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期的网贷行业,不可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投之家、和时代、永利宝等之前稍有排名及资质的平台一旦暴雷,乌云之下没有一个人敢说独善其身。
相比投资人的本金损失,平台运营人也面临着大大小小的压力,有的在平台投入了全部身价,一旦暴雷,除了失业,还要搭上家庭多年的积蓄;有的维系着几十个百万大客户的关系,线上的客户,线下是朋友;有的身为高管,就担心一着不慎,落个牢狱之灾;有的被推到前台当负责人,而实际控制人难觅踪影,迟早就是一个背锅的身位……
(以下人名皆为化名)
钱哥有个朋友韩梅梅在平台做大客户营销,直到今年6月,这家平台方方面面都符合投资人的期望目标:创始人高材生光环、最早一批元老级平台、几百亿交易量、真实小额分散资产、各大协会会员、网贷之家排名前列等;然而,一些同类的平台雷掉以后,他们忽然找不到措辞来安慰投资人了。
“你们慌不慌?”“不慌,好着呢,刚举办完投资人见面会,大家都很认可我们的运营。”
“投之家也刚在6月底举办投资人见面会。”“我们这不一样,我们没有很复杂的股权关系,老板就是实际控制人。”
“钱爸爸也没有很复杂的股权关系啊,他们老板也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故意找茬是不是?”
“现在你的客户慌不慌~”“习惯了,反正今年的存量投资额一直在下降,这两周降得特别厉害。”
“有投资人会问你们会不会跑路嘛?”“哪有那么蠢的人,这么问我肯定只能说一些好话呀,不过,大部分投资人都会旁敲侧击地问一些问题,比如老板在不在公司,最近团队气氛怎么样。”
“真不担心失业吗?”“……”
韩梅梅同学说不担心失业是假的,而且,失业事小,自己的全部身价也在里面,如果平台真雷了,自己这几年不光白干,还要拖累父母的养老钱。现在很多同事都是人心惶惶的,许多人偷偷地在债权转让专区放上了自己的标的,但是几万几十万的大标,又舍不得打折,怎么能转得出去。
自己手上还有好几十个百万级别的投资人,万一真的出事了,他们肯定得找自己的麻烦,而且,这些大客户,线下少不了多多少少的接触,不少见了面还得热情地称呼叔叔阿姨,但是,如果真出事了,这些叔叔阿姨可也不是善茬。当然,要是换在从前,问平台会不会雷掉,这肯定是要遭白眼的,但是,现在那么些跟我们差不多的平台出事了,任何宽慰自己的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是,韩梅梅这样的普通员工又能做什么呢?能以一己之力挽回投资人信心,还是能完美地回收所有待收债务……古人说身世浮沉雨打萍,这种无力感,忽然显得特别真实。每一天上班,好像都得感谢菩萨保佑,我们今天还好好的~
韩梅梅这样的普通员工,一个平台大约100个,余下的1800多家平台,就是大十万的群体,他们有什么错呢?工作赚钱从来都是天经地义,但是,不可预测的未来,可能就会给他们戴上为虎作伥的帽子,有人说,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但是,也没有一片雪花能够左右自己的命运。
李雷是某个小平台的高管,左右逢源的个性,让他在网贷的圈子里如鱼得水,“生意做到底,不就是跟人做,跟人打好交道,这件事就七八成了,剩下的只是价格问题。”李雷是务实派,不在乎所谓的互联网金融风口,也不在乎合规和风控,他只需要把网贷平台的运营,分解成产品、获客、维护、复购以及流失等方方面面就行。
他精通客户的痛点和痒点,能和全深圳大大小小的渠道客户称兄道弟,当然,更加熟知他们的成本和底价,他知道针对近期的目标,有针对地策划活动,李雷自称,每一张代金券,我发出来的,都跟下边那些人发出来的效果大不相同!
