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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行云流水
01
结识这家人是从认识二平开始的。
他在我们小街上开着一家机械来料加工的店铺,跟我家只隔着一个L型路口,不到四五十步路远的距离,也可以算上街坊邻居。
这间店铺并不算很大,宽四米深度大概八九米吧,上下二层,楼上住人,楼下车间,是县街上原农机厂技术员的房产。
技术员从单位出来单干,在这间店铺里经营着机械来料加工己有多年,一直生意很好。后来又跟一个从工厂下岗的亲戚合伙,生意也还不错。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店铺里时常有了吵闹声,有时候吵闹声比机器的响声还要大,甚至拳脚相向。

由于我家里开着一个粮食来料加工的小作坊,有时候维修机器故障或零配件加工,常和这间店铺打交道,关系也处的不差,有时候发生吵闹我还当过和事佬哩。
后来,技术员还是跟那个亲戚散伙了。自己也无心经营,便把房子租赁给了一个叫做“矮子”的人,还是经营机械来料加工。后来又把自己的业务发展到工业园区,这间店铺便处于半开半关的状态,租赁合同期一满,矮子便退了租,一心扑在工业园区那一边,这间店铺也就关门歇业了。
也就是一间红红火火的店铺被折腾死了。
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或者说是从哪一天开始,这间店铺又开张营业了。依然是没有店名招牌,依然是锈迹斑驳的铁栅店门,门里依然还是几件黝黑家伙,机床,钻床,铣床和电焊箱氧焊瓶,门口坐着一个守生意的中年男人。
人们都喊叫他二平师傅。据说他的家住在二十里开外的农村,中等身材,有了四十左右的年纪。唇间胡子拉碴,头发微卷却是蓬乱,身上穿着的蓝色工作服,好像从来没有洗过,乌七抺黑不见纱眼,一双油渍渍的棉纱手套,大热天也戴在手上,脚上老是趿拖着一双老旧皮鞋,走起路来踢踏有声,让人不得不怀疑,不是他的鞋子的尺码不对便是他的腿脚无力。上眼皮总要用力睁着,一不留神就会跟下眼皮打起来,一付没睡醒或没睡好的样子。他不愿多说话,声音也小,如果对话题无趣,他便咧开扁嘴,嘿嘿自笑,算是回应。他总是眉头紧锁,让人觉得他不是心里藏着千般难言之苦,便是肩负万般重累。但他绝不是一个迟滞呆板之人,从他接到生意的抖擞精神状态和娴熟技术操作便知一二。
他可能是一个生活非常不容易的人。

开初,人们以为他是房主请来看门守店顺便赚点工钱的人,后来才知道他是正儿八经租店开业,据说他父亲跟房主还是相好老友。
街坊邻居猜测,二平的生意寡淡,店可罗雀,恐难持续,所以愁眉百结,心事重重。
实际上他很有信心,骑着自己装配的电瓶车早来晚去。他没在楼上住宿,只放了个小汽灶和一张小饭桌。早上来的时候电瓶车篮子里放着一把自家菜园蔬菜,一碗米饭就着一盘青菜便是他的午餐。如果有要赶时间的生意,他便加夜班,但一般都是等到天擦黑了才关店回家。隔壁就是棋牌店,彩票店,他从不涉足,更不参与,无活可干的时候便端把椅子坐在店门口打量来往行人,当然也是生怕漏掉哪怕是一桩很小的生意。
慢慢地,己经死去的店铺开始有了起色,车间里两边墙壁上记下的业务联系电话号码越来越多。
02
这时候,我家的粮食来料加工小作坊却停掉了。
为什么呢?有二个原因,一是情况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郊区农村的很多土地己经不种庄稼而是种上了房子,很多村庄也变成了城中村。再者,粮食加工行业快速地向大资本专业化的高端方向发展,农民们刚收割的稻谷根本不需要等到晒干风净,粮食企业或粮食贩子的车辆早己等候多时,有多少收多少、装上车就往粮食加工厂里运。
农民们的用粮观念也发生了根本变化,他们不再愿意把粮食储藏在自己家里,一省粮食占用地方,二省鼠害侵扰,揣着钱票子在超市买米吃,甚至一个电话,雪白大米就送到了家门口,这样的事情谁不欢喜乐意呢?

