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耀眼了芳云山庄的每一处角落,琉璃瓦反射的光亮更是如宝石一般璀璨夺目,庭院中让春风拂落的几许飘红,悠闲的在空中弥浮。
扶着重伤的雪月回到房中,随行医师立即喂她服下救命的药粒,毕竟她的性命现在不能丢掉,怎么也得拖着回到地*教魔**,届时她的死活,全由那人决定,便与他无干了。
雪月已昏了过去,芳云山庄庄主夙天正被人围得水泄不通,那些江湖中人,个个问他要解释,此时的夙天已是晚节不保,身败名裂,扶走雪月时就看到他的神色已是欲近崩溃。
拉着媚娘走到门外,此时院中并无他人,直言的质问,“你早知道她是林依对不对?昨夜你说的变异就是指这件事情,对不对?”她怎么用拿这件事情开玩笑?她怎么能隐瞒自他这件事情,难道她不清楚事态的严重性么?
极少见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质问自己,那眼里明显的愤怒正极力涌现出来,而她,除了心中的那点儿不忍之外,竟能全然做到心如止水,原来她的心,并未因着他的无限付出而有所改变,淡淡的转过身去,抬眸看向天空飘远的云彩,“是,我早就知道。”
“那你为何不说出来,难道你不清楚你这样的隐瞒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低沉的怒吼,喧泄着他内心的不满,事已至此,她怎会生出袒护她的心态,难道她认命了,不想再抗拒自己的宿命,接受了这样的自己过一辈子吗?难道她忘了她在千山崖下所受到的折磨吗?
“就算我说出来,你又能如何?告诉千里之外的教主,让亲自前来处置吗?还是告诉雪月,这份功劳让她贪了去?那我拿什么让教主助恢复功力?”不是的,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可当看着那双心疼与无可奈何的目光,她情不自禁的想出这些话来安慰于他,这是她的本意,她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她的初衷。
随行医师无言的盯着她,媚娘的渡虑并不无道理,她如今功力全无,如同平民女子一般无力,而雪月则拥有比自己还高的内力,若之前将此事说了出来,还不是她带回消息去邀了功,届时,还有媚娘何事?“那你现在该如何是好?林依来了又走了,擎魂筝依旧没有着落,回到千山崖,雪月的日子不会好过,你也不会好到那里去?”
语声带异,他明明包含着另一重意思,忆及曾经相谈的话,此时全然的涌现在脑海之中,先前本想杀了雪月,可她的死活偏偏教主在意,若不将她带回去,那怕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也定然会被地*教魔**抓了回去,徒然冷冷的勾唇浅笑,如此卑微的活着,何年何月是头?
“你以为我们能逃得掉吗?此次如果不是夙天保证擎魂筝万无一失,现在失手的我们早就在回地*教魔**的途中了,还容你此时质问我为何隐瞒林依一事?”
入教一年多,他自然见识了地*教魔**真正的可怕之处,人说吃人不吐骨头,可鬼阎罗远比那来得可怕,见识过一次他的手段,残忍程度根本无法让人想象,颓然的叹了口气,“禁忌城城主下手太重,以雪月的功力撑不了多久,我们赶紧出发回千山崖罢。”
媚娘心中一咯噔,可要面对的,始终逃不掉,如春三月的天气,仍让人觉得冰冷无比。
浮华,在万丈红尘之中溅起无数的涟漪,所有的恩怨与纠葛,都似那晶莹的漪花一般,逃不开被风干的命运。
山间依稀可见的残雪,溶解成一段悦耳的乐曲,惟美的响在耳际周围,合上眼帘,倾听着风拂过耳畔,绕缭不绝的声音。
一手持着缰绳,一手撩开她的青丝,骑马踏过弯延的山间小路,感受着自然悠闲的细腻风情,无比的惬意,感觉真是久违。
“宁儿不专心。”紫御麒携笑轻言,嗅着她清冷的香气,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在身边,不曾走远,一群鸟省徒然腾空飞离,停落的枝头,立即摇晃不停,“何事让你上心?”
“你怎知我不专心了?除了你,我还会将何事何人放在心上?”靠在他的胸膛,那安心的温暖不是锦被或暖珠给给予的。
脸上划过一道宠溺的笑意,明显他很满意这个答案,“喏,你看,方才的鸟雀也因着你神游而飞走了。”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凤宁佯怒的轻拍他的脸颊,“那分明是麒出声吓走的,怎么怪到宁儿头上了。”
“宁儿——。”
听他危险加无奈的一声轻唤,从不怀疑的洞察之能,若再不行交待,一会儿他霸道起来,可不是她能招架得住的,略微抬手,欲抚平那眉宇间凝成的小峰,“算算日子,那夙天的夫人也该醒了罢。”
夙天的夫人?脸上掀上些许疑虑,难道那芳云山庄的夫人开罪了她?“怎么?那夫人是如何招惹到宁儿了?”
那满眼的期待,或许觉得定有消遣可言,不过这回得让他失望了,“她并不曾开罪宁儿,只不过是个痴情之人矣。”
有些不懂,却也懒得打听,望着此时宁儿缥缈的笑颜,真是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手情不自禁的游离起来,眼神之中的欲念也愈发明显。
好久未见,他的每一个动作仍让她悸动心跳,迎上他情热,在这空气冰凉的山间拥吻起来,点滴的爱恋泄成一侧远去的小溪,不知要流向何处,只知无尽头可言。
灼热的眸光仿佛要将她的身子看个洞去,然那眼中四溢的温柔与痴恋则紧紧的弥浮在周围,连绵不断,风吹不散,急促的喘息声,诉说着彼此的思念与期盼,仅此是不够的,要的,还有更多,还有更多——。
凤宁双颊浮上两抹诱人的嫣然,他的强势依旧为她所喜,这个霸道狂妄的男人,注定与她绑在一起,无力的靠在他坚实的胸膛,脑海里是一片白茫茫的惬意悠然,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靠着,便是天地间的最惟美舒适。
“若不是顾虑宁儿的身子,定然在此要了宁儿。”
心下徒然一跳,紧贴着衣襟,掩饰略带羞涩的红光,“麒今日到是发善心了?”
彼此相通心意,紫御麒自然明白凤宁话中寓意何指,紧了她腰间的力道,脸上掠过几抹阴森的冷笑,“隐卫已将在芳云山庄厅堂中所发生之事全然回禀,那些人的义愤固然为夙天所戏,但就若为了那份斗志激昂的气势,本座就得好好的做一番交待。”
到是自己多虑了,禁忌城的威慑岂是可随意招惹的?想必过了今日,江湖中再也无人再拿禁忌城说事了罢,他一个眼神,便注定有人会在这千丈尘世中消逝。
只可怜那夙天,因着自身的贪念,毁了一辈子的名声不说,还落得个身败的下场,虽让他饶了他一命,可地*教魔**未必肯放过他。
伸手紧紧环在他的腰间,略微轻叹后言携淡淡的讽嘲,道:“快走吧,不然就算你坐下是匹一日千里的神驹,到达南兴城也得天黑了。”
“怎么?宁儿等不及要与我缠绵了么?”
暧昧轻佻的话响在耳边,温热的气氲直冲着脖颈,才缓下来的窘色徒然又起,嗔怒的瞪着他,不待作声,便让他喝了马匹,狂奔起来。
天边夕阳如血,坠落掩藏的云层都不禁被耀成了深沉的嫣色,神驹踏着余光临近了南兴城,手持缰绳之人,这才收缓神驹奔跑的速度。
先前因着雪落淹路,才会绕道去芳云山庄,本两三日的路程,偏偏因着雪月的心思缓上了好些天,今日乘了这神驹,确是一下午即到。
“我们这般进城,可是会招来些事非。”凤宁语词笃定,麻烦太多,的确让人头痛。
闻得她语带提醒,也明白她的顾虑,紫御麒言道:“跟随之人那跑得过神驹,若不进南兴城招摇一番,怎知我等去处?”
“本以为真如你所言,芳云山庄近百里都无地*教魔**众所在,没想到鬼阎罗如此用心良苦。”在山林中徒然奔跑起来,只是因为尾随之人的气息开始袭来,“你就这么想会会鬼阎罗么?”
马蹄‘得得——’的响着,途经百姓,无不纷纷留连观看,那建硕马匹上骑坐的一男一女,着实令他们好奇不已,女子神态优雅从容,唇角扯起的笑意如和煦春风,男子将女子紧紧的揽在怀里,仿佛害怕她徒然消失一般,一片金灿的面具掩面,看不清他的表情如何,但看到他怀中的女子,便自然而然的觉得这良人一定生得玉树临风。
“他若能来才好呢。”
凤宁有些累了,没注意到紫御麒说这话时眼中扫过的凌厉,感受着透过衣襟传来的温暖,懒懒的合上眼帘,“我睡会儿,到了唤我。”
紫御麒敛下了眼中的煞气,徒添的温柔四溢,此时能拥着宁儿便好,其余的,费事再多忖虑。
入得城,引得众人侧目自在意料中之事,转进小巷后,有胆大的百姓跟去,可在巷中,却早已没了人的影子,连马儿都若凭空消失了一般。
别苑之中,梅子正安排琐事,不经意间蓦然见到城主抱着夫人从梅花从中走了出来,立即前往请安,正欲开口,却让城主投来的慑人目光给惊了回去,瞬间的不明就理,在看到夫人双眸闭合时明白过来,想城主那般冷情冷性之人,惟有夫人才会让他如此入微体贴。
依依身影,影过窗棂,清绕的檀香弥浮在空中。
踏过门槛,便闻得怀中女子一声柔言,“麒,我醒了,放我下来。”
俯眸阅下,迷朦的眼神慑人心魄,那半睡半醒之间,让人情不自禁的深陷沉沦,置她于软榻上,抚着她的面颊,眉宇间的疲惫让他好不心疼,“今日还未用膳,就若宁儿累了,也得用些吃食后再行入眠。”
有他在身边,好像特别的容易劳累,以往那些强打的精神,仿佛轰然的垮塌下来,环抱着他,头轻轻的靠在她的腰间,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在让她感动的同时,亦会让她觉得心疼,眸光浮满了湿意,携着满腔的酸涩言道:“陛下太溺宠凤宁了。”
凤宁在他面前掉泪的次数屈指可数,却没有一次是为他而落,今日,她没有言及其他,那句话中饱含的泪意全然是为着自己,紫御麒心中一暖,轻吻着她的额眉,“宁儿不愿我这么宠你么?可惟有宁儿,朕无怨无悔的宠,千年万年都宠不够。”
玉颜上滑落的泪水,染暗了他的襟衫,他总是不停的为她做这做那,事事周到,件件上心,忆及夙夫人对夙天的那份感情,凤宁直觉羞愧不已,就算夙天做错事,而她,依旧生死相许,不离不弃。
然她自己,却肆然的挥攉着紫御麒给予的宠爱,一次又一次的任性离开,想想那些所谓的消遣与挑衅,此时早已变得云淡风清,不值一提,泪眸轻抬,迎着那双灼热深情的眸子,“麒,我清楚爱是付出,并非索取,可你好狡猾,付出的远比宁儿对你来得多,这样宁儿心里不甘,亦会心疼。”
吻去挂在她脸上的泪珠,温热的气息灼热着彼此,“宁儿携着前世的记忆转来此世,本就是为我转世而来,我宠宁儿,宁儿只管被宠就是,怎么还跟我计较起谁付出多少来了?”
凤宁闻言,眸中的湿意更重,从眼角处漫延而下的泪水,粒粒满坠着幸福,前世就清楚,幸福不会那么简单,所以才会那么迷人,那么令人向往追寻,“被陛下这样宠着,宁儿好心虚,而且你也不怕把宁儿给宠坏了?”
脱落了那层面对挑衅时的阴沉与淡定,他的宁儿,不过是个温柔多情的小女人,他爱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冷情与孤傲,而这两者,在他面前的宁儿是绝对不会表现出来,她在自己的眼中是特别的存在,而自己在她眼中,又何尝不是特别?
