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小皇帝朱翊钧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双手举着一件白花花的破棉衣,仰着头已是泪流满面。“均儿,你这是干什么?”李太后看着直挺挺跪在雪中的儿子,吃惊地问道……
1575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得都早一些,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行十余骑,在一白袍将军的率领下,踏雪而来。
来者是谁?他就是蓟镇总兵戚继光,此次离防,戚继光是来京城告“御状”的。
今年新换的棉衣,竟然用的是劣质棉,昨夜一场大雪,在古北口的长城上冻死了19名守戍的士兵,这些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没有倒在战场上,却被自己的假冒伪劣产品害死。

戚继光告御状
戚继光不由得大怒,一气之下来京城状告总督王崇古。
一场大雪来得突然,首辅张居正一天没得闲,接见大臣,安排京城内雪后救灾事宜。等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已是掌灯时分,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刚刚落座,就有家人来报:“老爷,戚继光大帅来访。”
“啊,他来了,快请!”张居正起身欲往轿厅相迎,却见戚继光挟着一身寒气闯进门来。

抗倭英雄戚继光
论年龄,戚继光比张居正小三岁,可常年风吹日晒霜侵雪打,看上去却比张居正苍老得多。
在嘉靖年间,福建和东南沿海一带,出了两个抗倭名将,一个是俞大猷,另一个就是戚继光。
戚继光创立的戚家军以其严明的纪律、强大的战斗力,以及戚氏阵法响彻历史。后来戚继光卫戍北疆,以强大的气场保证了北方的平安达16年之久。自古北口至山海关的长城一线固若金汤,北方游牧部落的俺答与鞑靼竟不敢窥觑,可见其能量。
张居正与戚继光私交甚好,这也是戚继光直接来相府的原因。

张居正剧照
张居正与戚继光分宾主坐定。堂役沏上热茶,“元敬(戚继光的字)兄,”张居正亲热地喊道,“这么大雪天,又是夜里,你从蓟镇跑来京城,有何要事?”
“咱不是从蓟镇来的,咱是从长城古北口直接驱马而来。”
“你从长城上下来,有敌情吗?”
“比敌情还可怕,”戚继光一跺脚,咬着牙说,“首辅,我是来告状的!”
“告状,告谁的状?”
“总督王崇古大人。”
张居正听罢大吃一惊,在他的印象中,王崇古与戚继光相处得不错。怎么,闹掰了?
“王大人何事把你得罪了?”
“不是得罪了咱,而是害死了咱的士兵。”
说罢,戚继光大呼一声:“金钰!”

边关将士不容易
外面的金钰听见这一声山吼,立刻跑了进来。金钰是戚继光麾下的一名偏将,掌管军需之职。
金钰进得门来,朝张居正单腿跪下,朗声道:“末将金钰,参见首辅大人。”
张居正示意他起来,戚继光在一旁命令道:“把东西拿上来请首辅过目。”
金钰闻言解下身上的包袱,打开取出一件棉衣来,戚继光接过抖开给张居正看,见这棉衣到处都是撕烂的窟窿,里面的棉花都黄黑发霉。
“这是谁的棉衣?”张居正问道。
“这是蓟镇所有士兵今年刚刚换季的棉衣,”戚继光愤懑地说道,“是王崇古大人配发的。”

张居正的改革算是比较成功
“刚换季的棉衣,怎么这么破旧?”张居正用手捏了捏棉箭衣,顿感不安,“穿这样的棉衣士兵如何御寒?”
“这一连几天的暴风雪,通往长城的路都断了,城内雪深一尺,长城上就会雪高一丈。古北口长城上的棉衣都被北风撕烂了,等于赤身裸体站在滴水成冰的长城上,能扛得住?仅昨天一天,古北口上就冻死了19个,他们可是生龙活虎的年轻人啊!”
戚继光喉咙哽咽,“如果不是这些劣质棉花,他们怎么会死得这么悲惨!”
张居正听了不由得拍桌子怒吼:“真是岂有此理!”
戚继光本来还想控诉,见首辅这样,也就哑口无言了。