所以我家的小作坊面临着日益严重来料减少的困境,有时候只有少量的来料,甚至无料加工。第二个原因是,我们的四个孩子都已成家立业了,我和老伴也都到了退休年纪,加上在外地工作的儿子需要我们去帮看小孩,所以,我们决定把小作坊关掉,把机器设备处理掉,腾空出来的地方还可以作为民居租赁,多少会有些收入。
处理机器无非是把它卖掉,不管是卖给废品店还是卖给有意愿使用机器的人,反正是卖。按说卖东西有钱拿并不是难办的事情。隔壁的废品店老板说,逢着废品行情下跌厉害,黄铜也卖不到十块钱一斤,我那四台电机还能卖个二千元,其它碾米机什么的薄铁废板不值钱,抵消请人电割搬运的人工费也就差不多了。
我们没有卖,不是说二千元卖便宜了,而是舍不得把好端端的机器当废品卖,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心爱之物遭受电割锤砸、四马分尸、面目全非和烟消灰灭的命运。
有人嘲笑我们真是奇怪,跟一堆冷铁硬钢有什么感情好谈呢?

我们还是希望或者愿意把机器转让给某个有意使用机器的有缘人,那怕钱少点也无关紧要,只要机器还在运转,就像一个人还活在人世,还会生产劳动,我们心中对这些机器的情感就还会存在。
想想看,从九十年代中期,我们家孩子无钱交学费的时候,我们举全家之力,借遍亲友,银行*款贷**,办起这个小作坊,我们同这些机器朝夕相处,从最早的铁辊碾米到砂辊碾米,从落后的游动筛到先进的振动筛,每一次的机器设备升级更新,它都要投入资金,都会牵动着一家人的心,它的岁月便是我们一个小小的农户之家艰难不易和求索让生活过的好一点的过程。
不是说这些机器为我们创造了巨额财富,但的确像老牛一样为我们家奉献了几十年,不是说我们家全靠这些机器活命生息,但它至少帮助我们没有放下四个孩子的书包,并一直背出大学校门。它是我们不可抺去的生活内容,它的地位如同家人一样重要。我们毕竟是人,人是有感情的,它对我们有功,我们能不善待它吗?

然而要找到需要使用这些机器的人也非易事,一是知者不要,要者不知,二是遍布乡村的各种粮食加工设备早己饱和,而且都面临着加工量越来越少的困境。除非是某个捡漏的有缘人恰巧被我们遇到了。
我和老伴并不气馁也不着急,本着心意尽到,事不如愿也无憾的念头,我们不但把机器擦拭得干干净净,在有了锈渍的地方还补上了油漆。我们还把家里库存的新配件都装上机器,还把二平师傅请来,把机器上几处易损件测定大小尺寸进行制作维修。我们内心真的希望奇迹出现,就像要出嫁一个闺女,我们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工作。
二平开始并不理解,认为旧机器卖不了多少钱,这样又是安装新配件,又是检护维修有必要吗?但他明白了我们的意思后,脱下黑脏的手套,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就像是赞同和接受了我们的想法,他又搔弄着蓬乱的头发,咧开的扁嘴笑成了个O型,扬起大拇指向我们伸了又伸。
夜晚,二平给我们来电话,说他父亲要买机器, 这真是应了那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03
依照约定,我们要帮助对方安装调试好机器,使之可以正常开工生产。然而二平告诉我,他家己把机器安装妥当了,只是没有谁使用过这种机器,还要让我去调试指导一下。
二平说,他父亲以前也开过碾米房,不过用的是铁辊机器。后来兴起了砂辊机器,铁辊机器便遭淘汰,他家米坊的生意也就没有了。
二平说,现在乡村的砂辊机器也没有多少来粮加工,生意十分冷淡,大家又纷纷卖了机器改作其它,弄得乡下一些少量粮食反而找不到加工的地方。他父亲虽然年岁己高,但身体很好,又有旧机房,而且用电设施都在,反正买机器很便宜(1800元)就把我的机器弄去起个拾遗补缺的作用,一来可以方便一些乡民,二来多少也能赚点收入,就权当家里养了一只会下蛋的母鸡。