如此清晰笃定彼此的心意虽不是一次两次,但惟此番最让他刻骨铭心,啜吻着她眼畔的泪痕,不忍她向来淡定从容的眉宇为着自己凝集,“朕确是太纵容宁儿了,这番让你离宫,虽是旬月之余,亦苦了我在帝宫的日日思念,夜夜相忆,往后就若天塌下来,宁儿也莫在指望朕放你出宫了。”
“嗯——。”凤宁轻声的应着,终是浮起了一丝笑意,只怕真有下次,他于自己的宠溺,还是会妥协就范,而他亦会仔细的安排,不受自己伤到一丝一毫。
终是见她有了笑靥,虽然不明白她为何徒然有这般感叹的情绪,但这次分离,料她想自己也是思念得紧,心被温暖填得满满的,仿佛就要溢了出来,“让人传膳吧?”见怀中的女子颌首,隔着千里湖屏将吩咐嘱落了下去。
少顷,端上来的膳食,基本上都是凤宁爱吃的,感受着那份特别的宠爱,而他,却强势到自己想为他什么都多余,心下叹了口气,在他眼中定然觉得是天经地义,而自己呢,在那份心安理得之上,添增了一层理性的压力。
夜色撩人,朦胧的月光依附窗棂,薄薄的轻雾弥漫,给入眼的景致添了些许别样的浪漫。
满室的烛光,摇曳了影印在地上纤美的身影,旋身移步,凭空轻声言道:“今夜你们都下去休息罢,不必侍候。”
门外侍婢躬身而去,渐远的脚步声淹没在寂静的夜里,“你们也都下去吧。”十七血煞,从未在自己面前现形,此番随了主子出现在此,定然有事情让紫御麒有所顾忌,可他至始至终,未向自己言及过片语,既是他不愿说,她也就不问了。
流动的气息薄轻了一层,凤宁轻轻的叹了口气,平躺在床榻上,因为有他,那份安心的存在,所有浓浓的睡意侵袭而来。
方合上眼帘,腰间环上一双温热的手,脖颈处灼烫的气氲传递着某种信息,略微的睁开眼,听着他体贴的说:“宁儿累了一日,快些歇息。”
她是累了一日,身体是疲惫,身心却很清楚,轻撩着他的黑发,还有一丝湿润,显然是运功催干不尽所致,璀璨如星的眸子,闪着旖旎的*欲情**,浅浅的,却不难发现他极力掩藏的意欲,那隐忍的渴望让她心疼。
沿着那妖冶的轮廓轻描,让那漆墨的瞳仁中逐渐放大自己的脸庞,亲吻上他的唇叶,感受到他的身子骤然一颤,“宁儿,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想要她,日夜思念的人儿正躺在身边,想要她的欲望已愈发的膨胀,碍于她今日的劳累,控制欲的耐性也近底线,她此番亲吻,无疑让他的欲念与底线重合。
怎会不明,玉颜上浮上些许嫣红,娇柔的模样惟愿在他眼前呈现,捧着他的脸,凤宁轻声言道:“是宁儿惹上陛下的,不怪得陛下。”
翻身覆在她身上,炙烫的气息缭绕热灼着她的唇叶,铺天盖地的吻袭来,那其中携带的冀冀小心,害怕她被自己的激烈所吓到。
眼神迷朦之中,迎上他*欲情**满溢的苍眸,看着他邪魅的勾起唇角,语色危险至极,“可是宁儿找上门来的,一会儿就若宁儿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
“陛下大可放心,若宁儿直觉陛下过了,会毫不留情的将你打晕。”毫不抗拒的任他拥抱,坚实的胸膛如火一般温热,紧紧的相贴,感受着那淡淡的龙涎香溶入自己的气息。
泄了满榻的青丝纠缠在一起,每个细小的结扣,都绑着痴恋情迷,这个小女人,正处危险时期,然她亦不会停歇对自己说话时的那份携带温柔的揶揄,“朕每日每夜想着宁儿,宁儿可有想着朕?”吻过她的耳轮,早已生根发芽的情愫此时更似绽开了朵朵蕊花,明知她于自己的思念不浅,从那澈目流泉之中便清晰可见,但亲耳听到,就想亲耳听到她说。
明知故问之事,凤宁自是懒得作答,可又不忍伤了那双饱含深情与期待的眼睛,紧紧的环住他的脖颈,吻上他看似无情的薄唇,用行动告诉他,她的思念如天空繁星,一点,一点,有无数一点。
无声的回应,紫御麒显然很不满意,徒然加大了亲吻的力道与速度,掠夺着身下女子所有的气息与动作,柔软诱人的味道,好像阔别了千年之久,而他则在帝宫之中,一日复一日的隐忍等待,“宁儿,说你要我。”
激烈的吻,仿佛要让她窒息一般,严丝合缝的索取好似宣泄着压抑,又似在倾说着离别之情,感受到他体内的欲念叫嚣着,而自己心甘情愿的接受他给予的一切,喘息不定的胸口,急速跳动的心跳,让满榻的情热变得滚烫,安慰他带给自己的汹涌爱意。
她是属于他的,他笃定她的到来是为与他并肩站在最高点上,他爱她的冷情,爱她的惟美,爱她的睿聪,爱她的一切一切,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恨不能妄图吞下她的一切,她只属于他,“宁儿,说你爱我。”
轻柔的话,却带着薄薄的威胁,低沉沙哑之声饱含着浓浓的*欲情**,一次又一次的索取直刻印上他的灵魂,愈发滚烫的身子,脑海中难以抗拒的轰鸣,都让凤宁一次又一次的抛弃所有的思绪,毫无招架之力的回应他的深爱。
自从相许,爱这个字渐渐为她接受,于他,更不会吝啬启齿,她爱他,已超过了自己的生命,说爱他,完全不能诠释她对他的心意,潋红的唇畔,诱*欲人**滴,略微急促的喘息声在室中回响着层层撩人之音。
旖旎的情热已让凤宁额间渗上细汗,玉颜上的红晕更添动人的媚姿,这样的凤宁,只会更让紫御麒疯狂,可宁儿没有应他的话,这让他起了一丝薄怒,携着深遂暗沉的目光,探寻着她无声的答案。
几丝发让汗拈在了胸口,撩拔开去,不经意的动作,已是挑起些许暧昧,几许诱惑,他没在作声,便是在等待答案,温柔的抚着英姿眉宇,情迷之时,语不成句,“麒,你是——宁儿此——生——活着的——意义。”
温热的声音响在耳边,紫御麒赫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瞪大了苍目,妖孽般的脸颊上泛着前所未有过的欣喜之色,眸子里闪动的异光如划过粒料灿烂的流星雨,蕴含着无以言表的爱恋,无以言表的深情,紧紧的拥着她的身子,嗅着彼此的气息,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子,这个时刻让她心动的女子,此生此世,足矣——。
夜,还在继续,窗外悬挂于枝头的那轮弯勾,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里,然周围耀眼的,依旧是它所四溢的温柔,正丝丝缕缕,虽冷却又异样暖和得沁人心脾。
春阳艳耀的晌午,庭院中的鸟雀,不时在枝梢上飞腾共鸣,那清脆的欢愉之色,惹得坠落了些许梨白桃红。
侍婢们已候良久,垂眸无声的伫立在院中,不敢有任何动作,惟恐惊醒了那室中之人。
禁忌城上下,皆清楚城主是何等的招惹不得,那面对下属时鬼狱般森冷的神情,只需一个眼神,便会让人愕然惊惶失措,梅苑主有交待,侍候夫人更得小心冀冀,若让夫人不悦,后果不比让城主不快来得松活。
翠娘拂手让侍婢们下去,她在院中候着即可,梅子来了三四次,见室中未有动静,只得退下将备好的早膳再候着,平日里城主的行踪飘浮不定,甚少位临名下苑落,此番因着夫人,已是两次来到南兴,她自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睁开双眼,片刻的朦胧后,是那张刻骨铭心的俊颜,欣然一笑,斜眸看了一眼窗棂处投影到地上的光线,有些耀眼,这不会是晨曦,心下忖虑自己睡了多久?反正一夜无梦,又有他在身边,就让睡意肆无忌惮的将自己侵袭。
他的嘴角,一直扯着淡淡的笑意,什么梦让他如此开怀?不知那梦中可有自己的身影?
“宁儿可是让朕的美貌给迷住了?”
恍然的神游,让这声睡意渐浓欲醒的声音给拉回虑绪,窝在他的怀中,凤宁问出了长久以来每次晨醒时的困惑,“宁儿未动分毫,不过是将眼睛睁开,陛下如何得知宁儿醒了?”
在乎入心的人,只要是她的动作,那怕细微如丝,他都能轻易锐利的捕捉,“宁儿醒来的气息会比睡眠时重些。”
听着他淡淡的答案,却蕴藏着满心的爱意,如此细致入微的体贴,在让她无可奈何之时,也让幸福的感觉溢满心田,想亲吻他的唇畔,不料略微动下,身子的不适感立时让凤宁云眉轻凝。
异样的颤粟让紫御麒全然的睁开了眼睛,邪美的轮廓有些自责,却也划过几抹兴灾乐祸之色,带着几分揶揄浅笑,“我可是有敬告过宁儿,这可全是宁儿自找的,怨不得他人。”说话间,温暖的掌心温柔的轻抚在她的腰间。
腰间来回摩挲的温热,将那不适之感减缓不少,似水如月的玉眸闪过缕缕窘迫,他会如此嘲弄,她亦无可奈何,难不成当时真如她所言将他打晕么?望着那张似笑非笑的颜容,凤宁知道他定然也想到自己昨夜所言,“宁儿起的不过是消遣之心。”
“我知道宁儿舍不得。”知道她会说什么,所以应下她的话不携一点难度,紧紧的拥着她,惬意的长长叹口气,“真想与宁儿就如此相拥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永恒。”
若在平时,此等甜言蜜语自己少得不一阵反讽,看在他难得有感叹之时,今日罢了,放过他,“昨夜问你云儿之事,你含糊不清将我搪塞了过去,此刻醒了,可别想再唬弄于我。”
还清晰记得宁儿得知有孕时的强烈排斥反应,让宁儿受孕怀上孩子,目的不过是他要想独宠宁儿一人,就得有个理由堵那些朝臣之嘴,因着宁儿先前有言再先,她不愿太早为人母,所以生个孩子出来,她的心思既不会放在孩子身上,自己在那些朝堂上因着后宫之事也落得耳根清静。
本是一举两得之事,不料孩子出世后,宁儿的注意力多半被他引了过去,每每去御书房探他,几乎都带着他一起,他心中不悦,后悔自己弄了个小麻烦出来,真希望他快些长大,早些将他送到太学院去,这才少有机会与他争宁儿了,紫御麒邪恶的想着,眼中的冷厉明显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云儿很听话,就若母后不在他身边,他也不哭不闹的。”
凤宁闻言,不禁有丝讶然,眉宇间的轻凝,分明透着疑虑,可是自己不在帝宫这段时间,他常与孩子接触,减少了因着自己与那奶娃娃的敌对?还是自己听错了,说孩子听话,夸奖云儿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那绝对是反常之事。
持怀疑态度的目光,毫不委婉的射向自己,紫御麒也突然意识到什么,随即轻笑言道:“宁儿放心罢,有竹梅竹兰侍候着,你还不放心么?”
这倒是真的,不过两姐妹虽然靠得住,也比不得生父的照顾,垂眸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眼中闪过的那丝狡黠别以为她不知他在算计什么,“陛下出得宫来,朝中之事如何打理?”
呵呵——,徒然冷冽勾唇,邪魅的神色令人着迷万分,那四溢的威严光芒,无一不显著着他的强势与手段,“朝中之事自是由朝中之人打理,少了朕几日,宇硕也不会天下大乱,朕的朝堂不养闲人,若是无能之辈,朕留着何用。”
挑眉浅笑,不厌恶他的霸道,瞧着他邪美的轮廓透着危险之色,眸中闪烁的狂妄不羁着实让人觉得他高不可攀,慑人至极,然骨子里渗出的威严,无不彰显着他天生就是一个不可代替的主宰,“我的霸道陛下,您是准备与臣妾游览宇硕山河一番,还是即日起程回转帝都?”