但是,近期的环境,忽然让李雷之前的手段和方法无所适从。平台本就不大,平台没有背景,原始股东的亲爹以及股权投资的干爹,都没有背景,咋一看,就是一个草台班子;高管团队更没有正儿八经的金融业背景,品牌知名度、行业资质更是瞎扯淡;这样的班子,凭借着李雷的手段,平台也一直活得挺好,但是,今年的雷潮,忽然让投资人和平台方都不知所措了。
投资人自然是到期就提现,之前每月看一次待收表,现在就得天天盯着,年初定下的绩效目标,今年是不要想了,现在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因为平台不大,反而成为了李雷自嘲的资本:“我们平台不大,待收大部分资金,都是老板的朋友或者我们这些人的朋友,外面投资人的钱,提现还能扛得住。”
李雷今年也接触了金融办,抱回了大大小小的文件,然后又如履薄冰地准备了大大小小几百份材料,李雷那段时间最常说的,“XXX,这些材料一个都不敢放松,要是弄错了,或者弄假了,老子说不定得坐牢~”
毋庸置疑,左右逢源的李雷,在金融办面前,只剩下了照章办事的资格,更加不用怀疑的是,跟金融办的接触多了以后,李雷还是有本事跟他们套近乎,但是套多了,人家依然会很慎重地提醒,这个月数据要上报了啊,可开不得玩笑,虚假数据,如果涉嫌犯罪,咱们也救不了你!
李雷不光有大笔资金投在平台,更是凭借着自己的本事,赚得了不少股份,老板天天都说放心,我们有钱,都有真实资产,上边有人。听多了,李雷也麻木了,怎么下车,估计也成为了李雷近期在慎重考虑的问题,钱可以再赚,如果真出事了,自己作为操盘手,怎么也难脱离干系,自己的未来算是全搭上了。
个人的能力,始终无法阻挡历史的滚滚车轮,现在的网贷的车轮,毫无例外,就是要清退少资质、少实力的平台,李雷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更清楚平台的处境,对外,他可以宽慰说,我们量小,整改方便。对自己,他很清楚,这一轮进程,他左右不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没有人在乎轮子下的小草。
李雷说到底,还是职业经理人,想下车,只是时间和成本的问题,但是作为平台表面上的负责人,小美就显得不那么淡定。小美管理着一家平台,这家平台是个中型平台,有背景,股东是上市公司,但是,年初*身卖**了;待收也有几个亿;各个榜单也可以看见其身影;因为股东是上市公司,资源资质不差,地方互联网金融协会,也有一席之地。
但是,近期雷掉的上市系平台,让小美开始有点伤春悲秋了:“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初心易得,始终难求”。
小美早就过了打工赚钱的年代,早期的工作经历,几乎实现了人生的财富自由,现在,似乎想追求身外之物的其他成就,比如,成为新金融的新锐领军人物,因此,在接手这家平台时,小美也显得干劲十足,还是今年6月以前,凭借着上市公司直接控股这层关系,他们的公信力得到了许多投资人的认可,成交额、待收也在与日俱增。
但是,今年年初,他们忽然成为了被*身卖**的对象,找到了一个行业也相对知名的买家接盘了,上市公司作为原始股东,自然是赚得盆满钵满,新接手的买家,虽然也有不错的资质,但是在投之家背后的温州帮曝光之后,小美开始不敢审视自己的新股东,套路似乎大同小异,现在,只能有万一之可能,宽慰自己或许遇见了一个良心买家。但是,这种万一之期望,在现实面前总显得苍白无力。
认真做好普惠金融之初心,在各个股东的利益博弈之前,越来越显得特别的软弱可笑,但是,自己作为平台的舵手,之前的抛头露面,几乎让自己成为了平台的代言人,现在下车,无一就是给投资人敲响丧钟,本就是惊弓之鸟的投资人,在得到这个讯号之后,难免不会更加恐慌。
而且,自己作为平台的前台负责人,哪有那么轻易下车的道理,即便将来真的出事了,还是得找上自己来,新股东背后的真实利益关系,估计也是盘根错节,自己的身份,说得好叫做负责人,说得难听点,就是个背锅位。
小美没有跟我说到平台现在的数据和状况,这个很敏感,谁不敢随意透露任何消息,杯弓蛇影,如是所说。至于平台到底会不会倒,这个问题钱哥也不敢问出口。
韩梅梅还在天天接待他的大客户,用着领导们给出的话术,逐个宽慰微信上的投资人,虽然这些理由,还是缺少点说服力;李雷需要一边跟金融办对接,一边盯着平台每天下跌的待收,能否安全下车,成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他的成本底线,就是未来如果出事,不受牵连;小美还是光鲜亮丽的平台负责人,至少这一秒还是……
(李雷、韩梅梅、小美皆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