,报社领导都非常吃惊,因为我是1960年8月份,被报社从宝鸡中学直接招录的,工作了一年,已经是干部身份了,而且表现还可以,领导比较欣赏。当时因为自然灾害造成浮肿现象比较严重,我们的总编兼宝鸡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他有一点供应上的待遇,每月有一两张羊肉泡票,他经常节省下来,送给报社老一些或者身体差一些的同志,到宝鸡市比较著名的服务楼去吃一顿。有一次他叫了四个人一起去吃,其中就有我这个唯一的小年轻。

当时的宝鸡市报一周四期,我在这一年中间,写了70多篇新闻报道、通讯,我还能写散文和其他副刊方面的稿子。结果主编没想到,他比较欣赏的人,瞒着他去报名当兵,他心里很不舒服,但是又没办法说,因为我是去 当兵嘛

半夜,突然两声枪响,把我们吓醒了,老兵悄悄问我*弹子**上膛了没有

这是我参军的时候,报社欢送我的一张照片,中间胸佩红花喜笑颜开的就是我,左边是我父亲,我们两边是报社的主编和副主编。

我为什么想当兵呢?按说这个工作很不错了,和我的特长也比较吻合,但我那时还有年轻人的 那种 狂妄劲头,总感觉工作有些单调,没有什么天地,过去上学的时候,都知道我们大西北有高原,有沙漠,有草原,这里就这么一点点地方,见不到什么,总想出去见世面,所以就想去当兵。

接兵团把我们集中起来以后,就发了新服装,上衣和其他部队一样,裤子不同,上宽下窄,裤脚钉着一排扣子,我们管这种裤子*鸡叫**大腿,当时不知道是当什么兵。

于是新兵们都议论纷纷,部队有副排长、老班长管理新兵,就把我们这些思想动态,当时叫“活思想”,反映上去了,报告给领导左呈祥主任,左主任是河南人,很幽默,也很会讲话,二十年以后,他是我们师政委,我是师政治部副主任,我们在一起共同工作过两三年时间。

左呈祥主任把新兵集中起来,当时在宝鸡市文化宫,有四五百人。他就讲,你们有些人问,我们是什么兵啊,这本来是个秘密,到部队才能说的,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是,离地三尺的空军。

你们还有人问,要到哪个地方去啊,我也可以给你们透露一点,明天我们就要上火车了,上了火车你们就会听见,火车轮子是这么响的,宝鸡兰州,宝鸡兰州...

大家一听,都笑了。

半夜,突然两声枪响,把我们吓醒了,老兵悄悄问我*弹子**上膛了没有

当时我们对离地三尺的空军这句话,都没理解,坐上闷罐子车到兰州,再换卡车到临夏住一晚上,再到夏河,进县城前,接兵干部让我们下车,到河里洗把脸,因为一路上身上、脸上落满了灰尘。但手伸进水里,刺骨的痛,刷牙牙痛,夏河里那个水是雪山化下来的雪水,扎人的很。

我们在夏河县发的棉衣,虽然当时是夏天,但这个地方早晚特别冷,中午又非常热。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天,还参观了拉卜楞寺院,观赏了藏传佛教的庄严宏伟景象,了解了*藏西**农奴社会的种种残酷刑罚,心灵上受到走上社会以来的极大震撼!然后就把我们新兵分配到各个连队去,我们四连在桑科滩草原,离夏河县大约有10多公里路,我们步行往那里走。

草原上的气候瞬息万变,我们走到半路,看见前方天空中有一片云,云发黑,边上是红色的,好像一只巨大的老鹰一样,离我们越来越近。到我们头顶上时,炸雷一响,爆炸了,非常可怕,接着,像指头蛋一样大小的冰雹,一下子就往下倒,没地方躲,只能拿手把头捂住。这个地方天气变化也快,正被砸的叫苦不堪,天又晴了。

