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千金春未绿 (寒门千金春未绿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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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千金》小说

长阳郡郡望杜氏,曾经是赫赫有名的士族大家,然则历经百年,已从士族落魄成了寒门庶族。

更令人绝望的是随着家主杜老爷子的猝死,分家势在必行,杜家一共四房,还有个未出嫁的姑奶奶。杜若薇的爹排行老三,并非长子,功名不继,还只有她一个女儿,因此几亩薄田,破烂家什就打发了。

杜若薇差点从寒门千金落魄成农家姑娘,还好有能干的娘亲在,打理家业供爹读书,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只是把爹快供出来时,摘桃子的人来了…

楔子

寂静笼罩下的慈元宫显得幽深许多,天初破晓,晨曦微光之下,台阶前的芍药,红深紫浅都似乎黯淡了许多。宫人们已经开始洒扫整间宫殿了,小内侍和宫女们都默默的做这手中的活,生怕发出任何声响。

准备修补瓦片的小内侍架着梯子准备上房,不小心觑到窗棂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已经不知伫立在此多久,小内侍一个激灵,哪里还敢多看。

这正宫娘娘就是正宫娘娘,即便不受宠,那也是国母,可不需要他们这些小内侍同情。

谁为风露立中霄!

高皇后身后的宫婢不忍道:“娘娘,该进膳了。”

这位高皇后原本是乾元帝的妃嫔,前任原配皇后因无子还怠慢妃嫔之子被废黜后,十八岁的她被册立为皇后。

那个时候的她身膺荣光,以为她从此前途光明。

可如今她已经虚度八个春秋,现已二十六岁了,却还未曾有子,处境尴尬。

高皇后草草用了早膳,用完早膳还喝了一碗黑漆漆的补药,宫婢连忙递上蜜饯,她摆手:“这坐胎药已经喝习惯了,尝不出苦味来了。”

宫婢道:“这次换了一位王太医,他是妇科圣手,想必娘娘肯定能够如愿以偿的。”

高皇后苦笑:“皇上不来我这儿,纵使我喝再多的坐胎药也无用。”皇上对她只有敬,可没有爱。

宫婢暗道也是,如今宫中生了皇太子的罗氏,已经于两年前被封为皇贵妃,直逼皇后娘娘,再有……

听高皇后问起:“昨日皇上又在杜淑妃那里歇下的吗?”

宫婢小心翼翼道:“奴婢问过彤史说好像是淑妃娘娘侍寝。”说完又着补一句:“淑妃生有两位小公主,尤其是大公主正是玉雪可爱的年纪,皇上几乎每日都要去看。”

高皇后听的冷哼一声,乾元帝年少践祚,聪明绝顶,但子嗣不丰。早年她们那一批选秀进宫的,罗氏因生太子封了皇贵妃,胡氏生了次子,却不太受宠只封了一个简单的平妃。

再就是六年前两京选秀中,杜淑妃脱颖而出,当年承宠后她就因为颜色好,被封为淑嫔,次年诞下公主,皇上不仅没有因为她诞育的是女儿就小瞧她,反而封她为淑妃,只在自己和两位贵妃之下,其中还有一位贵妃无子。

皇上如今对罗皇贵妃平平,再者帝王心术,也避免事端。

而公主们不涉及帝位,也不知杜淑妃是如何养的,大公主正好五岁,活泼俏丽,一双大眼睛把人的心都看化了,小公主才两岁多,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都十分可爱又没有小孩子的哭闹。

“杜淑妃名门出身,识文断字,其父是甲科进士,如今官任知府。她生的比以前那位封号丽妃的还要美,又活泼有趣,身体也好,也难怪皇上宠她,一直去她那儿。”高皇后叹道,又看向宫婢道:“若是有公主在本宫这儿,皇上为着看公主来本宫这里过夜,到时候本宫何愁没有子嗣呢?”