宁儿此时表情,可爱俏皮,难以掩藏心中波涛汹涌的爱绪,化作长长的一个缠绵之唇,柔软诱人的味道太过美味,为此他宁愿舍弃生命亦追寻,“宁儿身体不适,自然要歇息两日再走。”
悠然懒散的语声飘入耳中,携带的丝丝暧昧之意令人忆之大窘,昨夜太过疯狂,一次次的相许相属,折腾近至晨曦,许是将这两月的节制都泄涌了出来,想通过此种欢愉告诉自己他思念自己的点点滴滴,“妖孽陛下,窗外早已日晒三杆,该起身梳洗了。”
宠溺啜吻着她的额间,写满了温柔的狭眸处处泛着缱绻不断的深情,透过门扉,感受到院中清晰的身影,欲抬眸唤来,却让怀中之人将手摁下,“等等——。”
语声带着邪魅的揶揄,“不是宁儿说该起身了么,摁下我手做什么?难不成宁儿后悔了,想再与朕一番缠绵?”刻意低沉了声色,附在她的耳迹,说着撩人心性的言话。
凤宁白了他一眼,“你想得美。”垂眸看着胸前纷纷点点的嫣红,明眼人一见便会知怎么回事,就若随意如凤宁,但身为女子本能的羞涩确是让人无法释怀,他爱得太深,这些印迹起码得三两日才会消散,但若运功热络体质,会减缓一些,至少不会如此清晰明显。
她的凝眉瞧在眼中,原是为他爱抚余下的痕迹费神,料想她已是生了用内力消去之心,徒然握着她待发功的掌心,“这可是宁儿与我拥有彼此的证明,宁儿忍心让它这么快就隐去么?”
觉查到自己的意图,徒然抬眸,迎上那炯炯有神的目光,锐利的瞳孔携着警告与威胁,竟携了一丝可怜之意,很难想像一向面孔冷俊之人也会拥有这等表情,无可奈何的轻笑出声,“好罢,宁儿不消掉就是了。”
“宁儿的话音不真诚,可是在挑衅于朕?”妖冶的棱角愈发鲜明,魅诡的神色透着层层危险的冰冷。
眼中沉浮些许姿傲,收敛了揶揄消遣之色,却仍漫不经心的言道:“臣妾岂敢,自从随了陛下,宁儿发现自己的脸皮愈发的厚实,既是陛下不愿,宁儿遵旨便是。”
俊逸的脸庞面露啼笑之色,一脸挫容的单手支头,慑人心魂的邪魅姿容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溺,狭目轻敛,神色斜向门口处,扬声吩咐:“进来——。”
携花的枝头随风乱颤,拂过的春风终是变得温暖,梅子从门槛里踏出,脸色绯红一片,只因侍候夫人梳洗时,看到她肌肤上点点潋红之色,不难想像昨夜城主与夫人何等恩爱。
翠娘一惯的神情冷漠,除了自己的安危,其他的全然不顾,梅子方才疾步离去时脸上的羞涩,多半是见到自己身上的红色印迹罢,斜眸盯着落坐在桌台边用吃食之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正一脸的得意。
将锦玉琉疏钗携入发间,铜镜中清雅脱俗之姿现于人前,唇角勾勒的弧度,冷若清荷一般,起身移步至桌台边坐下,一碗香气扑鼻的燕窝粥上,放着翠绿翠绿的葱花儿,让人一瞧着便会添开食欲。
“何事令你愉悦不减?笑盈眉梢?”拿起匙子轻搅着粥碗,眸角的余光瞟着身侧之人,那浅显却醒目的笑意,着实让人瞧不出深浅,懒得费心去想,便薄唇轻启。
端起手侧的茶盏,捻起茶盖,茶香的热氲扑面而来,嫩绿的叶尖沉淀在杯底,略微的浮动着浅浅涟漪,小小的啜了口茶水,“自然是因宁儿在身边。”
神情微滞,清明的玉颜颇显不忿与无奈,彼此的脾性相近,那狡黠的邪目中,分明酝酿着别的事情,“既是现在不愿说,那么以后也休要再提。”
言词间带着些许佯怒,相属这么久,在她的脾性面前,每每都不得不妥协,“瞒不过宁儿,我说便是。”
咽下一口粥,颜容上飘过几抹期待,看着他的眼眸逐渐变得锐利,那眉宇间涌现的神色,分明抱着对某件极为有兴趣之事的期待,果然,随即听他言道:“地*教魔**有三使,宁儿知其一媚娘,其二雪月,可知其三是谁?”
凤宁轻轻的摇头否认,到是不曾相问,紫御麒说:“其三乃是天狼,天狼者,武功修为在地*教魔**中称一,无人敢称第二,他直接授命于鬼阎罗的吩咐,此人性情怪僻,应是个妄自尊大之人。”
脑海里徒然想到什么,斜眸看着一侧恭敬伫立的翠娘,澈目中闪过一丝冰冷,不禁阴沉了声色,“既是数一数二,那么去年在羽微山府伤害幻炅之人,莫非就是天狼?”
迎上紫御麒慑人心魄的笑意,勾勒的弧度透着阴冷的冰寒,他不会无缘无故说及此事,凤宁心中有个计较,“麒,你一会儿可是要外出?”
“宁儿怎知他在我的手中?”他期待她笨一点儿,很想看看那个笨笨的宁儿是怎么样的?可是老天爷总是不遂他愿。
昨*他日**挑明想引人入南兴城,而她猜想的不过是地*教魔**想找寻禁忌城的下落,没想到来人居然会是天狼,此刻某人悠闲的与自己闲话茶点,怕是那天狼已被他派人擒下,“宁儿如何知道,你还不清楚么,幻炅之力不容小觑,他既是能伤了幻炅,还望你见他时替宁儿了表一下感激。”
淡淡的余韵绕梁,听似略带揶揄之色的话语满泄了冷漠骇然,宁儿的冷情他早有领教,只是这次,好像真的生气了,紫御麒不再作声,静静的倾听着茶盖与杯沿摩挲之音。
喧哗的大街声不绝耳,南来北往的行商出现在南兴城中,皆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午后的阳光强势的泄下,耀眼之色蕴热非常,一辆轩车缓缓行在街上,纷纷让道的行人侧身之后便相携遗忘,惟一觉得新鲜的,不过是那赶车之人,乃是名女子。
车室内的舒适,直让人想打瞌睡,然此时出得别苑,不过是太闲的缘故。
少顷后,轩车停落在一旁,赶车的青衣女子下来后径直走向了一甜糕铺子,不消片刻,便付了银钱拿着热气腾腾的甜糕回转步子。
轻掀帷帘后,透出一只肌肤细腻的纤白玉手,“回了罢。”省是那人回到别苑不见自己又生闷气,那有些委屈与薄怒的模样,最是让她见不得。
青衣女子应声后重新驾起车来,准备在前面不远处的拐角调转马头。
车室之中的女子,满意的嗅着甜糕酸酸甜甜的味道,随即勾唇浅笑,素手轻抬,半撩了窗帷,随意瞥着窗外眼及处的人文景像,然而下一瞬间,却让一个身影不期而遇的闯入眼帘,她——从药铺出来?紧拧的眉头,好似挤着心事重重。
这已是南兴城中最后一家药铺,寻了半日,还是没有那味续命的药,看来雪月是拖不到回千山崖了,想着自己无功而返,必遭悲惨的待遇,满心的不安与恐惧如何也消散不去。
一辆轩车从身畔路过,奇怪的却是竟缓缓的停了下来,疑惑的侧目,待看到那赶车的青衣女子时,胸中不由得一阵惊愕,听着她无情绪的话,“主子吩咐说想送你一程。”
媚娘看了看随风轻动的帷帘,凝眉犹豫些许,最终还是掀帘进到车室之中,仿佛如意料之中的嫣然笑容,淡淡的,若清风,眉畔若即若离的悠和之色,溢着冷傲孤绝的姿意,唇角的浅勾的弧度,虽泛着层层张扬的危险,却如云拢月般惟美,让人情不自禁的深陷浪漫之中,不舍移眼,“真是冤家路窄,到那里都能碰到。”
落坐在一侧的女子,语带嘲讽,然而她的神色却无她的言词一般精神,疲惫爬满额眉,眸中几根鲜细的血丝,明显的透着她是如何的劳累,一脸的消遣笑意难掩眼眸中肆然乱泄的倦色,凤宁丝毫不为她言及所恼,而是慵懒的倚在一旁,言道:“媚娘姑娘错了,这叫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怎么?唤媚娘上来,只是为了向我眩耀林姑娘的文采么?”口中虽这样应着,心下却在忖虑那一叶浮萍,浮萍么?于自己而言,还真是贴切。
她的目光并不友善,说出的话也让人觉着逆耳,可凤宁,却无论如何也恼不起来,心下却可笑自己是否因为当日没取她性命,导致她今日的模样而自责,这到真是很喜剧的‘内疚’,“不过是见媚娘姑娘累得紧,让轩车代步送一程而已。”
声音是一惯的懒散随意,依旧那付不将任何人与事放在眼中的淡然身姿,摇过头去,或许真是自己想得太多,若要对自己生异心,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青磷客栈。”
“要不要尝尝?”将手中的甜糕递一份到媚娘面前,见她无动于衷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揶揄,“怎么?还怕我下毒不成?”
凝眉微皱,面无表情的接过看了看,心下虽有些讶然,但脸色却并未透露丝毫讯信,她竟也会吃这种东西?
“人吃五谷生百病。”凝眉之时,眼中滑过的几丝讶异,她看清了她在想些什么,却不正面言话,“方才见媚娘姑娘从药店中出来,可是有人身子染恙?”其实,她很想问那随行医师何在?怎么还舍近求远?
媚娘想到什么,眼神徒然半敛,随即略带讽嘲意味言道:“林姑娘何必明知故问呢?禁忌城城主送出的那一掌,可是要了雪月半条命,你出手劫出的那点儿功力,根本不能挽回什么,现在的雪月不过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
是么?看来他当时还真是气得不轻,“媚娘姑娘这样一说,倒是林依的不是了,我就不该出手,让他取了雪月性命罢了,还省得你现在为她续命奔波劳累。”雪月于媚娘而言,同门之谊未有半分,且自己见到的雪月对媚娘的态度,她不是恨她的么?“你不恨她么?她死了不是更好?”
她心生意外实属正常,杀她容易,如何向教主交待却难,而且……,她亦有自己的无奈,“林姑娘胆色确是过人,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了,您居然还有心情游览南兴城。”
她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叉开话题许是心中有难处,既是不愿提及,他人之事自己也懒得多问,狡黠的勾起唇角,悠然的弧度透着浓浓的调侃意味,“媚娘姑娘严重了,现在夙天因着你们身败名裂,晚节不保,而你们却将芳云山庄弃之不顾,怎么也合作了这么久,在道理上如何也有些说不过去罢。”
地*教魔**何来道义可讲,有的,只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夙天不过是教主的一枚棋子而已,这枚棋子若无途可用,丢之又如何?他的死活更是与地*教魔**毫无半点干系,而林依问的问题,显然不只针对这一点儿,“你到底想问什么?”
想到那夙夫人的一片深情,夙天究竟是为了什么要与地*教魔**合作,而不惜自行承担所有暴露后的结果,“也没有什么。”凤宁轻轻的摇了摇头,略微的叹息后,半撩开了窗帷,一卖糖葫芦的小贩经过,不时飘来淡淡的酸甜气味,“只是突然有些好奇,夙天与地*教魔**合作的目的。”
她,也会多管闲事了,不过这份好奇却也在情理之中,想那夙天在江湖的声望何等崇高,此番折腾不止让他身败名裂,还遭遇江湖的唾弃,这代价的背后,不可能是没有原因的,“如今芳云山庄已毁,夙天的名声已败,不管他与教主先前有何等的交易,取得擎魂筝之计失败,他的结果如何,地*教魔**都不会干涉,且现在说这个还有何用?”钱顺说过,夙天的野心不过也是擎魂筝罢了,与辽北雄一样的野心,不过他以为自己在江湖上的地位可以帮他一统武林,届时擎魂筝在手,天下无敌之时,还会惧怕地*教魔**么?只是他将擎魂筝看得太过简单,就算真的擎魂筝到手,届时也惟有拱手相让的份,毕竟擎魂筝是特别的,想弹响它,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闻得媚娘之言,凤宁不禁审视着媚娘,此番言论是她将事情看得透彻?还是因为像夙天这种贪心之人的下场见得过多而早已麻木?不过不管这两种结果如何,媚娘的变化却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现如今,惟有那芳云山庄之中,怕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罢。
“道是林依多话了,今日既是遇到媚娘姑娘,有件事情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那位随行医师。”
略带愉悦之色的话,透着看不清说不明的消遣寓味,凝眉迎上那对晶莹的玉目,却泛着令人乍冷的寒光,这就是林依,就若她于某件事情生气,仍能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让人在欲离还近的矛盾中徘徊难定,稍微别过些许神色,言道,“那随行医师与林姑娘不曾相识,媚娘想不通林姑娘怎会有话与他说及。”口中虽不愿承认,但又真能瞒得过眼前之人么?