太阳又升起来了,霞光万丈!这时候我们看到桑科滩草原了,雨过天晴,真是美极了,五分之二的地方是绿色,五分之三是蓝天白云,视野里就只有这蓝绿两色,简直漂亮极了,我们都惊呆了,做梦都没看到过这么好的美景。

半夜,突然两声枪响,把我们吓醒了,老兵悄悄问我*弹子**上膛了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老远看见草原上突然出现了一队骑兵,朝我们这边奔过来了,接兵干部说,这是你们的连队,派老兵接你们来了,你们要是有胆量,就骑上马回你们的连队。

这里离连队还有好几里路,远远看去,连队那些帐篷是白色的,就像一朵朵蘑菇,非常漂亮,这段路还是很远的,我没有骑过马,连驴都没骑过,没敢骑马,一直步行到连队。四连扎营的地方叫青海沟,59年平叛的时候发生过激烈战斗,打掉过一个重要叛首,老兵都知道。

来到桑科大草原,才知道我们是来当骑兵,在这之前,谁都不知道,当时没想到中国还有骑兵。离地三尺的空军,原来说的是骑兵,这时才反应过来左主任这句话的意思,真幽默。

我们连队,当时一个班一个帐篷,一个班十二个人,挤一个帐篷,*用军**帐篷是三角形的,都躺下的话,就进不去人了。驻地旁边是青海沟里面流出来的一条小河,经过桑科草原流进夏河,小河的对面,有一座像城墙一样的山岗,听老兵讲,这个山岗叫樊梨花城,相传樊梨花征西的时候,在这里和番王作过战。这里的景色也非常好。

到了连队,很快就分班了,我分在一班,班长和副班长都是庆阳人,59年兵。

新兵入队,先是授衔,发领章帽徽,我们新兵授的都是列兵,一颗星。

然后授枪,分发*器武**装备,班里主要是两种*器武**,*4式5**冲锋枪和56式半自动,半自动枪身较长,马一奔跑,枪托容易墩在马屁股上,有时就把马墩惊了,给我分配的是*4式5**冲锋枪,冲锋枪是自动火器,打的是连发。

半夜,突然两声枪响,把我们吓醒了,老兵悄悄问我*弹子**上膛了没有

这是我1961年,在夏河照相馆照的一张照片,当时刚发了*器武**和军装,我的帽子没有照片里这个好,当时是班长把他的帽子戴在我头上照了这张相。

那时发帽子的时候,有兔皮帽子和羊皮帽子,干部和老班长才能戴兔皮帽子,战士都戴羊皮帽子,就是有点卷卷毛的那种,颜色有点灰黄色,不如兔皮帽子好看。

我们骑兵比步兵还多一项,就是授马,每人分一匹马,连队分马是有原则的,好马要先给干部,连长指导员、副连长副指导员的马挑完了,然后再按顺序挑,第一个是通信员的马,第二个是卫生员的马,第三个是文书的马,然后才轮到班长和我们。

我们班长是个很善良的人,看我身体不强壮,个子不高,劲也不大,给我分了一匹比较老实的马,毛色是姜黄色带一点红,这个马跑的比较慢,如果我从马上掉下来了,马就站着不动,等我骑上去再走,这也是班长对我的照顾。

接着,我们在草原上开始训练了,开始先练习乘马,乘马姿势要正确,骑坐要稳固,两腿怎么样夹马,怎样驱使马向前走,怎样掌控马向左转向右转,怎么样使马从慢步到快步再到奔袭,先要搞马园子训练,就是在空地上,用矮墙筑一个圆圈,就和马戏团一样,人马就在圈里训练,叫马跑动,然后训练上马,下马等等各种动作。

印象最深的是脱镫教练,就是不放马鞍子,我们叫骑颤马,为的是锻炼你的骑坐稳固能力,这个训练时间很长,屁股都磨烂了,流血流脓,裤衩和皮肉都沾到一块,这个训练相当痛苦。