她平时性情端凝,很受皇上敬重,这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缺点,太敬了,就没情趣,而乾元帝在宠女人上也是个随心所欲的人。

他喜欢的人,无子可以封贵妃,不喜欢的生了儿子也勉强在妃位,还不及生了女儿的杜淑妃。

宫婢为难道:“杜淑妃她位份高,想必不会把女儿送到您这里。要不然您和皇上说一声,反正您是嫡母……”

高皇后却问起刘恭嫔:“我听说她被罚采集露水,是有这事儿吗?”

宫婢颔首:“的确如此,奴婢听说是她得罪了杜淑妃,皇上为淑妃娘娘作主,就让她和宫女们一起早晨采集露水。”

高皇后对后宫了若指掌,哪里不知晓这些,不过是明知故问罢了。当年,这位刘恭嫔和杜淑妃一起选秀进来的,因为乾元帝信奉道教,她为皇上发明紫檀香饼,配合九孔香炉,还会写青词,受宠过一段时间。

可自从杜淑妃承宠以来,刘恭嫔即便是伎俩用尽,可皇上就是偏宠杜淑妃,如今已经到了专房独宠的地步了。杜淑妃美貌无敌,还颇有手段,自然不可能让一个嫔欺负,果然皇上为她作主,把刘恭嫔打发和宫女们一起早起采摘露水,据说刘恭嫔颜面尽失,连低位美人都上前踩一脚。

**

延和殿

今日乾元帝依旧翻了牌子,内侍们来到燕居堂,这里都是各处妃嫔聚集于此,皇上若是翻了牌子,就有内侍私下告知某妃,若是不翻牌子就叫散。

燕居堂内,高皇后身居其上,左边坐着的是罗皇贵妃,她正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也是,她生有太子,毋须发愁,罗皇贵妃其下坐着的是常贵妃,她资历深厚,虽然无子,但蕙质兰心,也很得皇上喜欢。

然而,高皇后的眼神看向另一位年轻妃子杜淑妃,杜淑妃生的娇艳欲滴,如同一颗熟透的樱桃。这让她想起今日自己揽镜自照,脸庞依旧白皙无暇,鼻口方正,身形窈窕,尤其是皇上最喜欢她的那双纤纤玉手也保养得宜,还是很年轻的样子,可皇上恩宠全无,只暗道一声她已经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杜淑妃很机敏,似乎发现高皇后的目光,她躬身微笑,高皇后也回以一笑。

本朝选秀都是选的小户女,高皇后本人也只是出自金陵一个普通的乡绅之家,而杜淑妃却是杜知府的独生女儿,她若一举得男,又有文官支持,自己日后还不知如何自处。无子的太后她见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得看人脸色过日子。

“杜妹妹,我前儿见大公主戴的那顶项圈颇为眼熟,看起来倒像是皇上小时候戴过的?太后上次说起,我还看过一眼。”罗皇贵妃言笑晏晏,一语挑起众人的矛头。

杜淑妃挑眉,也笑吟吟的:“罗姐姐真是好眼力,陛下早立国本,太子是国之基石,皇上以储位相酬,只愿别的孩儿都能平平安安。故而,皇上不仅仅是送了顶项圈给我们大公主,还给二皇子亲自打了一对龙凤镯。”

原本想挑起大家对杜淑妃的仇恨,哪里知晓被杜淑妃三言两语反杀,高皇后在心中摇摇头。

放眼望去,刘恭嫔似乎有些心神不灵的样子,原本她每次望向杜淑妃都是嫉恨的目光,今儿却浑然不在意了,高皇后表示狐疑。

今日皇上翻的牌子又是杜淑妃的,高皇后微微叹息。

她甚至还鬼使神差的打听了一回,发现皇上把自己的浴池让杜淑妃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内外的大事。