“不曾相识?”敛眉轻笑,眼中划过一瞬被人算计的杀气,“若非他告诉林依此行之中有媚娘姑娘的存在,林依怎会确定自己心中所想,料定芳云山庄之事乃地*教魔**所为?”
在聪明人面前,如何掩藏都只会变成另一种解释,媚娘叹了口气,言道:“你既是知道,何不拆穿他的身份?”
呵呵——,捋袖端起一旁的茶盏,车窗外仍是人声与喧哗,“与之相比,林依到是对他是如何进入地*教魔**的事情感兴趣些。”
淡淡的茶香四溢在车室里,凉凉的丝丝气息在空气中缭乱不绝,“当*你日**饶我性命离开后,追来的不止地*教魔**的教众,或许当时他追来,不过是想再见你一面,或者是怕地*教魔**人多势多,怕你有危险罢,他可真傻。”
那日临别前,警告过他别离自己太近,倒是没料到事后他居然追出城,“于是,他和你就被地*教魔**的使者一起带回了地*教魔**?”地*教魔**不是有着不下于禁忌城的残忍么?按理说一个不相干之人,杀了不就如同捻死只蚂蚁么?
眼角的余光扫到她搁下了茶杯,淡黄色的裙摆随着轩车的移动轻轻颤粟,犹如秋季漫落的黄叶,“起先我们被关在一起,教主会让他活命,也是看到他接触过真正的林依,想要夺回擎魂筝,就必须要有你的消息,可你一直是个令人无法破解的谜,教主派下地*教魔**中所有情报人员,却总是徒劳而归。”
原来如此,“所以他说出了我的长相,让人易容成我的模样,这才有了此次的热闹。”
她的话接得很快,车室中略微压抑的气息着显着她已升得几分怒意,“差不多罢,他说了你的脾性,你的举止行为,最终确定用雪月来代替你,希望借此引你出来,伺机夺得擎魂筝,而教主也清楚,禁忌城在江湖上的威名不下于地*教魔**,而你既是与禁忌城扯着关系,他现在不宜出面,惟有与夙天合作,而夙天的结果如何,教主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哼——,计算得到是精细,只不过,此次为何鬼阎罗没有出现,她可是还指望见上一见那从未谋面的师叔呢,“所以你们就分工,料想我得知林依携擎魂筝重现江湖之后,会现身与她一见,可也知道我的谨慎,这才由他在外围寻找我的下落,好伺机将我找出来。”
“是啊——。”媚娘拖长了语音,那语气里颇含几许无奈与冷嘲,“起初我们都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没料到他真的找到了你,不过他不曾猜到的,却是你会已侍婢的身份随行在队伍之中。”
“那*他日**会引我去客栈后门,不过是想确认我知道你们的落脚处,料想我定然会有所行动,而你们在客栈中埋伏,一举将我擒下。”那夜,她感受到重重的压抑气息,不过,那重紧迫感却是从林依屋子周围溢散出来的,“千计万算,没料到我会对一侍婢下手,而让我有此想法的,也正亏得他引我去客栈后门,待看到钱顺对那名名唤小桥的侍婢的态度后,我就生了此计,逃过了你们的眼睛一路随行。”
“谁会料到气质不凡,倾城脱俗的林依小姐竟会不嫌弃侍婢之身,愿随行一路端茶递水,做着下等人的事情。”
挖苦声声入耳,在车室之间回荡着冷嘲的余韵,不禁暗想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有前世今生,若非有些观念她认同,此行的消遣又会变成什么何等模样?“相信你已告诉他知道我身份的实情了罢。”
媚娘垂眸,手中的甜糕温度已逐渐变凉,“昨日离开芳云山庄前,他已是质问过,而我也已是说了。”
不难怪这么劳累憔悴,原是赶了一夜的路至今怕是都未合眼,若有所思的缄口,此时感觉到轩车缓缓的停了下来,翠娘将轩车停在了青磷客栈一侧,“主子,青磷客栈到了。”
媚娘掀开帷帘,落车时的行动略微滞停,随即回眸看了一眼林依那淡淡若轻风的笑颜,帷帘掩落,阻隔两位女子相同的世界,不同的人生。
轩车重新起步,凤宁略微挑开窗帷,余光回流,看到媚娘踏上台阶时,从门槛里寻出一英俊不凡的男子,他失了一臂,空空的长袖随风拂靠在一旁的柱沿上,他眼中,顿失疲惫,换上了看到媚娘时的欣喜之色,温柔的眸光四溢,他正大胆的追求着自己的幸福,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玉面才子何书文罢。
撩帘的素手轻落,让窗帕在颤抖着中窗棂吻合,忆及在芳云山庄看到的随行医师,他为掩人耳目改头换面,那从未动的假臂是最先让她起的怀疑,不管当初他起的什么心思想瞒过以为会一路暗中跟随的自己,不得不承认是他改变了媚娘,亦是他,让冰冷的媚娘有了顾忌。
日已开始西落,如血红般烂漫的红霞,映红了瓦棱墙夹,穿过越来越安静的深巷过后,别苑的门庭便已然在望。
翠娘掀开帷帘,扶着凤宁落下马——。
上了曲廊,在惬意柔和的清风中迎上了梅子,凤宁携笑随意的问了一句,“城主回来了么?”
梅子恭敬盈礼,却在听得凤宁作声时,浑身骤然一个激灵,恍恐的额首,那表情仿佛是被什么惊吓得说不出话来,不禁略微蹙眉,虽然那人脾性难测,却也不见得是位莫名着怒之人,想来,定然是发生了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与梅子擦肩而过,脚下的步履不紧加快了些许。
梅七娘神色凝重的立在门外,渐渐响起的步履之声,荡开了压抑的寂宁,移眸处,见到了夫人携裙踏下台阶,拱手一礼,无声的轻笑。
梅七娘笑得很勉强,气氛有些不对劲,踏过了门槛,寻到那人的纤长身影面前窗棂背对自己,移步而至,侧面的轮廓看上去似抹着一层浓冽的阴霾,“怎么了?可是因为宁儿迟归,惹着麒生怒了?”
紫御麒并未作声,凤宁有些讶然,他渐渐面向自己的面容,那狭眸之中,竟全然是嗜血的阴寒之色,其中亦不乏无尽的兴味与残忍,能让向来自负的他露出这种表情,那事情断然非常有趣,“可是那天狼说话不中听,惹怒了你?”
宁儿向来对他的手段充满信心,也不难怪此次她会意错误,敛下心中的不快,对着宁儿,他毫不吝啬自己的温柔,“这回宁儿可是猜错了。”
错了?难不成是那天狼交代的事情让他吃惊,这到好,有机会看到嚣张如他的为难表情了,斜身行至一旁,却又让她对那天狼惹怒某人而生了几分杀意,“那宁儿懒得猜了,麒说来听听罢。”
紫御麒感觉到宁儿揶揄背后的不同,那略微冰冷的气息分明透着淡淡的杀气,他于她的保护欲自认为天经地义,而她对自己的关心则会让他欣喜万分,她的随意之中,一直都存在着为自己的顾虑,“我到那儿时,天狼已逃脱不见,失去了踪影。”
淡淡的作势挫败携着兴味的消遣,向来随心所欲惯了之人,偶尔遇到一次逆意,定然会激发他对事情的专注与积极,此时邪美俊逸的轮廓涌上的层层冷傲兴致,让凤宁嗅到了嗜血的味道,“不愧是地魔鬼数一数二的高手,连十七血煞都看不住的人,伤了幻炅也在情理之中。”
落坐在一侧的软榻上,眸光从枝繁叶茂的院景中收了回来,抬手招来宁儿坐在他怀中,“宁儿错了,此番看着天狼之人只有十七血煞中的两人,而且他也不见得是什么样的高手,不过是用了迷毒将看守之人迷晕了逃脱而已,我感兴趣的,则是鬼阎罗派他前来的真正意图。”
凤宁明白了,既是有迷毒,何必等到被人擒获后再用,这样一想,料他应是假意失手被擒,以为十七血煞会带他回禁忌城的总部,以此打探禁忌城的所在,结果却并不如他所愿,见事情不能再继续下去,这才用了迷毒成功逃离,到是有几分头脑,不过再聪明也敌不过某人的谨慎。
揽上他的脖颈,凤宁微微的笑道,“天狼都逃了,你亦未见着他的面,怎知鬼阎罗有何意图?”
抬眸看着宁儿潋红的唇叶,紫御麒忍不住吻了上去,随即将她压在身下,品尝着诱人甜美的滋味,暧昧的神色浮上脸颊,旖旎的气息缭绕在室中,凤宁被吻得有些喘息不顺,略微支撑在他的胸前,佯怒的言道:“这可就是陛下给宁儿的答案?”
紫御麒抑忍不住内心的悸动,他的宁儿,不论何时何种表情,都会让他怦然心动,爱不释手,啜吻至她的耳迹,轻咬着耳垂的边沿,“宁儿不是学会怎么侍候人了么?若你现在把朕侍候好了,朕就告诉你如何?”
又来了,紫御麒一惯强加于人的怪异逻辑,可自己不会这么轻易就范,捧着他如妖孽的俊颜,渐渐的沉溺在他的眼眸之中,“宁儿承认是学会如何侍候人,可这仅限于端茶递水而已,若是陛下渴了,就请放开宁儿,宁儿这就去倒水侍候陛下。”
墨玉色的澈眸之中,印影着她不甘示弱的挑衅,无奈的勾唇一笑,妖冶的弧度慑人心神,“与此相较,还是宁儿的味道让朕感兴趣些。”
呃——?眼见着她又要吻下来,连忙用手挡住,不岔的瞪着他,“还不快说。”
“那宁儿可愿就范?”
双方僵恃不下,最终凤宁放弃了欲知道的念头,反正该知道时,自然而然的就知道了,不输于他的邪美,凤宁挑眉勾唇,玉颜上划过几许笑靥,“不说便不说罢,宁儿现在也不想知道了。”
方才心中还有个预感,只是没料到这么快就与现实重合,宁儿,总是这么让人琢磨不透,“可就算宁儿不想知道,也别指望朕现在会放过你。”
她本来就没生他会轻意饶过自己之心,而且……,扯着他胸前的衣襟,轻吻着那冷情的薄唇,惟美的勾起唇畔,“何止陛下不会放过宁儿,宁儿也不会放过陛下,要知道,陛下的味道也是非常美味。”
身下女子眼中划开的异魅,怡人的模样不禁让他的心漏掉一拍,随即吻着她的唇,纠缠之间暧昧了危险的神色,“继续——。”
到最后,紫御麒还是没将鬼阎罗的意图告诉凤宁,不过,在这两人看来,皆不重要了。
翌日,一辆轩车驶出南兴城,与此刻开始,江湖上的纷争如何,皆与那人无干。
回暝灵城的途中,不时听到一些江湖传闻,例如芳云山庄被毁,曾经侠义风光一生的天下第一庄庄主夙天,不知何时,再也无人见过他的踪影,仿佛凭空消失一般,从此销声匿迹。
还有一些因此事出现在芳云山庄之人,也都失了性命,曾问过他为何不连同那些门派一起毁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只是淡淡一笑,勾起她的下颌言道:“活着才好呢,都死了,太安静,便不是江湖。”
人家都是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而他,却偏偏嗜号老鼠寻猫,果真不是寻常之人,呵呵——。
回到暝灵城,已是旬月后的事情,朝堂上如同紫御麒所言,没他几日,宇硕不会天下大乱,当他重新上朝开始,王座之上,仍是威严与诡异并存的诡谲帝王,朝堂之上,亦仍是诚惶诚恐,不敢丝毫逾举的宇硕朝臣,随即着林允一声‘上朝,退朝’的朗唤,便将天下太平持续了三年——。
三年之中,天下局势持平,典夜依旧国富民丰,与宇硕的交集也属那种不远亦不近,苍泽则改朝换代,老苍泽帝离逝,身为皇储的大皇子凰灏然登基为苍泽新帝,二皇子凰灏君为晋王,乍看之下,亦是一片升平祥合之气。
花拥簇簇的御花园中,竹兰竹梅神色慌乱的奔走于各位,那不安的表情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人似的,有宫婢走近,语带焦意,“竹兰姐姐,假山那里没有太子殿下的身影。”
“这可该如何是好,眼见着夕阳快落,殿下的生辰宴就要开始了,怎么突然就没有殿下的影子呢。”竹梅拧眉,眼中已集聚了朦胧之色,说话间,眼神还不停的四顾,害怕漏过任何一处。
竹兰说:“竹梅你快去告诉帝后娘娘。”又对那宫婢说,“你再去找找,千万仔细了,别漏过任何信息。”
“是——。”宫婢应声转身离开,踏着急切的步子走在由青卵石铺成的花径小道上。
天际夕阳似血,艳红的光芒将平静的湖面都染成了它的颜色,柳绦拂岸,清晰的倒影着翠绿色的身影,几只鸟雀停了又走,惹得颤抖的柳枝亦颤抖了倒影。
八角亭中,帝后娘娘一袭涅蓝白色纱衣轻烟散花裙,手挽云罗浅粉软纱,肌若玉凝,气似幽兰,发间携插一只碧玉凤钗,那栏椅上的纤姿,斜落了一身的淡雅华贵。
一侧与她闲谈的女子,锦衣罗裙,美丽的脸庞映着为人母的喜悦与彷徨,手抱着一婴孩,婴孩只要半岁大,帝后娘娘语声刚落,她正待作声,却见帝后娘娘的贴身侍婢跑了过来,随即双膝叩地,磕头后带着几分急迫的腔调言道:“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竹梅这会儿不是该跟云儿在一起么,怎跑到这里来无端请起罪来了,八成又是云儿惹事了罢,“你先起来,何事让你大惊小怪?”