二平家那边的情况我还是了解一些,年青时砍柴经常路过那里,是一个很大的地方,以前单是一个村庄就是一个生产大队,还曾是一个人民公社的驻地。村庄依山傍水,土地肥沃,山明水秀,交通也便,宽阔的水泥公路穿村而过。
二平是没有时间陪同,但他口头指了路。
*光春**明媚,杜鹃己开。我和老伴吃罢早饭,骑上一辆电瓶车,很快就找到了地方,一座略小显旧的砖房的窗台前,我们探头看见机器就在里面。
这真是个极好位置,可以通达全村各处,吸纳村里人需要加工的粮食,而且又紧挨着公路,吸纳沿路而来的需要加工的粮食。由此可见主人是何等的聪明和有眼光。
距离米机房不远处是一片光溜黑青的石山,山顶上却奇怪地生长着茂密的林木。看来村容己趋饱和,成排的楼房新居依山而建。二平说他们父子三人,三幢房子。看来目距最近的三幢一字排开的三层楼房便是二平所说的家。
我和二平的父亲通了电话,他说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他说家中有人,有茶喝,要我们无论怎样都要在他家吃午饭。我推辞说调试机器无需很多时间,不要客气备饭。他却把电话挂了。

我和老伴一时无事可干,便向那三幢房子走去,心想参观一下这个家庭,当然主要是等人回来把机器调试好。
房子是实在建得漂亮,和村里房子一般高,一色的外粉瓷砖贴墙,屋顶是一色的彩釉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不过这三幢房子自成一排,又近村沿,显得有点安静,山顶上树影又倒映下来,更加感觉一股静谧。
我们按路序先到第一幢房子,我站在房门口喊叫有人在吗?
没有听到回应便探头朝内看了一眼,映进眼帘的是一副加了黑框的瓷烧女性遗像,根据瓷像模样判断,这幢房子应该是二平父亲的,而且他父亲己失去了老伴。
我们不便贸然进入,便去参观相距十来米的第二幢房子,依然是房门打开,仍然是站在门口喊叫有人在家吗?
没有听到回答,我们仍旧是探头朝房内扫视一眼,呃,两只母鸡在厅堂圆桌上漫步聊天,甚至扭起了双人舞,一只雄鸡立在不锈钢楼梯扶手上伸颈打鸣。
我看不下去,嘘声把鸡赶开,却见地上很有几坨鸡屎,白色的瓷板地面蒙着一层灰垢,竹椅上,躺椅上,随手丢放的脏衣服还在。我一不小心在房门框靠了一下,立即印下一圈污渍。

我不禁升起一股反感,再好的房子欠缺收拾也如草窝。
我老伴善解人意,说农村人忙起来,前脚打后脑壳,一时缺少收拾并不奇怪。
我不以为然,人再忙也得洗脸吧,房门和厅堂可是一个家的脸面呢。
我拍打身上的灰垢,猛然觉得心中一沉,打了个激灵,好像一下子发现了这个家里缺少了什么东西,到底缺少了什么东西呢?一下又回答不出答案。
想着前幢房子里女性遗像,心脏就像被猫爪抓了一下疼痛起来,一下子就像找到了回答的答案,对,这幢房子缺少女人味,难道这幢房子的女主人也遭不测?
我不敢告诉老伴自己的妄测,思绪也不愿往深处游去,更害怕华丽的屋宇里纳藏着不幸和灾祸。
04
一个略带嘶哑的女声在喊叫我们,喂,二位米机师傅过来喝茶啰。
循声望去,屋侧厨房外,檐下井台上一个中年女人在扬手招呼我们。
女人介绍她是二平的妻子。身子高挑有点偏瘦,脸白眉秀,双手被水浸泡的皮肤发白。她身边的二个大水盆里泡发着两堆脏衣服,从衣服的样式看得出是在上学的孩子们星期天拿回家的换洗衣服。一个小盆里一只刚杀的母鸡被她处理得差不多。她略显羞涩地说,在娘家帮了两天忙刚回来,屋里屋外差收拾,腌臜要死,让人见笑了。