骑兵也有队列训练,队列训练在平地上以排为纵队,一个连三个排,连长在前面,骑兵的口令声音比较长,不像步兵那样短促,骑兵口令一般是这样,立正——,向右看齐——,向右转走——,锻炼马和人结合的能力,叫人能够指挥到马,马能听懂口令。

野外骑乘训练,由干部领上,到野外锻炼骑坐能力,也锻炼马,由慢步、快步,到跑步,甚至于可以奔袭一下,但时间不能过长。

再下来是马术训练,像跳障碍,有水平障碍,地上挖一条沟,乘马从上边越过去,还有立体障碍,用木头做的有一定高度的杆子,要乘马跳过去。

其他比较高级的马术,连队一般不练,在马术队集训才练,焦忠文战友他们就参加过那一种,这里就不多说了。

骑兵最危险,也是最高档的训练是乘马射击,乘马射击之前,要进行劈刺训练,也叫乘马斩劈,在训练场栽上木桩子,设置一个个人形靶,要乘马高速冲过去,连续挥刀劈靶。

乘马射击这个项目有危险性,因为马高速前进的时候,骑手正在射击,这时候有可能摔马,如果枪没控制好,非常容易伤人,也可能伤到自己,所以这个项目控制的比较严,一般不让新兵做这个训练,都是让骑术比较好,据枪比较稳的老兵,给我们做示范。

到了11月份,桑科滩天气变冷了以后,后方需要有人去准备过冬的东西,连里派我和另外两个战士跟着排长,到后方给连队准备过冬的柴火。四连的后方在洒索玛,洒索玛是个村子,部队的营房在一个寺院里,这里曾是叛区,因为叛乱人都跑了,寺院空了,我们连就住在这里面。

我们每天的任务,一是是上山打柴,以备冬天连队回来取暖,还有一项任务,是把马车拉过来的马料,从山下背到寺院里,马料每一袋都有100多斤,背起来非常吃力,但我们还是一袋一袋硬往上扛,觉得眼珠子都要快挣出来了,咬牙熬过这一阵,慢慢就不觉得很累了,人就是这样。

再一项任务,就是看守连队在后方种的好几亩洋芋(土豆)。洋芋地就在洒索玛对面的山上,部队离开的时候种的,要等到下霜以前才能收,每天晚上要轮流让老兵带着,上到对面的山上,那里挖了个窑洞,呆在里面看守洋芋地。

半夜,突然两声枪响,把我们吓醒了,老兵悄悄问我*弹子**上膛了没有

有一天,我和一个老兵,60年的临洮兵,一起去值守,晚上,我们俩在窑洞里睡着了,到了半夜,突然外面“啪啪”两声枪响,把我们吓醒了,我睡觉的时候冲锋枪抱在怀里,老兵悄悄问我*弹子**上膛了没有,我说没有,他说你赶紧把*弹子**上膛,我就把*弹子**顶上,他这么一说话,外面就有声音了,喊魏云彪,魏云彪是老兵的名字,原来是排长检查来了,可能知道我们睡觉,就用手枪开了两枪。排长姓刘,陕北人,排长责问,让你们看洋芋,怎么睡着了,魏云彪说我们巡逻了以后,没什么情况,就想着睡一会儿吧。

这个地方的洋芋非常好,我们以前没吃过这么好的洋芋,睡觉前,我俩在地里烧了一些,这老兵很会烧洋芋,在地上挖一个坑,挖出一些干土坷垃垒在旁边,把柴火放进去点着,等土坷垃烧热烧红以后,把洋芋放进去,再把土坷垃推倒,焖上一个小时,这样烧出来的洋芋,好吃极了,就拿洋芋给排长吃,排长吃完就下山了。