……

“什么?你说的可属实。”高皇后刚刚睡下,便见一个小宫女来报,她鬓发松散,显然是跑过来的。

小宫女哭着道:“是真的,领头的杨姐姐把陛下的金乌龟养死了,她怕皇上责罚,又告诉我们说若是皇上知道肯定生气要斩了我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只有……只有陛下死了,才不会追究……可是”

高皇后内心骇然,她自己也有消息渠道,皇上听信妖师的话,强迫宫女们服用催经下血之药,用少女“精血”为自己炼制丹药,这些女子恐怕是不忍被摧残,又逢金龟之事,居然做出如此大事来。

“皇上是真龙天子,她们不停的勒皇上,可是皇上脖子上的绳子屡收不死。”小宫女已经被吓的面如土色。

而高皇后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她迅速带着人到延和殿先把把绳子解开,解救了皇帝后,她又命首领太监把宫中作乱之人严刑拷打,很快幕后主使出来了,就是刘恭嫔,这个刘恭嫔在招供之后,还坏心眼的把杜淑妃供出来。

首领太监深谙皇上的心里,又知晓皇后圆滑,只好提点道:“皇后娘娘,杜淑妃在半夜侍寝沐浴完之后,不在此处居住……”

谁人不知道杜淑妃受宠,首领太监还听淑妃说起她生母早年落水而亡,被当成水匪掳走,想求皇后赐一个诰命给她生母,皇上很是怜惜淑妃。若是高皇后处置了这位宠妃,恐怕皇上不喜。

哪里知晓这位一向都小心翼翼的皇后,却见皇上口不能言,神志不清,直接表示刘恭嫔是首犯,杜淑妃即便没有参与,也是佯装不知,甚至趁着皇上还未好全,皇后就已经下令凌迟处死刘恭嫔和杜淑妃。

这等残忍之刑罚,连守在门外的太监都忍不住呕吐了三天,整间屋子都是血腥气。

甚至还借故把两位公主都挪到自己的宫中抚养,她是嫡母,抚养公主当然也算不得错。高皇后看着玉雪可爱的两位小公主,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现在是皇上的救命恩人,若是能够得皇上同意,抚养两位公主,日后不愁没有孩子。

一切胜利在望,高皇后父兄还得了更高的封赏。

但就在乾元帝召来锦衣卫指挥使刘寂之后,有一日,乾元帝突然对她道:“淑妃我所爱,宜无此心。”

还把两位公主交给无子的常贵妃,并不交给她。

高皇后总觉得心中不得意,私下还差人找过刘寂,甚至还知晓他丧妻后,又续娶妻妹小容氏,因此,在小容氏进宫后,还以言语旁敲侧击,但小容氏虽然生的一幅好相貌,但也是懵懵懂懂。

她因此心神不宁,不知道皇上心里如何想……

过了五年,她终于知晓皇上是如何想的了,慈元宫大火,高皇后被困在里面,皇上却不让人救她。

弥留之际,高皇后想起杜淑妃那娇媚可人又变成血肉模糊的样子,她那时正得意,只是永远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被烧死。

果真是因果报应,屡试不爽。

**

锦衣卫指挥使刘寂听到皇后身死,也是默默不语,他很清楚,皇上是在为杜淑妃*仇报**。

其妻小容氏和刘寂关系不睦,听到这个消息,却主动过来找他说话,很是感慨:“杜淑妃年少时,我在你们家见过她一面。那时我还只是个小小庶女,跟随母亲来探望姐姐,她也来你们家走亲戚,真是惊为天人,也只有我姐姐容貌能媲美一二了,只是当时她似乎在和你姑母吵架。”

刘寂叹道:“他是我姑母的继女,和我姑母一样脾气都大,所以常常争吵,她又很不喜我姑母,所以也不喜欢我们。尤其是当初她定亲过的宋家悔婚,另娶高门之女,也因为宋家悔婚,当年皇上只在两京选淑女,她才被花鸟使打听到容貌出众,送入宫中,她也因此认定是我们刘家故意给她说一门这样的亲事,还放话翌日不会让我姑母好过。”