竹梅不敢,仍旧跪在地上,惶恍的言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方才在侍候殿下更衣,谁知趁奴婢不注意的时,小殿下从芸然宫跑了出来,奴婢以为很快就能找到殿下,这才斗胆瞒住了此事,可奴婢已经让人将殿下平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就是不见殿下的踪影,请娘娘恕罪。”
云儿不见了?既是平常去的地方无人,那会去那里呢?想到昨夜他来找自己之事,心下有了几分明了,随即无奈的勾唇一笑,“殿下的衣裳可都着好了?”
竹梅笃定的颌首,“衣衫都着好了,就差象征殿下身份的玉佩不曾束在腰上。”
“你起来,告诉竹兰别让人到处找了。”站起身来,凤宁携笑言道,金色的夕阳,泄满了她一身自信的光芒。
“娘娘,您有事,臣妇先行告退。”聂琴边盈着身子边说,整个宇硕,那些个朝臣的家眷都望着能得见帝后娘娘一面,可这个殊荣,帝后娘娘总是留给了她。
“好,你去罢。”
“是,臣妇告退。”
聂琴随着宫婢一离开,竹梅看着帝后娘娘,又是一声焦急的轻唤,“娘娘,太阳快要落山了。”
“你去罢。”
“是,娘娘——。”
竹梅不明就理的离开,她与殿下在一起的时候多过娘娘,难道殿下爱去那里她会不知么?可若帝后娘娘不知,怎会露出那般自信的神色?
紫沧云今日满三岁了,除了小小年纪生得风华月貌之外,古怪的脾气亦颇得帝王遗传,昨夜他趁父王还在御书房之际,一个人跑去祁宇殿找母后,大概就是因着今日为他举办辰宴之事心生不满,别看他年纪小小的,生起气来,那紧皱的眉头,简直跟他父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为着他的辰宴,礼部三个月前就已开始着手准备,怎能因着他不乐意就取消,携裙上了曲廊,凤宁没有到那里去找,而是走向了御书房的方向——。
片刻后,御书房已然在望,林允恭敬的伫在门口,两边则是威武不凡的御林卫士,而御书房外的敞院中,赫然站着一抹小小的身影,忍不住轻轻一笑,就知他会出现在这里,自己那里得不到答案,那么父王这里便是他惟一的希望,可凤宁就是想不明白,小孩子不都喜欢热闹么?可他怎么就偏偏不一样呢?
“云儿——。”一声轻唤,倒是让小沧云回了回眸,可下一瞬间仍盯着御书房的大门。
“参见帝后娘娘。”
众人请安,凤宁捋袖一个空扶,问着要林允,“怎么不让殿下进去?”
林允扯上淡淡笑意,上前一步拱手言道:“回娘娘的话,臣已回禀过陛下,陛下正在处理国事,吩咐殿下在此稍后。”
在沧云面前蹲下,双眸含笑望着某人的翻版,那张委屈的小脸真是可爱极了,“云儿,父王为你举办辰宴,你该高兴才是,怎还恼怒起来?”
眼前之人是他的母亲,从能记事开始,母亲温和的怀抱,慈柔的话都会让他觉得安心,可是,他不明白为何父王一见到他与母后在一起,脸色就会很难看,难道是因为母后长得太美,父王不喜欢自己接近她,还是父王讨厌自己,不愿意看到自己与母后在一起?还是母后与自己他只能喜欢一个,而他选择喜欢母后而讨厌自己?
竹兰说过,要学会讨父王的欢心,可是他怎么也学不会,也不愿去学,但是现在,不论是自己方才内心所想的那一条,为着自己来此的目的,他都要远离母后一些,那怕只有那么一小会儿也行。
缓缓的后退了两步,轻轻的摇了摇头,母后待他太好,他不忍说出让她生气的话,眼神又重新盯上了那扇绛红色的雕花大门。
疑惑云儿突然拉开与自己的间距,凤宁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又靠近他,“走吧,母后不答应的事情不见得父王会同意,云儿身为太子,不可如此任性。”
母后的话带着一丝严肃,这让小沧云敛眼一惊,或许这次母后真的生气,“可那个宴会太麻烦了,儿臣不想见到那些人。”
凤宁不知沧云是如何学会麻烦这个词的,不过到是觉得若她不采取些措施,会不会助就另一个紫御麒,脑海里迅速忖虑着办法,随即勾唇柔和一笑,“这样罢,如果今夜云儿愿意出席你的生辰宴,明日母后就带你出宫去玩。”在以往的世界间,大人总会利用些小孩子得不到的东西以换取孩子就范与妥协,这也算得上是小孩子人生中的第一场交易,没想到,她今日也用上了。
小沧云闻言,面露犹豫之色,在太学院时,便有听闻宫外的世界如何精彩,他记在心中也惟有向往,曾问过竹兰他可否出宫去看看,然竹兰却说,‘主子贵为宇硕储君,安危身系万千百姓,宫外的世界不适合殿下。’他懂什么是储君,这是身为外公的纳兰太傅教授过的,可是安危身系万千百姓他就不明白了,记下竹兰的话,自然有向母后提及之心,几次也是话到唇边,又咽了下去。
“母后可说话算数?”
甜甜略带欣喜的童声,充满了无尽的向往与期待,凤宁听入耳中,竟莫名有种正中下怀之感,忍不住轻笑出声,“母后说话自是算数。”
“你允了他什么?可又是任性之事?”
蓦然回眸,正好见到妖孽俊逸的帝王踏过高高的门槛,夕阳的余光霎时影落在他身上,蕴染了一层薄薄的光辉,浓冽的王者之势瞬时四溢,邪美的轮廓勾勒出深沉的内敛与沉稳,一双深幽如古潭的遂目,透着莫测难变的危险。
凤宁轻轻一笑,似月的弯眉携上几缕温柔,迎上他的步履,那帝冠下的束带正随风轻摇,“无事,云儿的辰宴已差不多开始,快走罢。”
两人同时出现在此竟会无事?苍眸半敛,凌厉的光芒毫不顾忌的向沧云向了过去,小沧云神色一滞,随即别过头去,现在的他不得不承认,他敬畏父王,这个从小于他不冷不热的男人,仿佛对他总是有一定的敌意。
凤宁摇身挡在沧云面前,颇觉无奈的盯着帝王言道:“你又用这种眼神看他,就不惧将他吓哭么?”
哭?紫御麒收敛了慑人的气息,瞬间将凤宁拉入怀里,暧昧的揽紧她纤细的腰枝,语带浅显的笑意,“宁儿可有幸见到云儿哭?”
无论是宫中的宫婢或是宫侍,都对陛下几年如一日的宠溺帝后娘娘称为奇迹,可这奇迹久了,也就变得习以为常,见怪不怪,此时陛下旁若无人的揽着帝后娘娘,那寸许间的距离以及充满诱惑的暧昧姿势,无不令人遐想连连,臆想万分。
连竹兰与不曾见过他哭,自己何曾见过,方才脱口而出的话不过是无意之举,这厢他问及,一时之间,还真不知如何作答,“宁儿到是不曾见过,不过若陛下现在还不去宴场,不怕那些个大臣又拿祖制出来说事么?”
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好像总是有本事无意的叉开话题,而自己亦无力反驳,松开了,宁儿的气息渐渐远离,想到什么,徒然轻挑英挺的眉宇,“宁儿,今日宴会上可有出现几年不见的故人,你不想去见见么?”
故人?那里来的故人?突兀的话让凤宁一时之间无从反应,只得面带疑色的盯着此时似笑非笑的帝王陛下,“宁儿糊涂了,不知陛下口中的故人所指何人?”
“宁儿如此健忘么?这样可是要惹典夜的倾风殿下伤心了。”
听着他似玩笑似吃味的言论,凤宁不得不佩服他起好的记忆能力,宇硕太子殿下辰诞,各国出于礼节自然要前来恭贺一番,闻及苍泽此番也有派人来,不过不是林天刚,而典夜遣来的人又是夜倾风,他不提及,自己倒是想不起那株桃花,起了揶揄之心,“陛下说得及时,那臣妾恭敬不如从命,这就随陛下和王儿去宴会场。”
提来的步履让紫御麒心下微愣,虽知她是玩笑,却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宁儿,紫御麒作势严正了神色,走过她的身畔,伸手拉着紫沧云走向了宴场的方向,“宁儿早去早回,若朕回到祁宇殿宁儿不在,后果如何,朕自不必多言。”
忍不住驻足轻笑,“陛下的圣旨,臣妾岂敢不遵。”看守长生珠的金狼下了崽,幻炅昨日已到暝灵城中,此时正在丹枫絮苑候着,吩咐他带来一只,与云儿作伴。
西斜的夕阳已是没入云层,晚霞的光辉泄了消失在眼中的一大一小满身,远远看去,那两抹身影如轻风流云般和谐恬静。
宇硕太子殿下的生辰,一岁时陛下未着人办宴,两岁时礼部亦没有得到吩咐,三岁这一年,正当大家以为陛下任会无动于衷时,为殿下办理生辰宴的旨意便下达了,众臣猜测不透陛下的用意,更是不敢揣测陛下的圣意,只是怀着谨慎之心,小心的遵旨。
此时的宴场热闹极了,丝竹之声,舞姬之韵,没有陛下的在的地方,所有人都稍稍的松驰了心,迎合着他国使臣的敬酒来往还礼。
随着林总允一声朗喊,场中立时安静了下来,一切仿佛归于寅夜的平静,“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帝王的威慑随着轻移的步履重重加聚,冷俊邪魅的身姿透着无尽的凌人之势,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威仪,自然而然的令人臣服与畏惧,落坐在王座上,拉过紫沧云立在身畔,并未立即唤人起身,而是太子殿下那张极不乐意的小脸让他不禁觉得麻烦,情不自禁的忆及自己在三岁那年,父王也是拉着这样表情的自己站在这里,俯看膜拜的朝臣,此时,他早已明白了父王的用意,三岁,是个可以清楚记事的年纪了。
“众卿平身。”
“谢陛下——。”透着冷寒与慵倦之意的声调响起,若平常嬗变的陛下无异,但众人还是感觉到一股莫名的薄怒,却是不知从何而来。
起身时,有人大胆抬眸,对了,却是未见着帝后娘娘,心中有些释惑,许是娘娘不在身侧罢,这么多年来,陛下如何的宠溺帝后娘娘,身为朝臣自然心知肚明,都在猜测帝后娘娘用了什么办法,让陛下的恩宠久盛不衰,结果自是没有答案,却是清楚纳兰青宏这个女儿,着实不简单。
各朝臣与使臣们送的礼单帝王早已阅目在心,今日之宴,不过是想教会身侧的太子殿下如何看热闹。
林允得到陛下递来的示意眼神,立即走到玉案一侧,开口作声,“奉陛下谕,今日乃是太子殿下三岁诞辰,朕特宴群臣,与民同庆。”
“陛下圣明——。”
降临的夜幕下,响起了恭维之声,远处逐渐变得深黯的飞檐,在灯笼微弱的光芒下,映着条条看似青黑的轮角,乍一看去,不由得让人顿生压抑与恐惧,帝王冷冷的勾起唇角,“今日王儿生辰,众卿只管随意为殿下庆贺便是。”
得到陛下的吩咐,众臣如释重负一般在胸口沉了口气,交谈声逐然而起,丝竹与翩然的舞姿又重新在场中回旋起来。
紫沧云讨厌这样的场所,没人跟他说话,且他亦觉得烦燥,悄悄的偏过头去,正好看到父王端起晶莹的酒盏,优雅无比的饮下。
将纹理繁复的杯盏搁在玉案之上,徒然抱起三岁大的儿子坐入怀里,小沧云不禁被父王此举给惊了一下,印象中,父王好像从未离他这么近过,水灵的润目不解的盯着父王,却只见父王雍容冷情一笑,那邪魅模样直教人胆寒彻骨,略带怯意的唤了一声,“父——王——。”
紫御麒不理会儿子此时内心的不安,从现在开始他要学会沉重淡定,就若天塌下来,他亦不能有丝毫的慌乱形于色,用从未有过的严肃在他耳边轻声言道:“云儿,将目光看下去。”
小沧云心中一咯噔,随即像受到什么盅惑一般正视着台下的热闹与聒噪,那些大臣与使臣们,时尔谈笑风生,时尔碰杯对饮,时尔指着跳舞的舞姬说着什么,总之,各式各样的表情映入小小的眼中,让他顿时升起一种十分厌恶却又兴奋的感觉,开口欲问,“父王——。”
不待儿子话出口,紫御麒接下他的话音,“记得下面每张脸上的表情,他们的生死荣辱全掌握在你的手中。”
自己的手中?小沧云垂眸看看自己的手掌,尽管空空无一物,却徒然觉得沉重无比,又听到父王严肃冰冷的声音,“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应对他们给你出的每一道难题,要学会冷静与沉着,不要让他们揣测到你的心意,意形于色,乃是帝王的禁忌,记住了么?”