这时候没敢再睡觉,老兵说,咱们再巡逻一下吧,我们的洋芋地是梯田,顺着山坡一道一道的,巡逻过程中,我们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话,突然看见月光下有人影晃动,老兵喊,谁!这是个偷洋芋的,听到有人就顺着山沟滚下去了,老兵说开枪,我刚才*弹子**已经上了膛,就顺着山沟里打了三发,半夜里,声音非常响亮。

我是朝空打的,虽然我们是新兵,也都知道不能伤人,吓唬一下而已。

到地里一看,那人偷的洋芋已经装了快一麻袋了,我倆把洋芋抬到洞口,继续睡大觉,第二天抬回营房,排长看见洋芋,问这是咋回事,老兵说昨晚有人偷洋芋,杜森还开枪了。

排长说,我走了以后是听见山上响了两枪,问我,你打了几发*弹子**,我说三发,排长也没说不该开枪的话,只对我说,你注意把枪管好好擦一擦,开枪后枪管里有油烟,再没说别的,我本来很害怕,赶紧回答是。

下来排长跟连里的领导说了,连长说,咦,这个新兵还真有胆量,不错,他打了几发*弹子**?说三发,连长说,给他补上。

这个冬天,连队没有回到洒索玛,按团里的命令,改驻阿夷山,阿夷山有个旧铜矿,产量很低,那里有几间旧房子可以利用,部队过去后,又盖了些简易的平房,连队就住那里。洒索玛也不能舍弃,所以这一个冬天,我们三个人就留在洒索玛站哨。

1962年的春天,我们又回到了桑科滩草原。

这个时期重点不是训练,主要任务是开荒种地,种洋芋和青稞,用马犁地,用马磨地,草原很大,我们种了很多的洋芋,但是草原上没有肥料,怎么办,当地有个土办法,就是烧荒,烧肥料,和烧洋芋的办法一样,土坷垃垒的比人都高,留着很多口,用拾来的牛粪啊,柴草啊,山上挖来的树枝啊,放到里面烧,当时满地里修的都是这种塔,点燃以后,整个桑科滩烟雾笼罩,看着非常壮观。

我们当时的团长叫韩兴,是个老八路,资格比较老,他穿的军服和别人不太一样,是呢子军服,颜色比较深,从帽子,上身下身都是呢子的,他也和我们一块,动手开荒,种地,烧肥料,累了就往地上一躺,也不在乎把呢子军服弄脏,我当时心里有些感动,就把我们烧荒种地的表现,写了一篇通讯报道,叫《云烟深处》,投到兰州军区的《人民*队军**报》上,结果被刊用了。

我因为写了这篇报道,在团里小小名气了一回,就被作为培养对象了,送到团教导队,准备作为骨干培训三个月,回来当副班长,班长啊等等,开始了艰苦的教导队训练,教导队和连队训练不一样,是强化训练,队长是个东北人,受过日本骑兵教官训练,骑术很好,训练的作风比较严格,有点日本人那个劲头。

教导队培训没有结束,突然接到命令,让我们全部回到连队去,说有任务。

原来部队要紧急开拔了,我们平时养的猪,困难时期都舍不得吃,这时上级命令全部杀掉,走的时候要把猪肉都带上,也就一两天时间,就把猪都杀光了,把猪肉分到各班,装在桶里拴在马上。

1962年8月,我们从驻地出发,告别了难忘的桑科滩,阿夷山,洒索玛,纵马直驱兰州,挥戈西向,准备进疆。

本文作者:徐渡泸,公众号“这才是战争”加盟作者 ,未经作者本人及微信公众号“这才是战争”允许,不得转载,违者必追究法律责任。

公众号作者简介:王正兴,原解放军某*战野**部队军官,曾在步兵分队、司令部、后勤部等单位任职,致力于战史学和战术学研究,对*队军**战术及非战争行动有个人独到的理解。其著作《这才是战争》于2014年5月、6月,凤凰卫视“开卷八分钟”栏目分两期推荐。他的公众号名亦为“这才是战争”,欢迎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