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隐Sotong 抗战爱情长篇小说连载一: 桃花谷

《桃花谷》,原汁原味地还原了太行山某乡村,爷爷奶奶们可歌可泣的抗战卫国与爱情.........

第一章

欲望

梅隐Sotong抗战爱情长篇小说连载一:桃花谷

对于酸枣在这春的黎明刚刚掀开夜幕的一个角落,就用空灵剔透的嘶喊声,唤醒尚在熟睡中的人们的方式,疙羊山人都予以她足够的理解,甚至是有点兴奋的理解:酸枣要生了,这是酸枣生孩子的嘶喊声,不是和李汉山在炕上要死要活较劲儿闹腾的呼叫声——疙羊山人连这都能分辨的清。

“猜猜,*奶大**酸枣给李汉山生个小子还是女子?”女人扒着男人光着的膀子。“说话就说话呗,满嘴臭气就凑上来,”男人扭转身:“照理说,该生个小子,就酸枣那闹腾劲儿,不生个小子对不起夜夜杀天吼地的——”女人邪邪地笑着,李汉山三代单传,就杏儿叶儿两个闺女,这*奶大**酸枣真要给他添个小子——她俩属闷声发大财的那种,都生仨闺女了,也没吱过个声。

酸枣不仅奶大,喊声也大。酸枣要喊,就喊成黄河里翻卷着的大浪;酸枣也能静,一静就静成一潭水似的清凉。这一早的人们至少比平时起身要快上两倍,他们不仅要赶着挑水、吆牛、开鸡窝,还要去李汉山家的大门前眊动静,仿佛酸枣是给整个疙羊山生孩子的,不是为李汉山和她自己生孩子。

村里老者点的都说,酸枣身上有股子气,走哪哪像一台戏,酸枣不在哪,哪的戏就散场。那气用现代词来说,就是人气。酸枣身上的人气和李汉山一样旺,把个疙羊山云须镇的人烧的,仿佛只有酸枣家这座三色砖砌起的四合院里通年都在唱大戏。各路消息,在自家院里说了都没趣,只有在酸枣家大门外那根磨得比肚皮还光的木头椽子上坐了,或是聚在酸枣家硕大的院子里的梨树底下说了,才能展现出消息的意义。

1938年的疙羊山人对酸枣和李汉山都还是没啥陈见的。李汉山在当地是顶有名的英雄级别的人物。一年里少说也有八、九起,他率众就把云须镇、疙羊山、疙牛山、磨石盘的大户给劫了。李汉山劫也劫的响亮,打也打的师出有名。哪个大户家的租子高了、谁家的长工多了、哪家买卖婚姻把人家九岁的小女儿给童养了、谁家抢走七老八十老人家里的劳力了,他就上去劫一把。他不动人,只动粮草物件牛羊。吃过李汉山九指鞭苦头的大户们,一听李汉山报上姓名来,知道给比抢损失来的小,早早就把粮呀油呀、锅呀瓢呀、红衣绿裳、长工短工、漂亮女孩子一起摆在大街上。到李汉山带人马到来时,他拿也拿的光明正大。李汉山不动手,坐一张藤条椅上,二尺长的旱烟袋抽的酷似他爹当年那副深沉模样。眼前摆的山一样,他不动,他的手下动,长工短工小女孩儿各回各家,粮食从最穷的、最老的、最走不动的、最偏僻的家户分起,每次分完了,穷人家炕上摆的、火上坐的、身上穿的、嘴里吃的、圈里喂的就变起花样。李汉山从不把劫物搬回自己家,顶多也就把剩下的一些送到灵空寺院里。因此,到四十八岁的这天早上,李汉山依旧背着一身英明,尽管一年来被酸枣半夜里的大呼小叫折磨得有些疲蹋,也没影响到他的正面形象。

疙羊山除过三家姓赵的大户,多数穷人还是希望酸枣为李汉山生下个小子的。这种善意的祝福,一来冲着李汉山的为人,二来冲着人气大王酸枣。酸枣无论从长相、身材、还有那对活蹦乱跳的*子奶**,不说疙羊山了,就是清风县云须镇,若要来个选美大赛,酸枣毫无悬念就把那冠军头衔给摘了。酸枣实在是美的,实在是美的还缺心眼的,实在是没心没肺绝不和大伙计较你长我短的,又实在是浑身长着心眼和有心有肺的女孩儿都没法比的。做针线的香香藏起自家的丝线,问酸枣:“酸枣,借俺圈红丝线、绿纱布吧,俺忘带啦——。”酸枣头都不抬地回答:“拿去,俺的针线篓子撂俺娘炕上。”二女就嚷:“你说骗话,你怎没啦?你是不想用你的,借上酸枣的不用还啦——”酸枣也不哼声,只顾着笑嘻嘻地往那截短小的九指鞭上缠一些花花绿绿的布头绳。