今日的父王不同,他却喜欢这样的父王,他的声音充满了盅惑与威慑,那份自信与骄傲可让自己不惧任何东西,那份压抑在心底的敬意全然的涌了出来,郑重的颌首作答,“是,父王,儿臣遵旨。”徒然觉得父王说的话,比纳兰太傅教的东西有趣多了。
纳兰青宏没来由的一个激灵,拿着酒盏的手徒然轻颤,冷嘲自己真是老了么,连酒杯都快端不稳了,不经意间斜眸看了上去,那帝坐之上的两人,眉宇间无比的相似与绝然,皆雅人深致,引人入胜的让人敬惧,心中猛然一紧,不知为何,只觉一阵压抑紧围在身边。
纳兰青宏在半年前小沧云能上太学院时,便辞去了宰相之任,专心的教育起这个宇硕未来的帝王,可没料到这个小外孙正如他第一次在御书房所见时猜想的那般,将来注定是陛下的翻版,从此时课堂上给他找的那些麻烦,若非他定力足够,怕是早已被他惹得气绝身亡了罢。
夜已深沉,天际似弯的衔月伴着轻轻的流云畅流着银河,璀璨的繁星相伴而行,尽显缥缈朦胧之色。
在宴会结束前半个时辰,帝王与太子殿下便在划破寂静之夜的恭送之中离开了会场,一路上父王都牵着他的手,小沧云内心虽然溢满了开心,却不敢表现在脸上,这是不表示,父王并不讨厌他。
这不是回芸然宫的连曲廊,奇怪父王为何拉着他踏着朦胧不清的月光走上了祁宇殿的方向,不管如何,他喜欢这样静静的跟父王走在一起。
感觉到越来越熟悉的气息,凤宁携笑走出了祁宇殿,竹兰与竹梅相继请安。
“母后的小寿星回来了。”
有人不乐意了,吃起味来,不禁微微的皱起眉头,他果真是个小麻烦,且现在还是个甩都甩不掉的小麻烦,松开牵着的手,薄带不悦的盯着迎上来的心爱女子。
凤宁意识到什么,骤然无奈的抬眸对视,那狭长的眸子里,分明写着你胆敢无视我的存在,无视便无视罢,今日自是云儿重要些。
拉过云儿,凤宁略微弯腰,语带笑意,“今日乃是云儿的生辰,母后送云儿件礼物。”
语韵刚落,翠娘不知从何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绒的小金色的球状物体,紫沧云只觉眼睛一亮,问出了声,“母后,那是什么?”
接过翠娘怀中的小金狼,此时还是小狼崽,自是有些怕生,在凤宁的怀中不动都不敢动,“这是只金狼,母后将它送给云作礼物,云儿可喜欢?”
紫沧云静静的盯着狼崽那双看似水盈盈的眼睛,自然是爱不释手,朝他伸出手去,方才怯怕万分的金狼竟伸出舌头添他的手指,难得紫沧云展露笑颜,显然他非常满意这个礼物,抱了过来,“多谢母后,儿臣很喜欢。”
凤宁说:“云儿喜欢便好,给它起个名字罢,有了名字,它便永远属于你了。”
紫沧云眨了眨纯净无邪的眼睛,看了看身侧的父王,而父王的神色仿佛在说让他自己决定,垂眸看着怀中的柔软之物,金色的毛皮,金色的耳朵,连眼睫毛都是金色的,他相信在阳光下,一定如金子一般耀眼,“金金,母后,唤它金金可好?”
小孩子的内心就是如此单纯,虽然这个名字没什么技术含量,却也不乏可爱俏皮,“既然云儿唤它作金金,那它以后就叫金金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待它,知道么?”
“儿臣知道。”
小沧云语声刚落,有人便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吩咐,“很晚了,快将殿下带回芸然宫休息。”
竹兰竹梅立即上前领命,相携着殿下离去,然而紫沧云走了几步后,又突然顿足回眸,“母后说的话可还记得?”
明日之事既是应下了,自然不会反悔,含笑颌首后,才看到他淡淡的笑着转身离开。
“莫非是之前在御书房外允他之事。”将凤宁横抱起来,语带敬告与危险,“快告诉你与王儿相约了何事?”
揽紧他的脖颈,一双深幽优美的澈目中溢满了温柔与爱意,“这可是臣妾与王儿的密秘,陛下就不必打探了罢。”
踏上台阶,一弯拢月从轻纱云中游出,泄了满庭的芳华与浪漫,帝王邪美的勾起唇畔,不怀好意的眸光在怀中女子身上游离,略带危险的温存立时纠缠在彼此的气息里,低沉而充满诱惑的声音响在渐渐灼热的耳迹,“既是不说,朕今夜可不会轻易放过宁儿。”
苦笑着白了他一眼,就算说了又能如何?他也不见得会放过自己,后背已着柔软舒适的绒榻,在唇叶临近的寸许之间,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感叹着此时的无以言表的心境,“妖——孽——。”
翌日晌午,凤宁亲自去太学院接出了正在课堂上,表情无趣之极的紫沧云,当他看到母后的瞬间,按奈不住激动的心情,立时跑到凤宁面前,眼神中静静的待候着母后对允昨夜应下他的诺言。
众多的学生大多无缘得见帝后之面,此时皆愣愣的盯着这仿佛从天而降的脱俗女子,她便是沧云殿下的母后么?一时间,羡慕,崇拜,无不彰显在张张小脸上,若大的太学院,静得连鸟雀之音都听闻不见。
纳兰青宏已是太傅之身,叩拜下来,“微臣兄见帝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他知道凤儿不屑于这套虚礼,可如今他为人师表,此举应该在礼仪上让学生们记牢。
她的爹爹呀,永远那么古板,扶起他起身,“爹爹又来了,你总是如此让女儿如何是好?”
纳兰青宏恭敬的立在一旁,“微臣贵为太傅,此乃规矩,自是不敢逾越。”
小沧云轻轻的扯扯母后的袖角,对于这位严厉的外公兼太傅,因着受不了他特殊的约束,所以向来没什么好感,此时更不愿在此耗费时间。
凤宁会意的宠溺浅笑,拉着他的手,“爹爹,今日云儿的课就到这儿罢,女儿先带他回宫了。”
纳兰青宏闻言,神色微滞,随即拱手言道:“启禀娘娘,太子殿下今日课业未成,书本未看,请准微臣所奏,让殿下用午膳时再行回宫。”
那言外之意,分明是在言说自己太纵容孩子了,她理解父亲的固执,此时软下话来,休想带走孩子,不禁略微严谨了神色,沉了些许声调,“纳兰太傅,殿下今日的课程,本宫会让陛下亲自教授,现在课堂上还有学生在久候,请您回去授课罢。”
虽不知凤宁出于何种目的,但却是留不住太子殿下了,心下无耐的叹口气,“微臣遵旨。”
母子俩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眼,随即默契的转身离开,自然不曾见到纳兰青宏那无可奈何又骄傲非常的复杂神色。
出得帝宫,待靠近喧哗的大街时,凤宁白纱掩面,抱着小沧云下了轩车,吩咐厮人将轩车赶走,坐在轩车里逛街,可不见得是件有趣的事。
今日身边由竹兰跟着,此时正忐忑不安的走在主子身侧,陛下虽快要下朝了,但却是不知娘娘与殿下出宫之事,想到陛下若知道此事时,那冷冷充满冰寒的表情,她就隐忍不住打颤,而且现在能做的,只是期待小主子尽快玩,然后尽快回宫。
“娘亲——,糖葫芦。”母后吩咐过,到了宫外,自己要唤她作娘亲,那糖葫芦母后曾带过一次回宫,自己尝过,记得那酸酸甜甜的味道。
大街之上,众人听得一声清脆的童声朗唤,皆不由自主的侧眸,想着看到糖芦有何奇怪?只见那把声的主子衣着不仅上乘,就连那根短短的束发带都不是富贵人家所能比拟的,且生得风华月貌,谁家的孩子拥有如此的天姿玉容?
他身旁的年轻女子,丝毫看不出是个孩子的母亲,白纱掩面看不清玉颜,但凡见到那孩子,便可得知是如何的倾城脱俗,亦然,那雍容华贵的身姿,透着让人不舍移眸的气质,步履优雅从容,让人直觉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惬慵。
另一女子侍婢模样装扮,一袭淡淡的水纹花裙着身,娟秀亮丽的颜容直教人耳目一新,只是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透露着谨慎与危险之色,让人不禁怯怕不敢冒然近身。
那卖糖葫芦的小贩听闻有人喊糖葫芦,立即顿步回身,嬉笑满颜的抽出一只递到那让他一眼有些讶然的小孩手中,“小公子,给你糖葫芦。”
竹兰掏出银钱递给小贩,却不料殿下徒然问了句,“竹兰,你给他的是什么东西?”
她到是不记得了,殿下从小锦衣玉食,何曾见过银子,“回殿——少爷,这东西叫银子,除了您的糖葫芦,民间还有许多的东西都得用银子来买卖。”
似懂非懂的盯着凤宁,想不透彻便不愿去费神,显然此时他对另一事又感上了兴趣,“娘亲——,为何那么多人都在回头看我?”
拉着孩子的小手,凤宁眉弯似月,携着浓浓的温和笑意,“因为他们没有见过云儿,所以盯着云儿看呢。”
一路逛来,小沧云仿佛已习惯走在那里都有人仔细盯着自己看事实,他到是随意的玩得开心至极,不时的跑到这个小摊看看,又跑到那个小摊看看,那些奇形八怪的玩意好像让他颇具兴趣。
竹兰紧紧的侍候在侧,不敢有丝毫懈怠,凤宁只是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双眼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孩子在前面玩得兴起,在帝宫中,如此轻松的小脸是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
思绪过于深幽,她忽略了不远处一双复杂且充满矛盾的眼睛,一直紧随着她的身影移动,仿佛要将她深深的印在脑海里,更加深深的加印那难忘的记忆,虽然他知道,这样不可以,不可以——,三年了,她可有忆及过自己?那怕只是偶尔一瞬?招手唤来几条黑影,淡淡的说出两个字,“跟上——。”
临近午时,三人到了丹枫絮苑门口,迎客的小厮热情的招呼出来,大厅里已是人满为患,丹枫絮苑的营生,向来月月额满。
“二位,大堂已没了位置,连雅间都没了,您看您是不是愿意等等?小的给看看那桌或是那个雅间结账?”