张居正稳定了一下情绪,开口问道:“戚大帅,此事你想如何处置?”
“写本子参他。”戚继*气光**哼哼的答道。
“参谁?”
“参王崇古大人。”
“参他何用,”张居正苦笑一声,说道:“元敬兄,你只知其一,却不知道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
“这棉衣是武清伯李伟采购的。”
“怎么,是他!”戚继光从座位上站起来,旋即又颓唐坐下。
武清伯是谁?李太后的父亲,一个泥瓦匠出身的小民。
按理来说,李伟来自于底层,应该了解下面基层的不易,知道老百姓的艰难,可偏偏他有一种小人乍富的丑恶心理,女儿做了太后,外甥成了皇帝,成了他敛财的手段。

戚继光沮丧地说道:“难道我的士兵白死了吗?”
“兵士不能白死,不管是谁,这笔账一定要清算!”张居正满脸怒火,一字一句说道。
张居正有他自己的想法,他推行的改革到了关键时刻,为了增加收入,实行的“一条鞭法”遇到了来自皇亲国戚的*制抵**,以武清伯李伟、老驸马许大成为首的皇室亲友团,处处使绊子,这个口子撕不开,张居正的改革只能算是成功了一部分。
此时,戚继光的到来,让这个朝廷的一把手有了自己的主意。两个人就这个事谋划了很久……

第二天早朝,通政司一名负责安排奏事的官员出班禀奏:“启禀皇上,蓟镇总兵戚继光有急事上奏。”
“戚继光?”小皇帝朱翊钧疑惑地问张居正,“元辅,戚继光不是在蓟镇么?他怎么也来参加例朝?”
张居正答道:“不在例朝之列的官员,若有急事大事上奏,亦可破例。”
“好,那就宣戚继光入见。”
随着唱班内侍“传戚继光——”的一声锐喊,只见候在皇极门外的戚继光大步流星走到金台御幄门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跪下,高声奏道:“蓟镇总兵三品武官戚继光叩见皇上。”

小皇上很喜欢戚继光的英武之气。他把戚继光端详了一会儿,才启口问道:
“戚将军,你有何急事要奏?”
“臣请皇上看见东西。”
戚继光说罢,将随身带来的那件破棉衣双手举过头顶,一名内侍将它接过转呈小皇上朱翊钧。
朱翊钧伸头一看,问道:“戚将军,你让朕看这破棉衣是啥意思?”
“启禀皇上,这是今年咱蓟镇兵士换的棉。这棉衣布似渔网,棉如芦花,都是发霉的劣质品。”戚继光说着猛抬起头来,望着皇上目光如炬,愤懑说道,“皇上,臣带的士兵,就因为穿了这样的棉衣,前天在古北口长城上,冻死了19名,冻伤多名。”
“啊!”朱翊钧闻言色变,“忽”地一下站起来,急切问道, “你是说,兵士冻死了?”
“是。”

朱翊君脸色涨红,他看了一眼张居正,见这位当朝一哥。步下御座,走到戚继光跟前,焦灼地问道:
“这棉衣是谁做的?”
“是王崇古大人发下来的。”
“传王崇古!”
“回皇上,王大人还在蓟镇。”
“令他火速进京!”
“是。”
大太监冯保正要传旨,张居正一旁插话说:“皇上,戚将军的话尚未说完。”
“你接着说。”
戚继光兀自奏道:“臣已调查得知,王崇古大人把蓟镇兵士的换季棉衣,全部交给武清伯李伟来做。”
“什么,是武清伯做的棉衣?戚将军,你没有搞错?”
“回皇上,千真万确!”
刚刚由冯保搀回御座的朱翊君,顿时瘫软在座上。
冯保见势不妙,大喊一声:“退朝!”
于是出现了开头的一幕。

……
见自己的父亲办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李太后能说什么呢?
后来在大太监冯保和张居正的商议下拿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出了这种糗事,怎么能伤到皇亲国戚,不过经过张居正一番操作,终于打开了“一条鞭法”改革的局面,也算有所得吧。
关于棉衣事件,只能找了一个替罪羊,在封建*制专**的时代,家天下的性质决定了历史的走向,一个朝代没有新鲜血液注入,只能使这个机体逐渐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