小容氏嫡亲的姐姐容氏曾经说过,当年刘家原本是想亲上加亲,即便杜老爷当初只是个通判,但为了刘姑太太好,想让杜淑妃嫁给刘寂。

但杜淑妃为人倨傲,脾气不好,她不仅不觉得以她小小通判之女,能嫁到彭城刘氏已经是一步登天,反而十分抵触。

而杜通判极其疼这个女儿,对她千依百顺,只好答应。

如此,她姐姐容氏才嫁给刘寂,长姐过世,她为了照看长姐的遗腹子,也嫁进来了。

只是她性格和刘寂完全不同,她随遇而安,胆小保守,刘寂却野心勃勃,又厌蠢,骄傲的常常神采飞扬,视女子为草芥。

唯一稍微好点儿的就是对自己的长姐。

所以,小容氏不由道:“你也算是帮了她了,重新洗刷了她的冤屈,皇上不仅没怪罪杜淑妃的女儿,还没有牵连到她的父亲,甚至杜知府回乡,还赐下赏金,已经很好了,恭嫔的家人可都流放了。说来,还是杜淑妃太受宠,以至于皇后恭嫔如此嫉恨,才有此一祸。”

刘寂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还是知晓的,皇上曾经悄悄带着杜淑妃在九三殿祈子,还特意甩开皇后和别的妃嫔带她出去巡游。

“枉她心高气傲,聪明绝顶,又深受宠爱,却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刘寂也想起他的心事,他也是千般伶俐,百般算计,可惜靖海侯府的爵位还是让他那个琐碎刻薄的哥哥继承,而他也许一辈子也超不过他了。

小容氏倒是知道些刘寂的心思,他和杜淑妃一样最后功亏一篑。

其实杜氏能在入宫一年后就封妃也很不错了,包括刘寂也是一样,即便没有继承爵位也是指挥使了。

可小容氏想他们这些人就是太不满足了……

杜淑妃可能做梦也没想到被自己的手下败将刘恭嫔陷害,又被看起来尴尬老实的皇后凌迟。而后者刘寂自小会讨父母关心,允文允武,自觉比白斩鸡哥哥强十倍,成日搞风搞雨,结果世代丹书铁券的爵位被他哥哥继承。

小容氏想这大概就是命,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两人也活该会有这样的下场。还好这两人当年没成婚,否则恐怕到处都搅的天翻地覆。

重生

长兴村处于通往府城长阳郡的要道上,因处于平原地带,又是鱼米之乡,除了偶尔洪涝,多数时节还是风调雨顺。

从此处往西走两里地有一处小市集,往东边走八里就有一处大镇。

今日是镇上大集,即便是寒冬时节,早上雾霭沉沉,都依稀能看到三三两两在路边的行人。行人们途经长兴村时,都能看到一座灰瓦白墙的宅子,有别于一般农家宅院,颇有水墨山水画之感。

厉婆子坐着鸡公车回来了,她和儿子一起去卖了积攒了两个月的鸡蛋,赚的几百个大子儿都别在腰间,下车时还偷偷摸了一下,才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厉婆子的儿子厉大虎好笑道:“娘,这一路就儿子推着您,谁敢偷啊。”

厉婆子正欲说话,又见不远处走过来一位青年男子,这男子头戴青色方巾,身上一袭墨色缎子衣袍,鼻若悬胆,唇若涂丹,目光盈盈,竟然是个相貌十分出众的*男美**子。

“秀才公。”厉婆子定睛一看,这不是杜秀才又是哪个。

杜秀才姿态闲雅,躬身长揖:“厉婆婆。”

厉婆子笑道:“秀才公这是从府城回来的吧?”