小厮抱歉的言道,态度还算可以,凤宁正欲开口之际,却见另一跑堂的小厮过来言道:“三楼最里面的偏间客人刚走。”
小厮脸色一喜,“请稍等,小的立马给您收拾妥当。”说完,立即小跑着上了楼。
年掌柜刚才后院出来大堂,一眼就看到伫立在大厅之中那抹令人觉得胆寒危险之人的身影,急步迎了过去,当中众客人的面,他又不好请安,只得与平常客人一般拱了拱手,等待吩咐。
他的眼神在寻问是否要去后院的雅阁,凤宁言道:“有小厮在收拾三楼偏间,带我去罢。”
年掌柜领命在前面带路,他身侧的竹兰来过丹枫絮苑,自是有几分熟络,然小姐手牵的那气质不凡的小孩子却是不曾见过,难道——?胸中猛然一咯噔,想着自己侍候着宇硕两个最尊贵之人,虽在*官高**人前他得低眉求安,可内心的充实与骄傲足以为他万分自豪,当初他来丹枫絮苑应聘,不过是想谋个差事以求三餐温饱,谁能想到如今的自己能享有如此厚重的殊荣。
说话间,已是来到雅间之外,门口与窗棂都打开了,对流的空气已将雅间原本的异味清除干净。
小厮刚收拾完毕,便见掌柜的亲自带人过来,虽是有几分讶异,一想到他是掌柜,引领一下客人也在情理之中,“掌柜的,都收拾好了,不知几位要吃点儿什么,小的这就去吩咐送来?”
凤宁落坐在软凳上,小沧云静静站在母后身侧,不见母见说话,那掌柜的吩付,“赶紧泡壶上好的茶水过来,这儿我先替你招呼着。”
小厮虽觉得奇怪,但想不知那里奇怪,只得应声退下去端茶来侍候。
“这些日子,生意都这么好么?”小厮一走,凤宁随意的问着,淡淡的眸光瞥过年掌柜的身上。
年掌柜不敢隐瞒,实话实说,“回小姐的话,丹枫絮苑的生意一直很好,您昨夜走得匆忙,小的还来不及汇报。”
“又有谁来闹事么?”依旧平仄无异的问话,却透着淡淡的威慑与凌厉,小沧云怔怔的盯着母后,因着从未听到母后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前日东城富华楼的东家过来见小的,说丹枫絮苑生意太好,想取取经,让小的给回拒了;还有户部侍郎下的一个官属在此办了寿宴,说是宴款三日后去府取,可小的派账房先生前去,却被人挡在了门外。”
“宴款是多少?”
“他宴请的皆是达官贵人,宴款高达三千七百五十两。”本不想说及此事,可人家沾着官亲,无计可施之下才回禀主子。
凤宁知道除非让年掌柜为难,否则这些事情根本不会到她耳中,声调徒然带上几丝轻笑,那笑温和极了,却在乍听之下不禁让人惧怕骇然,“你不必担心了,明*他日**会自动将宴款奉上。”
“是——。”
“茶来了——。”先前去端茶的小厮高声吆喝着,打断了雅间之内的谈话,而他亦惘然无知的踏过门槛,丝毫不曾察觉到掌柜越来越黑的脸。
“你下去罢,吩咐厨房,送来水晶莹丝,脆皮香糕,松卷玉皮,琉云豆粥,白水豆腐端来。”
“是,掌柜的。”小厮领命走了出去,年掌柜又待言语时,门口却徒然出现了另一抹小小的身影,正张着大眼睛毫无怯意的盯着年掌柜,年掌柜心中一愣,却听到那小身影边唤边跑了进来,“爹爹——。”
年掌柜直觉着冷汗涔涔,拽过紧抱着自己腿的小孩子,有些担心,还有些尴尬的对着凤宁说:“小姐恕罪,这小畜牲不懂规矩。”
凤宁没有作声,而是打量着这个看上去五六岁大的孩子,他要比沧云高出一个头,而此时年掌柜正低声怒喝着他,“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家去。”
小孩子调皮的朝他吐了吐舌头,躲过父亲伸来的手,立在了紫沧云的面前,他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子,而紫沧云也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一个陌生人敢离他这么近。
年掌柜还来不及拉他过来,就听到那小崽子问,“你是谁呀?你叫什么名字?”
离得太近了,紫沧云有丝不习惯,不悦的退了一步,半阖眸子,语带淡淡的危险:“我叫紫沧云。”
年掌柜闻言,面露的惊恐之色直逼迫他每条神经,立即磕拜在地,死命的扯过那怕是惹了祸事的孩子,“快跪下。”
小孩子显然懵懂他父亲的话,眨着不黯世事的眼睛疑惑不解的盯着爹爹,随即那好看小孩身旁的女子说话了,“罢了,不必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你快起来罢,让人瞧见了生疑。”
“是,小姐。”
年掌柜刚站起身来,凤宁徒然想到前两日陛下跟他说及让王儿习武,因着他从小身旁有个林允,便免去了在贵胄中选择随侍之事,但王儿身边只有两个宫婢而已,与其在贵胄中选择,让朝臣们相互叫劲质疑攀比,不如在平民百姓中寻得一无权无势之子,这到省去了些防备与麻烦。
眼前的孩子生得眉清目秀,眉宇间颇具灵气,正合她的心意,只是深宫重闱,年掌柜可愿?“他可识字?”
主子一问,这倒让一向善察言观色的年掌柜有些无措,老实的应着,“这孩子生性好动,字只识得几个,让小姐见笑了。”
余光瞟了一眼竹兰,竹兰会意的关上门房,守在房门之后。
轻捋着袖沿,微斜身侧对着小沧云,说:“云儿,父王说要教你习武,需寻得一名贴身随侍。”音韵未落又起,淡淡的眸光偏向一旁的小孩,“你觉得他怎么样?”
随侍?小沧云打量着站得不远的孩子,他比自己高出许多,且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眼睛,自己看着他的同时,那孩子也在看着自己,他能想到的,只是这人好大胆子,竟敢如此放肆的盯着他看,他要好好的教训这个大胆的孩子。
一个轻轻的颌首,便改变了年若毅的一生,当他成了宇硕的帝君,他成了御林卫都统领时,每每忆及今日之事,都会忍不住想着当年真的好傻,而当年若毅得知当年自己被看中的原因不过是因为陛下想教训一下自己后,崩溃得颜色在脸上持续了半旬之久。
紫沧云是谁?宇硕未来的储君,宇硕未来的陛下,让自己平民之身的儿子去给他做随侍,那简直就是年家几百、几千辈子修来的福气,‘扑嗵’一声跪落在地,重重的磕着响头,“草民谢帝后娘娘天恩,谢太子殿下天恩。”
古代的等级观念何及森严,她自然明白年掌柜此时的感恩带德绝是出于真心,要知道让他的孩子去帝宫做太子殿下随侍,那简直就是比天还大的殊荣,“你还是先别急着谢我,要知道做太子殿下的随侍,吃苦头可是家常便饭之事,届时你别怪本宫心狠就行了。”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年掌柜站起身来,看着儿子还是一脸懵懂不知何事的神情,真是又急又恼,他怎么这么没眼力劲,扯过他的身子说:“快给主子磕头,从此以后,他就是你的主子了,你可要好生的侍候他知道么?”
年若毅被此时父亲怪异的模样给吓着了,他好像欣喜若狂,又好像对自己一副恨铁不成钢,怔在那里,不知所措,还是那好看小孩身侧的女子好,她只微微的说了一句话,便让父亲停下了对他语言加动作的折磨,“罢了,他现在不过还是个孩子,明日我会派人接他入宫。”
“多谢娘娘恩典。”
年掌柜这厢刚谢过,竹兰便斜眸说:“娘娘,传菜之人来了——。”
……
今日的小沧云食欲很好,许是来回的奔走饿了,从丹枫絮苑出来,已是一个时辰后之事,忆及宫中之人,还是觉得早些回去才好。
“娘亲,我们现在去哪儿?”紫沧云甜甜的问着,不止凤宁,连竹兰都觉得今日的太子殿下说多了起来,平日在宫中,除非他愿意开口,否则别想从他口中要出一个字。
牵着儿子的手,凤宁不禁问着,“云儿很喜爱宫外的世界么?”
紫沧云还不明白母后话中的寓意,垂眸冥想一阵后说:“这大街儿臣从未见过,倒是觉得稀罕,却也不比太学院有趣多少。”
这是三岁大孩子会说的话么?凤宁不禁滤想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式让他早熟了?还是这本是帝王之家的传统,生来性子就别具一格,另类莫测?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倒是将凤宁难为住了。
“夫人,奴婢去买甜糕罢。”
竹兰的话响在耳迹,拉回了凤宁不知如何作答的思绪,听她语中携带几分焦急,多半是惧怕帝宫之人的威仪,想要早些回去,而按现在自己与云儿边走边玩的速度,定然多耽误些时辰,“你去买罢。”
竹兰领命离开,急速的消失人群之中,凤宁无奈的浅笑,看来她真是着急了。
“娘亲,甜糕是什么?”
“甜糕是民间的一种点心,味道酸酸甜甜的,云儿一定喜欢。”
“就像糖葫芦一样么?”
“是,像糖葫芦。”
母子俩手牵着手走在稀囊的人群中,想着若是那人也在身边就好了,这样一想,倒是回宫的心也急上了几分。
“娘亲,那是什么?”
顺着孩子的手指看去,在一处临近巷口的地方,围着几个小朋友正在玩陀螺,不待凤宁说什么,紫沧云徒然松开与母后相牵的手,朝着那堆小孩跑去。
方才模棱两可的答案故然觉得老沉,此时玩心却又大起,还真是小孩子,掩面白纱下无可奈何的浅笑,轻携裙,正欲前去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马鸣,玉眉轻凝,斜眸见到一辆无人驾驶的轩车东跑西闯的大街上奔驰,撞翻了无数的摊中之物。
眸光立即停留在王儿身上,虽然那群孩子也被尖叫混乱的场面吓着了,还好站的位置较远,不会有让轩车撞到的危险,略微的松了口气,从未清楚原来自己的心可是悬得这么紧,退至一旁,看着轩车自己面前跑过后,正准备去拉孩子时,那堆玩陀螺的小朋友还在,独独不见了紫沧云的身影。
暗道不好,在百姓一片嘈哗与整乱声中,四顾紫沧云的身影,没有,没有,到处都没有,眸光停落在对面不远的巷口,此时一青灰色袍角正随风飘扬,凝眉沉眸之际,一只手伸了出来,作了个跟过来的手势后,便消失了,凤宁来不及多想,只得移步随行——。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深巷之中,紫沧云被逼到毫无出路的墙角,然他想到昨夜父王在宴会上说过的话,丝毫不带畏惧之色的瞪着眼前胆敢掳劫他的黑夜人,耀眼的阳光下,那明晃的刀,闪着刺目诡异的杀气。
“不愧是宇硕的太子殿下,连个三岁小毛孩都有如此威慑的胆识,让你长大了,还不妄图侵吞天下么。”
除了黑衣人说话之声,周围不带任何听闻,紫沧云毕竟是个孩子,说不怕是假的,但父王说过,帝王色形于面乃是禁忌,所以,他不能将害怕表现出来,“你们想干什么,本殿下不怕你们。”
稚幼的童声荡着回声,徒然一听,竟似寒冰,“放心,我们不会要你性命,若没有了你,我们拿什么去制约你的父王,更重要的,当然还是你的母后。”
这就是竹梅竹兰不让自己出宫的原因么?紫沧云好像明白了什么,紧捏的手心早已冒着冷汗,眼见着他们快速向自己伸出手来,却又在快要触碰到自己的瞬间,个个蓦然一声惨叫后,轰然倒在了自己面前,“啊——啊——。”
紫沧云瞪大了眼睛,想看清周围除了空气之外还有什么?一个高大的身形赫然凭空出现,华贵利落之势犹如神迹,泄下的缕缕阳光披在他身边,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芒泛着强热王者之韵,让人合不上眼,心甘情愿的臣服膜拜。
盯着自己的神色全无,那一步一步的走来的步履透着无尽的压抑与恐惧,紫沧云抬起头来,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过小小的脸颊,颤抖着声音对那冷俊之人说:“父王,儿臣刚才不怕。”
他很想揶揄儿子不怕还流泪?可他毕竟是个孩子,蹲下身去,轻轻的抱着他,“今日王儿虽表现不错,但落泪却成了败笔,记得,以后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得以泪示人前。”
父王的怀抱真的很温暖,而且是很熟悉的温暖,忆及有时自己好似被什么惊醒,睁开眼睛除了这样的温暖之外,寝殿中空无一人,伸手紧紧的揽着父王的脖颈,父王并不是讨厌他,而是父王对他好的时候他不知道,“父王,儿臣以后再也不哭了,今日可许儿臣哭个够么?”
