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重庆解放碑300米的地方,有这么一个地方,黑暗狭长的过道,破败的房间,用纸板搭建的房顶,以及各种破烂海报铺成的墙壁,这里就是棒棒们的聚集地,自立巷,每月只需要三百元,就能租到自立巷最好最贵的房间。

租下这间“豪宅”的就是退伍军人何苦,旁边的房间,每月只需六十元,住着65岁的老黄,老黄 ,重庆江津人,已经当了22年的山城棒棒军,此次何苦拜老黄为师,就是为了走进他们,了解棒棒军是如何逐渐消失的。

他们的生活很简单,用老旧的电饭锅下的一大碗面,就是他们的晚餐,没有作料只加了点菜,这对于累了一天的他们来说,既管饱又便宜,他们居住的房间里没有厕所,厕所在楼外五十米处,憋急了只能在水桶旁边的下水道解决,必须瞄准,不能溅到水桶内,也不能滴在楼梯上,这样的住所没有任何生活品质可言,便宜,是棒棒们考虑住处的唯一标准。

老黄带着何苦第一天的工作开始了,他告诉何苦,手里的棒子是干活的工具,要扛在肩上,随便拿着一根棒子,那是叫花子,两人在街上等了一上午,没有开张,同行们也一样,老黄说,现在找棒棒干活的人越来越少,有时甚至几天都接不到一单活,没生意,老黄便回到巷子里看别人斗地主,自己却不玩,他喜欢看别人斗地主,这是他唯一的娱乐方式。

下午 ,生意好了起来,老黄挑着几十斤的东西,不停地上楼下楼,挑一趟也就十块钱,何苦作为一名强壮高大的退伍军人,干这样的力气活,也并不容易,沉重的东西,要挑着上七八楼,他被压得肩膀很疼,但城市的万金油棒棒们,做的也不一定全是力气活。

这不,老黄又在厕所里忙活起来,雇主家的东西落入下水道,而又有人拉肚子急用厕所,于是便让老黄,用手伸进厕所管道捞东西,干完活,老黄用肥皂把手洗了三遍,收入20元,老黄曾是旧地主家的孩子,很爱干净,十天就要洗一次澡,有时水不够,身上有些地方没能洗到,他下次洗的时候会接着上次没洗的地方,继续洗。

又是好几天没生意了,棒棒在这个城市里越来越难做,闲了好几天,何苦和老黄来到一块工地,150元一天,包工头说干得好,以后可以一直跟他干,这是老黄第一次放下棒棒,可他65岁了,长时间的体力活终究适合年轻人,老黄体力跟不上,干了几天就结算工资走人了。

于是他又重新拿起了棒棒,就在他再次拿起棒棒没多久,被告知,自立巷快*迁拆**了,房屋上贴着危房通知,政府强制排危,他们不得不搬去了附近的楼里,但也住不了多久,新租的房也处于*迁拆**范围内,迟早要拆。

一天晚上,何苦突然听到一阵响,原来是老黄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老黄说身子发麻没站稳,稍做休息后,他好多了,并没有伤筋动骨,老黄觉得是最近太累,导致身子发麻,可何苦却觉得,这不是个好现象,最近几天,老黄身子经常发麻。

在何苦劝说下,老黄去了小诊所检查,检查结果是血压过高,医生建议去大医院住院治疗,因为他情况严重,普通的降压药已经不管用,可老黄坚持不去,认为没事 ,只需要吃点药就好了,后来, 不知老黄从哪里搞来的偏方,杜仲皮泡醋,他说会比药更有效,毕竟醋可比药便宜多了。

老黄依旧每天辛苦的工作,这天晚上,下午就出去的老黄还没回家,何苦给他打电话,老黄告诉他,他因为跟丢了雇主,所以一直在附近转悠,希望能等到雇主来找他,何苦赶到老黄的地方,打开行李查看,发现里面有价值几千元的化妆品,于是劝老黄报警,老黄拒绝了,棒棒军跟丢雇主的事并不少见,但主动去报警,警局常常都是以自首立案,以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

老黄想再等等,希望雇主能在这附近找到自己,他不想拿不到属于他的20元工钱,可最后老黄还是报警了,警局很快联系到了雇主,雇主见到老黄后表达了对老黄的感谢,并给了老黄100元作为补偿,老黄坚持要补他70元,老黄说,自己在这里流了汗 ,淋了雨,耽误了一下午的时间,应该要10元的补偿。

几个月后,自立巷全面*迁拆**,临时住的房子也要被*破爆**,老黄又开始租房子,最终找到了一个单间,只有一张床,月租四百,比自力巷最贵的房间还多了一百,但这也是老黄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

自立巷的最后一天,老黄刚上完厕所,就被施工人员拖出了自立巷,马上就要进行*破爆**了,所有人员必须撤离,虽然撤离通知,在好几个月前就已经下来了,但对于无处可去的老黄和这群棒棒来说,能拖一天是一天,老黄出去之后却苦恼起来,原来他的存款和银行卡身份证忘了拿,这下什么都没有了,定好的房也没钱去住了。

他在废墟上守了一天,希望能有人帮他把东西找出来,可是却遭到了工作人员的驱逐,棒棒们这几日都在流浪,每晚露宿街头。这天晚上,老黄头晕得厉害,却怎么也不肯去医院,此时的他身无分文,含泪一直念叨着自己没钱。

又是几天过去,流浪的生活还在继续,这天半夜,何苦被一阵金属声吵醒,原来是老黄,他晚上偷偷去自立巷找他丢失的包,包被找到了,所有的东西都还在,废墟里的危楼随时可能塌方,老黄用命赌回了自己的东西。后来,老黄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在女儿的劝说下,最终,老黄决定,告别自己22年的棒棒生涯,回家养病。

在没有了老黄的路口边,那些剩下的棒棒军们,依旧拿着棒棒坐在路口,等着雇主的到来,可没多久,这些棒棒们也逐渐离开了这一行,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开始摆小摊,有的去工地当劳工。

曾经因为自立巷聚集在这里的棒棒们,也因为自立巷的消失,渐渐变少,城市街道再也很难见到,裸着上身, 流着汗水,拿着棒棒的那群人的身影,他们用厚实的肩膀把一个城市挑进了新时代,留下的故事值得我们去品读。

2021年3月 ,老黄病逝,随他一起去的还有,山城最后的棒棒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