“是啊,和同窗一起回来的。厉婆婆,家父家母还记挂某,某就先回去了。”杜秀才似乎有些着急要离开。

厉婆子是个村妇,听到什么“某”就头疼,哪里还敢阻拦,只是等杜秀才走了,才对儿子道:“快扶老娘一把。”

厉大虎连忙扶着他娘,又羡慕道:“杜秀才十二岁中了童生,后来考了六年都不中,都不准备考了,后来和我在同一家酒楼做工,给账房做徒弟,你儿子我还做红案呢,比他混的还好呢。”

“那是他媳妇儿娶的好,那个胖姑娘进门就不让他做工,供着他科考,要不然哪里就中了秀才。要不说娶妻就不能光看漂亮,你就是吃亏在那上头,娶了个瘦的伶仃的小家雀,娘家负担重,害的老娘一把年纪还要为你忙。”厉婆子戳了一下儿子的大脑袋,厉大虎知道他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捂着脑袋呵呵笑。

刚走远杜秀才是本地大户杜家的第三子,他家正好就是路人驻足观看的那幅似水墨山水画的宅子,甫一进门,就见灶房的炊烟袅袅。

方才给他开门的老仆妇祝大娘努努嘴:“三爷,今儿在厨房的是四奶奶。”

杜家一共四房尚未分家,男人们在外做事,媳妇们都在家中,每日一房轮一天做灶上活计,其余打扫、浆洗、缝补自有仆妇帮忙。

杜秀才笑道:“多谢祝大娘告知我,如此我先回去把书箱放下,再去拜见父亲母亲。”

“三爷快去吧,这个时候,三奶奶怕是已经开始织布了。年节下活计多,昨儿半夜我看三奶奶房里的油灯还亮着,怕是夜里都还在织呢,也是够辛苦的。”祝大娘忍不住多感叹几句。

但想来祝大娘又羡慕,乡下女子会织布的不少,但是会织各种花样的,三奶奶那是独一份。

杜秀才已经迫不及待的见到妻女了,祝大娘话还未说完,就见身边的人已经没了身影了,她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乡下宅院素来疏阔,四房各自有一个小院子,杜秀才见门口禁闭,敲敲门,口呼妻子的名字:“映雪,是我回来了,快些开门。”

不时就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门栓松动,开门的女子露出一张圆圆的脸蛋,她一双柳眉生的极好,唇很薄,鼻子虽然不挺,但是很小巧,尤其是一双酒窝,显得她非常可爱,只是身形稍微丰腴了些。

这就是杜秀才之妻冯氏,她一见到丈夫就笑眯眯:“这么早就回来了,人家还没起来了,昨儿织布织到半夜了。”说罢,还以手掩口,打了个小哈欠。

杜秀才关上门,插上门栓,才笑道:“我给你和薇儿带了肉饼还有烧鸡。”

“太好了,薇儿这几日就说身上疼,昨儿该我做饭,煎了个油汪汪的鸡蛋给她,还怕人知晓,我自己都馋了。”说到最后,冯氏也有点委屈。

杜秀才搂着她的腰,有些得意道:“所以说我回来的及时吧。”

夫妻二人快步回到房里,床上正坐着一个穿水粉色小袄的五岁小姑娘,她皮肤奶白,小脸胖嘟嘟的,梳着包包头,一双大眼睛笑起来眉眼弯弯。

杜若薇已经重生回来好几日了,她难以置信自己居然有如此奇遇。前世她八岁丧母,二十一岁丧命,临死之前遭受酷刑,留下两个女儿撒手人寰。无母亲庇护的孩子活着何其艰难,若薇心中惦念不已,况且她最大的心愿是为母亲正名,好容易求得皇上允许,为她娘封个诰命,哪里知道自己竟然惨遭毒手。