这点性子简单像透了宁儿,讨价还价的本事应该天生遗传,无师自通罢,略微拉开距离,温和的勾起唇角,“准了,今日许你哭个够。”
紫沧云闻言,泪意更浓,扑到父王的怀里,毫不客气的大哭了起来,“父——王——。”
身后又凭空出现一人,单膝叩地,“陛下,他们去了雁归塔。”
紫御麒眸中闪过森冷的杀意,怀中的紫沧云哭声终是越来越小,下一瞬间,竟嘎然而止,“父王,母后,母后还在街上等云儿呢。”
摸过他小脸上的眼泪,“朕让隐卫送你回去,母后那里父王去接。”
紫沧云点了点头,看着父王威严高大的身影逐渐远离自己,想到什么,朝他的背影喊道:“明日儿臣要习武。”
紫御麒步履微顿后,携着唇角那抹淡淡的笑意消逝在了转角。
雁归塔位于暝灵城的西效,此处因偏僻难行,故甚少有人涉足,就连凤宁也只是偶然闻及,从不曾来过,本想留着何时与陛下和王儿一同来此处踏青,不料却是以这种方式来到了雁归塔下。
周围确是很少有人出现,六方塔檐角上的风铃正随风响着动听的悠律,抬眸看去,那抹青灰色的身影置于四层之上,塔门轰然大开,像是在无声的欢迎来人进入。
携裙踏上台阶,本想踏足直上,可为了云儿的安危,她不得轻举妄动,进入塔中,一层一层的上去,终于立在门前,直迎上那双看似携笑又似阴谋得逞的眼睛。
此人中等身材,青灰衫着身,黑绸蒙脸,从那双怪异神色的眼神中,凤宁感觉到一丝被人算计的信息,胸中起了几分怒意,玉眸中闪过凌厉的杀气,沉着声色问,“我的孩子在哪儿?”
哼——,蒙面男子一声不屑的冷吟,嚣张的笑道:“不愧是帝后娘娘,奇女子的胆识果真不小。”
凤宁闻言,不禁心下打起了忖意,既是清楚她的身份,定然是有备而来,捋袖掀下掩面白纱,“阁下请本宫至此,不会是想告诉本宫,太子殿下不在此处罢?”
帝后的语气平和极了,仿佛说着一件与她毫不相干之事,她说得不错,太子殿下确是不在此处,听闻过她的擅变与冷情,难道于自己的孩子亦是如此么?蒙面男子心中的底气有了动荡,在注意到帝后唇边那抹浅显却看不透彻的笑意时,更觉莫名的悚寒,“娘娘说得对,太子殿下确是不在此处。”
他不会无故掳人,既是已有行动,就会有其目的,凤宁摇过身去,清雅的身姿赫然散落了满地的芳影,“原是本宫大意了,中了你的算计,说说此举的用意,如何才能将太子殿下还给本宫?”
徒然的动作,语带冷漠,那傲然脱俗的身姿与气质绝非世间能有,怪不得那人日思夜想,不惜提前动用在宇硕潜伏极深的势力,“娘娘乃聪慧之人,在下也就不必拐弯抹角,此番前来,不过是请娘娘随在下去个地方而已。”
“本宫好歹乃是宇硕帝后,若妄听阁下之言说去那里就去那里,传扬出去,本宫的威仪何在?”
清风透过窗棂,微凉的扑面,扬起她几丝发拂面,眸光淡淡一扫,语声仍不起波澜,蒙面男子不得不佩服她的定力与沉稳,或许这也是那人不敢妄下命令前来宇硕的原因之一。
“可娘娘您有得选择么?除非你不在乎太子殿下的安危,如此,在下确是无计可施。”
主导权仍握在他的手中,玉颜上划过几抹厌恶之色,这样的环境还真是让人觉得麻烦,“说说你会将本宫带去那里?”
依旧不疾不徐的语声,明明是件令人焦急不安之事,可听到她的声调后,徒然觉得平和极了,就若云淡风清一般随意悠然,愕然了半瞬,随即言道:“请恕在下无可奉告,娘娘只管跟在下前去便是,皆时是远是近,娘娘还怕会不知道么?”
此乃宇硕的皇都暝灵城,这帮人居然敢无视天子的威仪滋乱生事,其潜伏之深由此可见,然而,他们的目的何在?现如今的情形,好像是冲着自己而来,掳走云儿,不过是为约束自己的筹码罢了,可问题真如自己想的这么简单么?还有什么样的暗涌隐藏在暝灵城之中?
“你拿什么证据证明云儿在你手中?或许太子殿下只是和本宫走散也说不定,而你趁此时机要胁本宫,可知道后果?”拖延一下时间罢,现在云儿的安危最为最要,一定会有办法让他将云儿自动送回来,且自己亦能全身而退。
蒙面男子知道眼前的女子不是在拖延时间,便是想忖虑着什么计划,临行时,主子一直交待绝不能低估此人的能力,那人亦交待不能让她受到伤害,眼神中凝聚着几许不耐烦的异色,正欲起口说什么,平静的空气徒然一阵激烈的流动,一眨眼的功夫塔室内便多出一人,只见他俯上耳去跟蒙面男子说了什么,蒙面男子神色立即一变,看向凤宁的眸变得危险。
“暝灵城的防备可真谨慎,宇硕帝之能亦无人可比,至少在宇硕是如此。”
他的声调起了变化,但依凤宁的慧觉不难猜出这其中出了何事,心下松了口气,“看来阁下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届时本宫见到陛下,定然会将阁下这番赞词说与他听。”
“娘娘错了,殿下虽然不在此,可娘娘今日是无论如何也得跟在下离开。”宇 帝既能救得了他的诱饵,此处亦非可久留之地。
如今已是没了顾忌,再受人威胁而无动于衷的,除了是那人之外,其余的皆不配,“若阁下执意送死,本宫倒是不介意成全。”
好冷的声音,却又如空灵的涧泉一般动听,凭空出现之人闻言,立即挥刀欺身而来,凤宁步履微斜,那冰冷的大刀从面前寸许的地方落下,在那人靠近仅两步之遥的地方,凝掌一推,重重的内力如虹一般让他双脚离地,曲身划过一条厚厚的弧痕后,还来不及面露痛苦的表情便没有了生命的迹像。
轻轻的沙尘弥漫,唇角的腥红之色犹如一条不间断垂落的雨线,霎时间血腥气息漫延开来,蒙面男子神色滞停瞬间,紧蹙的额眉全然透着难以置信之色,起先淡淡的杀气逐渐变得浓冽,满室的阴冷清晰的凝聚着死亡的气息,一个女子竟能做到残忍至此,普天之下,怕也惟有宇硕帝后罢。
“娘娘好功夫,不过,却仍是挡不了在下要将娘娘带走之心。”
蒙面男子在音韵掷地的同时,倾身伸手迅速的闪了过来,那动作与姿势皆不禁令凤宁为之一怔,蹙眉回神,裙摆荡起疾风过湖的涟漪,摇身躲过欺身的招势,玉足轻踏,只身飞出了塔室。
跟了出去,蒙面男子疑惑她为何只闪躲而不作任何的招架,这帝后娘娘也不过二十岁的芳龄,竟学得如此硬生的本事,挑起了他想与她过招的欲望,起了胜她之心,“娘娘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嘲笑在下武功不济,不配让娘娘过招么?”
蒙面男子顿足音落,又倾身欺了过来,那一招一势灵变乖唳,迅速之快令人瞠目乍舌,应是长期不泄锻练所致,轻点足尖,翻然的裙角坐在塔檐一边,而她仍是一言不发的闪避,并不出手。
她为何还不出手?难道是刻意拖延时间,待宇硕帝来救?还是在等候江湖上那传说中诡谲骇世之人来救?如此既是近不得身,便只能让她乖乖听话了。
见蒙面男子停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包什么东西,那眼神中的得意好像已彰显了胜利,听着他说:“娘娘轻功超然,在下不是你的对手,不过若是尝过我手中之物,相信娘娘很快便会听话了。”
他甩来的白色粉沫瞬间化作雾状,溢散着浓浓的药香气息,挥袖挡掉些,随即腾空而起,他却在霎时之间冲破白色的烟雾欺身至前,没料到他会有此一招,凤宁在他就要触碰到自己的那一刹那退步,不想脚下一空,整个身子后倾了下去。
发丝与绫袖、衣裙,全然的上浮轻摇,她看到蒙面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祥,看来他不想让自己死,而是要活捉自己,见他意欲纵身而下,凤宁下意识的在空中摇身,然在此时,却又看到蒙面男子顿住了纵身的动作,而下一刻,自己的腰间揽上一双大手,熟悉的气息过后,一张妖冶邪美的俊颜放大在眼前——。
半空中的两抹身影,彼此眼神里的纠缠绕着千丝万缕的羁绊,男子邪魅冷俊的容颜,泄着如水的温柔,紧紧的揽着女子在几许回旋后,轻然若仙的坠落地面,阳光下惟美如画。
“宁儿怎么不出手?”他相信宁儿之能天下无几人能难为得住她,可是此次碍着云儿的安危,自然得有一番周旋,尽管如此,他亦不愿看到宁儿将自己身置危险。
阅尽他眼底涌现的怒意,知道他在担心自己,携着满心的暖意揶揄轻笑,“自然是在等陛下前来搭救。”
说完眸光斜上,那蒙面男子已不见踪影,若有所思的凝神,先前之所以不动手,只是想让蒙面男子动作大些,好让她看清确认心中所升的疑虑,现下看来,那蒙面男子的身份,已是猜到了几分,但这其中,仍有疑惑待解。
“宁儿不必费神,只要他还在这暝灵城中,朕就一定能将他找出来。”温柔的笑颜里,闪过缕缕如利刃一般森冷的杀意,印入眼里,别样的诡谲骇然。
收回眸光,眼中逐渐凝聚着紫御麒的身影,“云儿还好么?”
“朕已命隐卫送他先行回帝宫,我们也回去罢。”暝灵城中潜伏着一股极强的势力,这股势力虽然存,却一直动向不明,旬月前突然出现异常的,一直放任,只是想看看有他们有何动作,不料妄念绽放之处,竟是帝宫中之人。
凤宁淡淡的勾起唇角,脑海里徒升的不祥之念如何也挥散不去,轻靠在陛下的怀中,思绪仍收敛不住。
回到帝宫之时,一天已即将过去,紫御麒看出凤宁心中有事,断不会是因为受到惊吓心悸,凌厉的苍目半敛,那些让宁儿蹙眉之人,他不会轻易放过。
踏上青石花径,幽幽香气缭绕在周围,朵朵娇艳欲滴,枝枝怒放花蕊,争相之时,惹得采蜜的蜂儿们,临近天黑都不愿歇息。
几片花叶随风飘落,轻摇至微荡的裙角一旁,粉红细腻之状惹人怜爱,紫御麒说:“可还记得这株天仙谣。”
看着他,轻柔的作答,“自是记得,此乃陛下两年前让人从天山脚下运来的。”抚着它层层嫩粉的花衣,交替处,花蕊芬芳。
成功移开她的注意力了么?“还以为宁儿不记得了呢,‘天仙谣’这名字还是宁儿起的呢。”
她从不以为自己有事能瞒得住他,他之所以不问,道理与自己一样,都是在等待对方自行说出,“麒,谢谢你。”
温柔的揽她入怀,叹息道:“想说时就说出来,不论何事,我都会与你一同分担。”
“嗯——。”轻轻的应了一声,同时所有的疲惫侵袭而来,“去看看云儿吧,今*他日**许是吓着了。”
想到王儿与他讨价还价时的表情,紫御麒就忍不住想笑,“还是明日再去探他罢,此时有人正陪他用晚膳呢。”

------转载自柳风拂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