“酸枣,香香秀秀天天变着法儿地骗你的针线,你还笑,她们快把你的针线骗光了!”酸枣依旧笑,仿佛她的整个世界一截九指鞭就足够。酸枣缠完了九指鞭也笑够了抬起头:“汉山叔说啦,越抠门骗人的越穷,越舍得给人的越富——”

冬天里,天空飘舞着鹅毛般的雪花,李汉山组织的年轻人在灵空寺里舞枪弄棒,没有一个女孩子愿意报名参加。十一岁的酸枣带着杏儿头脚踏进灵空寺大院,闻风的女孩子们二脚就跟了进去,绣花鞋在酸枣家扔的满炕。女孩子们来了一哄跟着两个年轻小子去后院学红缨枪了,学的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不隔几天,两个年轻师傅就被一群女孩子追得有些没法招架。酸枣只跟着李汉山学九指鞭,李汉山的九指鞭舞的出神入化,一闪身一回合个个动作充满章法,鞭子下去得无影无踪,劈出去的鞭子不沾土不带雪花。酸枣两眼瞪直,凝神注视,小手抽出去的短短的九指鞭把雪花切得一层一叠。酸枣学就是学,一舞起鞭来眼里鼻子里全是仇人,李汉山心里嘀咕着:“这个酸枣,眼神都能杀了人!”一停下来,嘴里眉梢上又全是喜气,李汉山又在心里叹道:“这个酸枣,耍也耍的跟别人不一样!“李汉山擦着一脸的汗珠子,对跟前的十几个小子说:“照着酸枣的样儿做,酸枣要是个小子,俺保准收她做大徒弟!”

杏儿的二妹叶儿红棉袄上披挂着雪,一片红叶似的飘落进寺院门口:“爹——、爹——”的喊声刚落,酸枣已经跑出寺院,还没等李汉山反应过来呢,两人已经手拉手跑得没踪影了。前方雪地上有斑斑血迹,酸枣看到叶儿娘躺在雪地里:“婶子,你这是怎啦?”酸枣的问话让叶儿娘啜泣起来:“俺,俺,俺都要咳死了,你叔他也不管,只管在这里舞枪弄剑——”

酸枣背着叶儿娘回家,炕上乱的。叶儿娘天生邋遢,不爱收拾屋子,炕上四处堆着散发着异味的衣服袜子。杏儿娘从早上抱个和面盆子,东家出来西家进去地闲话扯着,到中午了还没把面条擀进锅里呢。叶儿娘当年跟着李汉山一帮人逃荒到疙羊山,眼瞅着一个个女孩子都能找到人家,瘦弱矮小的叶儿娘没人来提亲,慈心善面的李汉山爹李有旭做了主,就和李汉山成家。爹叫娶谁就娶谁呗,李汉山也没哼声吱呀,他的心思不在男女事情上,他的心思在怎样叫穷人不要再受欺压。自打叶儿落地,李汉山很少和她娘再睡一炕,多数时候就睡在灵空寺里,从早到晚带着一帮年轻人习武练艺,劫富济贫变成李汉山那些年最耀眼的事情。跟他练功的人,个个心底也变得清明透亮,照顾穷人变得比照顾自己还要开心,把打劫来的东西背进穷人家里,那种快乐,简直就像自己中了大奖一样。

李汉山一月里也就那么几回回家,看看女儿,给家里带些吃的喝的,他跟他爹学的,从不跟女人发火,他也没有像疙羊山的男人,打起婆姨来就变成传说中的日本人那样凶恶。后来的风声里传着:李汉山打劫完当地大户,就跟着阎锡山的部队走啦。有几个夜晚,人们半夜里看见火把绕着绕着就进了灵空寺院,又有人说灵空寺里除过有开会的声音还有站岗的人,后来又传出李汉山领着一伙打家劫舍的年轻人走啦,起先走了一两个月,后来一走半年不回家。第三年春天回来时,村里姓赵的大户侄子赵七则,据说在武当山学了几年武艺,带回几个僧人念佛的,把个灵空寺折腾的,天天烧香磕头唱大戏似的。李汉山也不在乎,就把阵地转移回家,自那以后,李汉山才又变成家里的人。

酸枣把叶儿她娘扶上炕,嘴角的血擦擦,水烧上,打进碗里颗鸡蛋,葱姜盐放上,一碗鸡蛋汤喂下,叶儿娘脸上泛起些红光:“酸枣,把杏儿叫回来吧,不要叫她跟她爹疯啦,女孩子家,不可像你叔那样疯疯癫癫的——往后呵——你也不要叫杏儿去你家——”