她欲进厨房泡茶,我拦阻说,要喝水我们自己找,你忙吧,又把她推送过来让我坐的椅了推送过去让她坐。老伴则蹲在盆边帮她搓衣服。我打量着修的很漂亮的厨房和井台,不禁称赞道,真能干,这家人修了这么多好房子,连厨房井台都修的宽敞漂亮。
她听了我的话,沉默起来,站着再次拍打酸痛的腰板,放下那只已处理好的鸡,很是伤感的说,屋好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屋里有病人,家人做难人!
病人?难人?我猜她是意有所指。接着,她向我们讲述了发生在这个家中一连串的令人扼腕泪目的事情。
她说的情真意切、痛心疾首、泪流满面、如泣如诉,她说家婆染病不治身亡,刚要消停又遭凶祸,丈夫的大哥过年在家贴春联,站在不高的桌子上却摔了下来,别人打跌摔下十次也没事,他却一下摔开了脑壳,做了开颅手术安装了假脑骨,钱用了若干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大嫂见家里债台高筑,病人后续治疗要花钱,孩子读书要花钱,便说去外地打工赚钱替家里还债,给病人治病和让孩子谈书,可是至今己是四五年了,也不见人回家打个照面,或者说传回来一个音讯,也不知道她是故意去躲灾难,还是命中遇到了不测,一大家人对她是牵肠挂肚,孩子们是拜天喊娘,谁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是的,如果故意躲灾难,一个装睡的人是喊不醒的,如是不测,也请天涯鸿雁捎个信儿,让这一家人灵魂有个安生。

她的讲述不得不中断,因为二平的父亲和二平的哥哥回来了,是年迈的父亲开着三轮摩托载着有伤的儿子回来了。
二平的父亲五短身材,红光满面,声音洪亮,但我对这位己年近七十,比我年长几岁的老哥心生痛惜,老年逢家祸,真是人生三节草,不知哪节好!
我有一个疑问得到证实,当初在我家拆卸搬运机器时,发现大儿子总是挑些轻小的物件上手,当时不解,现在知道了原委。
我还有一个困惑得到解答,原来头发蓬乱,扁嘴咧笑的二平心里藏着一个海一样的世界,他从未在街坊邻居面前吐露一声有关灾祸之事,还让人怀疑他有什么心理问题,他真是一个生活不容易的人,也是一个叫人心生佩服的人。
我也悟懂了一点道理,家大房多固然好,但人身上扎进了毒刺,被折磨的痛不欲生或生不如死,这样的大和多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调试机器自然是一帆风顺,马到成功。我们和这一家的话题又在餐桌上继续。
二平的父亲给我们挟了鸡块又倒了酒,给自己倒的是杯茶水,说自己本来好酒三杯,烟瘾也有,自从大儿子出事了,全部彻底戒掉了。
他说当天省里两个脑外科专家医生来县医院巡诊,他带着大儿子去咨询,医生检查后告诉他,病情稳定,继续用药加上细心护理一定会完全康复。
不知是酒杯里的酒气熏的,还是菜桌上的辣味冲着,或者是专家医生满是信心的话语让他看到了希望,反正他是泪流满面,一双粗糙的巴掌捂着脸,伏在桌上哽咽有声,但他很快平复了情绪,羞赧自嘲自己变成了三岁孩童。
他说真是过的死日子,四十多岁的大儿子还不如一个三岁娃娃懂事,医生说不要吃辛辣食物,不要剧烈运动,他偏要吃辣椒找酒喝,还抢开三轮车,一次突发癔病口吐白沬,眼睛紧闭扑到在地人事不省,吓的我们再也不敢离开他半步。
家里几十亩士地怎么办呢?耕田机三轮车以前都是年轻人使用,现在要把日子过下去,我人都七十岁了还要学开拖拉机、三轮车,尽管把车开慢点多用点时间,有时候还是不如年轻人灵便,耕田机翻到田埂下一次,有一次开三轮车出门却挂上了倒挡差点撞坏了墙壁。
唉,没有办法,必须要把这个家扛住,再扛几年儿子的脑病也就好了,他的孩子也就长大了些,就是不知道他那个杳无消息的女人什么时候会回来,这是一个家哩,家字随便少了一笔就不是家了……

大平端碗盛饭却不在桌边吃,挟上菜就往厨房门前走去,走时竟不忘对我递上友好示意眼色,看起来跟正常人没有二样,一点问题也没有。
二平的妻子不知是因为习惯或者说是一种敏感,立即端上饭碗尾随跟上。
我望过去,厨房前边十多米的地方有一口村人洗衣洗菜的池塘。可能是塘边环境空旷,空气清新,大平蹲在塘边吃饭,而他的弟媳妇则伫立身边,仅一步之距。
我已经知道大平因为脑伤引发过癫痫,有水的地方应当是禁地或容易出危险的地方。我家附近村庄有一个女婿也曾发过癫痫,不论犁田拔秧还是水边洗脚,凡是涉水的地方都有家人陪伴。只是有一次在田间耕田,牛绳断了,妻子去追牛,把牛追回来时,他已扑倒在泥水里,命也没有了。作为弟媳的二平妻子,年长月久跟随守护,实在是太难太不容易了。
二平父亲说,大平晚上睡觉,田地干活,外出买卖甚至屙屎洗澡都是作父亲的陪同,平时游玩,饭前饭后主要由二平妻子陪护,当然有时候翁媳两人也会交换或者轮流照看,反正两个人如同一个影子跟在大平身边。
当然,最大的压力还是二平俩夫妻,母亲在世时,孩子放在家里带,俩夫妻在外省打工,妻子做保姆有四五千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二平在工厂上班当机修师傅,一个月的工资八九千块钱。后来母亲生病,治病,安葬都是二平出钱,那一年大平家盖了房子缺钱,出事后又是二平拿钱抢救做手术……
二平的家底都被掏空了。