蒙上天垂爱,她原本以为自己回光返照,哪里知晓居然重回到自己五岁时。

看着眼前的爹娘,爹依旧是那般风姿特秀,可是却和前世那个严肃古板,常常板着脸的爹爹完全不同。

现在的爹正从一个小包袱里拿出烧鸡、肉饼,贼兮兮的对娘道:“映雪,赶紧吃吧,要不然等会儿就真的凉了。”

娘对她招手:“薇儿,还发什么呆,见着爹爹也不喊人,快来吃好吃的。”

若薇不作她想,穿上棉鞋,“蹬蹬蹬”的跑过冯氏这里,冯氏正在分着烧鸡:“相公你吃一对鸡翅膀,祝你鹏程万里,我呢吃鸡脚,专门抓钱,薇儿吃鸡腿,健健康康的。”

都说父亲并不喜欢母亲,说母亲身形肥胖,为人尖刻,她不喜继母刘氏,也是偶然听到她背后叫自己娘亲“丑肥婆子”,这才和她势同水火。

可是爹分明就非常喜欢娘亲啊,看娘亲啃鸡爪,笑容宠溺,甚至还道:“你不是最爱吃我做的馄饨,过几日我亲手做给你吃。”

她爹还会做菜?这又颠覆了她对爹的固有印象,曾记得前世父亲有个妾侍,纳她进门只是因为擅长庖厨,能专门做菜给父亲吃。就连继母这样高傲的人,吃饭时做做样子也要布菜,足以看出她爹是个古板规矩的男人。

娘今年应该是二十七岁了,比爹爹大三岁,但因为圆脸微胖,并不太显年纪,甚至整个人有一种小姑娘的气质,啃完鸡脚还对爹爹撒娇:“早知道你回来,就让你帮我带开花酥了,前几日我去小集上买了点,还没到家全部散了,难吃的很。”

爹就跟大变活人似的,从书箱的侧面拿了油纸包的四四方方的点心样式放桌上,一脸得意:“娘子,看看这是什么。”

……

在一旁的若薇从未想过爹娘感情如此之好,若是前世娘没有被水匪掳去坠水而亡,兴许她们还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想到这里若薇眼神一定,暗自在心里下决定,这次她一定不会让悲剧重演。

杜家众人

杜若薇是在及笄之年被选入宫中,因为当年就受宠,所以一直就锦衣玉食,算得上是宠妃了。可即便如此,她的日子其实并不算好过,

乾元帝是个对下苛刻的人,就因为常常来她宫中,所以她身边的宫女也会被派出去采集露水,甚至行经之时被喂药,宫女们若是哪点做的不好,还会被责罚。

每次若薇都帮忙求情,只能减轻责罚,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

若非是替母亲请封诰,想找继母*仇报**这两件事情支撑着她,恐怕她是很难在深宫生存下的。

如今翘着一双脚,还能啃着香嫩爽滑的鸡腿,她又看了爹娘一样,抿唇一笑。

杜宏琛惊奇的对冯氏道:“你看咱们薇儿是不是斯文多了,还是娘子你教的好。”

冯氏起身擦手,慈爱的看了若薇一眼:“我可不敢说我教的多好,你爹娘总嫌弃我只生了个女儿,妯娌们背后也笑话我。

可越是这番,我越是要把我们薇姐儿教好。生男无喜,生女无忧,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我看我女儿比寻常小姑娘聪颖,你知晓我从不说诳语的。”

杜宏琛听了这话,又见冯氏已经坐在织布机上,忍不住来到她身边:“娘子,都是我的不是。劳累你许久……”

“哎呀,说这个做什么,这不是应该的吗?初时我嫁进来,见你才学如此渊博的一个人,居然给人做账房,我心痛的很,如何能埋没你呢。

好在,你也没有辜负我,中了秀才呀。”冯氏说完,还摸了摸肚子:“你是知晓我现下不愿意有身孕的原因的,一则是你明年要去省城参加秋闱,我不愿意你住姐夫他们那儿受轻视,交际也不方便,