酸枣听了也不回答,快手快脚就替叶儿娘收拾上了,等叶儿娘从咝咝啦啦的呼噜声中醒来,酸枣已经把个炕上地上收拾的光光亮亮:“叶儿——”酸枣边往外走,边对着在院子里堆雪人的叶儿说:“俺回家了,你们四口人的饭菜热在锅台上了。”

腊月里的雪蹲在疙羊山家家户户门口,蹲得疙羊山大山里处处都像蒸着煊腾腾的起面馒头。酸枣刚穿了一个月的棉袄又窄啦。娘坐在炕头给她挪扣子,挪了又挪,酸枣还是嚷着窄,娘要伸手帮酸枣系桃儿扣子,才摸见酸枣胸前那比白面馒头还结实圆润的一双*子奶**。酸枣娘变颜失色地嚷着:“都怪你那不成体统的爹,整天价领着个丫头片子吃那擅猪蛋子,这可好了,哪有十一、二岁的女子,就长这高的个子,这大个*子奶**?”酸枣娘嗔怪着,跳下地掀开柜子,在里面寻揣着,几件夏天的花衣裳嗞啦嗞啦就变成布条子,娘利落地用针线结结,就结成一丈长的裹胸布子,娘一遭又一遭地往酸枣胸脯上缠着,唬着:“往后不缠可不能出门啦——”酸枣瞪大眼问:“为啥呀?娘——”“谁也不能碰你的身子呵——”酸枣的眼瞪得更大啦:“碰了就怎啦?娘——”“谁碰了你的身子,可就得大病啦——”酸枣这才把瞪大的眼睛收回:“俺知道啦,娘,谁碰俺的身子谁得病,光他们得病俺不得病,对吧?”

没有女孩子愿意和酸枣去竞争的,因为酸枣压根就不在那年轻男孩、针头线脑、红线绿布的事情上下功夫。六、七岁前的酸枣一门心思吃擅猪蛋,十岁以后的酸枣满心里只想着九指鞭。李汉山舞九指鞭的身影像放电影似的,时时刻刻在她的脑门前上映着。酸枣就是在那映在脑门上的电影里,黎明也练,月落枝头时也练,李汉山那空灵出世的身影是她那时对九指鞭着迷的主要原因。茹则远远地冲雪地里九指鞭削着片片雪花的酸枣喊:“酸枣哎,给娘捎回捆柴禾来——”酸枣练完了就上山去了,捡了一大捆柴扛回来了,捆柴的是九指鞭;茹则冲谷子地里边飞九指鞭边割谷子的酸枣喊:“酸枣哎,割完了回来时捎上一捆子——”酸枣肩头就压着大人才能扛得动的一大捆谷子回家了,那捆谷子的也是九指鞭。走过路过、腰里插着鎌呀斧呀的老者,看见飞转着身子在林子里把根九指鞭舞的起起落落霍霍作响的酸枣,总会感叹:“茹则哎,酸枣要生在宋朝,保准能做梁山上的压寨夫人了!”茹则就美美地笑:“管她做啥呢,身子骨不弱不病就好。”

早在酸枣七、八岁时,疙牛山的关长山擅完猪蛋,在云须镇的烧饼铺和酸枣爹关山林喝酒时,就曾无数回望着睡在担子里的酸枣。他的心思深着咧,他幻想着这至小就精干利落的酸枣,一定能为他那十七岁了还尿炕的关屁蛋顶门立户。两人聊着时局、聊着阎锡山、聊着日本人、聊着就要走马上任四区区长的李汉山、聊着庄稼和收成,最后聊到先结个娃娃亲占着,过个三头五年把酸枣过门给自家的二儿子关屁蛋。

连跟她爹关山林那么要好的朋友,许下的婚姻诺言都能被酸枣的鞭子抽散,还有啥事情酸枣做不出来的?疙羊山八十多户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同年仿龄的女孩子,谁敢把酸枣看成她们的竞争对手,谁就是自找嘲笑。酸枣才不跟他们争个年轻后生咧,酸枣一嫁,就嫁个大她三十岁的,可大三十岁又怎的啦?哪个英雄好汉年龄不大?哪个英雄好汉年轻轻就实力雄壮?摊开疙羊山、疙牛山、云须镇、磨石盘,就连有个会擅猪蛋爹的关屁蛋算在内,哪个年轻男孩儿有李汉山那两下了?又有哪个女孩儿的模样心智能让李汉山看得上了?那在她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就冲这一点,酸枣在疙羊山云须镇清风县方圆百里,就拥有毫无悬念的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