二平的父亲,年近七十的老人,要照看四个在读书的孙子,还要陪护有病的大平,实在吃不消。二平俩夫妻便把外边的工作退了回到家,妻子帮助家里侍弄庄稼,打理家务,二平则到工业园区的工厂上班,毕竟家里要进钱,没钱的日子是过不下去的。二平上了两年班,觉得工厂开的工资太低,便寻思自己开店铺,自己当老板可能多赚些钱,时间也相对自由灵活一些,所以就把我们小街上的那间店铺租赁下来,干起了他熟练的机械来料加工。
外边突然响起了动静,二平骑着那辆自配的电瓶车回家来了。他说往家里打了几个电话,很想了解专家医生对大哥病情的意见,可是一个电话也打不通,原来他父亲的电话静了音,妻子的电话没了电,大哥的电话欠费停机,他以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心里老是七上八下,干脆关了机器跟隔壁店邻居关照一下,风风火火跑回家来看一下。
二平知道了大哥的病情稳定好转,一些村里人又陆续来询问他家的米坊什么时候可以开工,他们等着加工粮食哩。二平很开心,我好像是第一次看见他的上眼皮不跟下眼皮打架,蓬乱的头发被暖阳照射着,也像染上了一层金色,扁嘴也觉得不难看,那笑出的经典O型嘴巴,看起来仿佛年轻了十岁。
05
从上次卖机器给二平的时候,我离家去重庆给儿子看小孩,时间过去了快两年。腊月二十八夜晚,女婿开车来接站,弟妹们在小街酒店预备了位置一起吃顿团聚饭。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我一眼看见对面的二平店铺里灯光明亮,机器轰鸣。我竟迫不及待地抬脚走进了只隔十多步的店铺。里面增加了一台新机床,走路的地方都堆放着各种钢料铁板,看来生意很好。

二平戴着眼镜,弓着腰身,低头在机床边打磨一个零件。他见我进来,忙停下机器,脱下手套,摘下眼镜,袋里掏烟,仍是手搔乱发,咧嘴一笑向我问候:回来过年啦!
我摆手示意不吸烟,竟脱口而出说了这样的话,你的父亲和大哥都好吗?好像这是我此时最关心最想了解的事情。
他打火点上烟,眼睛里有了飞扬的神情,都好哩,谢谢掂记。
你嫂子回来了吗?
他的扁嘴一颤,扁得更扁了,沉默了一阵,摇摇头,随即吐出一口浓烟,接着是一声重重的叹息。

酒店里的家人打来电话,说大家都到了,就等我。我示意二平一同去用餐,他摆摆手说,还有一点活要干完,他家里人也早来过电话了。
我走出店铺,莫名地感到一种愉悦和轻松,曾经隐约充填在心的某种担忧和困惑,此刻得到了解放!但也还有一种怅然若失,长期离家的女人为什么不回家呢?就算是出去躲灾难,就算是有一千种原因,有一万个理由,难道都不能让天涯鸿雁捎个消息?为了自己,也为了曾经的家人,让灵魂得到安生。
编者按:1、文学创作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内容经过一定文学加工,文中涉及地名、人物均使用化名,请勿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关于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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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流水,赣东人士,年轻时上过山,下过乡,扛过枪,经过商,阅尽生活沧桑,仍保留一颗细腻观察生活的心,曾是县文联会员,在纸媒时代曾发表多篇作品,如今,想再次拾起笔,回忆过往,往事如烟,希望他的文字可以给你带来些许的感动,目前作者在回响TheEcho 开辟专栏,撰写《小城回忆录》连载系列,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