我必须把你住宿买书的银钱全部攒下来,二来就是在家里也无人帮衬,你爹心疼你大哥,你母亲心疼你弟弟,我那时生薇姐儿还是我娘过来的,平日我是又要带孩子,又要织布,还得做家务,看看我,坐的狠了就又胖了。”冯氏说到最后,看了看自己的身躯,嘴嘟了起来。

爹爹无比心疼,不似作伪……

若薇在旁看着,忽然觉得娘亲非常厉害,她已然是重生几日了,知晓娘根本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地都不扫,做灶上活计就热了几个菜端出去,衣裳全部泡着让祝大娘洗,随意两尺细布,祝大娘就答应洗三个月的衣裳。

在家织布,织一会儿就拿话本子看,看一会儿再织布。

关键是别人打探她织布赚多少银钱,她就各种法子哭穷,弄的祖父昨日还悄悄塞了一百个大钱给她。

今日又听娘说起成语典故,还让丈夫这般心疼,这根本就不是前世别人嘴里没见识的农妇,比那个所谓彭城刘氏出身的继母要高明几百倍。

杜宏琛又站起身要去杜老爷和杜老太那儿,冯氏起身道:“忘记说了,今年棉花种的好,我请镇上裁缝给你做了一件三层厚的长袄,在家穿最暖和了,别嫌丑啊!”

“娘子~”杜宏琛又褪下自己的衣裳,换上黑色的缎袄,又服帖又暖和,一脸星星眼看着妻子。

冯氏笑道:“快去见爹娘吧,你这许久没回来,也让他们看看你这位秀才公。”

“嗳。”杜宏琛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身子,抱了一下冯氏,桃花眼中带着潋滟。

若薇等爹走了,对冯氏羞羞脸。

冯氏则笑道:“薇姐儿,别把吃烤鸡的事情说出去,知道么?要不然你二伯母四婶肯定要说闲话了。”

“女儿嘴巴最紧了。”若薇做了个封口的小动作,又不禁回忆起杜家这一大家子人了。

长阳郡杜氏原本为京兆杜氏的分支,百年前先祖任镇南节度使,因而盘踞于此。祖父杜老爷是庶出的庶出,分家时,倒是分了些田地商铺钱财。

杜老爷娶了杜老太之后,连续就有了四个儿子,原先的宅子住不下了,就在这里新建了院子。

若薇大伯父为县里户粮科书办,算是个正经的吏员,娶的本县捕头的女儿闵氏,闵氏粗通文墨,又进门生了两子两女,只素来身体不大好,成日脸都是蜡黄的,但大伯母可是个非常有成算之人。她长子做了小吏,后来在自己做了皇妃之后,

入了国子监,还捐了小官,次子比自己大三岁,父亲中进士后,因为三房无子,就一直跟着父亲,后来入了彭城刘氏族学,在她死的那一年据说还中了举。至于两位堂姐,一位在三年后嫁给了本县县令之子,另一位则在父亲中进士后,嫁给本地豪族。

比起大伯父一家其乐融融子弟出息,二伯父就没那么好了,他读书不成就被杜老爷送去学医,娶了罗大夫的独生女儿罗小怜,继承了镇上的医馆。二伯母一直无子,她无子不说,二伯父还和个寡妇不清不楚,家中常常鸡飞狗跳。

三房,也就是她们这一房,父亲少时就有神童之名,十二岁就是童生,只是一直举业不成,十八岁那年家中不愿供给,就给他找了个差事,去镇上学做账房,还娶了冯童生的二女儿,也就是若薇的母亲冯映雪。

冯映雪的父亲是个老童生,他三十岁之前运气极佳,虽然未曾中秀才,却在一位通判任下任幕僚。攒下一笔家私,还为长女,也就是若薇姨母许了一门好亲,嫁给一位林姓少年秀才为妻,那秀才家中虽不是大富大贵

,但也算温饱不缺,有间小铺子。长阳府素来有厚奁之风,当时冯外公想着他还能继续在通判幕下,怕人家瞧不上自己女儿,就把全幅家俬,一百两银子并十亩奁田都陪嫁过去。

当时林姨妈风光大嫁之时,母亲年方十三,

可就在之后,冯家情况急转直下,通判得急病死了,冯童生还陷入一场官司中,连卖了两处房产,还欠债不少。

这些若薇前世听外祖母说过,说娘那个时候原本也是喜欢吟风弄月的,后来就开始学习缫丝织布,她起初两年平平,后来发誓为自己攒嫁妆,先是替冯家还了五两银子的外债,又在冯家盖房子时掏了七两。

甚至还在婚前在府城买下一座院子,还带了十两银子的妆奁进杜家门。

她这一进门,就让原本做账房的爹去读书,她亲自供他,没想到爹还真的在三年前中了秀才。

自然,昨儿若薇看祝大娘洗衣裳时,还和别人说起娘,说她是见着姐夫中了举人,不愿意输给她姐,所以拿出所有的银钱供爹读书。

正想着,外面有人进来了,冯氏把那包开花酥放在柜子里,若无其事的织布。

进门的是个个头娇小的青年少妇,皮肤泛红,身上系着油腻腻的围裙,不是四婶王氏又是哪个。

她额头高,头发不多,说话也手舞足蹈:“三嫂,爹娘让我喊你去吃早饭呢!方才听祝大娘说三哥回来了,这下好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不是我说,薇姐儿年纪也不小了,让她多个伴儿也好啊。”

若薇撇了撇嘴,这位四婶是邻村人,一共五位兄弟,还有个姐姐。家里穷的人都走不进去,据说是四叔去收账的时候被人灌酒,醒来被仙人跳了,王家眼馋杜家宅子铺子,一文钱彩礼不要,把女儿推进门了。

四婶同年和她娘一样生了个女儿,据说当时她大哭不止,觉得自己生了个女儿,嫌弃的不行,但她在去年又生下一个儿子,立马腰杆子挺直,

在她娘面前显现优越感。

冯氏站起来擦擦手,不禁笑道:“弟妹,四弟做生意,你们家有钱养孩子,你看我们家里,你三哥读书,我呢得每日每夜的织布,

赚的银钱只是你们的零头,我哪里敢有身孕啊。再说了,你有这个福气,我呢没这个缘分。”

杜家四叔管着府城的一间铺子,平日里王氏也在府城里,若非要过年了,也不会回来。

王氏也赶紧道:“三嫂,我哪里比得上你啊,你现在可是秀才娘子了。”

“酸秀才有什么可稀罕的,我这辛辛苦苦几个月,还买不起你三哥一本书呢。”冯氏虚与委蛇,只一个劲儿哭穷加阴阳。

还拉着自己,对王氏道:“走吧,咱们一起出去。”

王氏论嘴皮子,论才干,十个王氏也赶不上冯氏。

平日王氏作为手下败将,脸肯定铁青,今日却只是笑笑,并不多说什么。

临出门前,冯氏不仅用铜锁把小门大门都锁住,还在门缝夹了一文钱。若薇看着娘亲牵着自己的手,白嫩多肉,还有几个福窝窝

,分明就是很有福气的样子,且娘能干、脑子活,还能辖制丈夫,也能反制妯娌,对付公婆,甚至她娘家对她宠爱非常,这样一个精明能干的人又极其小心的人,怎么可能落水呢?

杜家人平日都在杜老头住的小厅里用饭,昨儿还没几个人呢,今日还没走进去就热闹极了,有年轻女子的声音。

杜家大伯母闵氏见她们进来,还笑着介绍坐在她身边纤瘦秀丽的女子:“三弟妹和四弟妹来了,我也是今儿刚到,这是我表妹白氏,

别看她秀秀气气的,很擅长庖厨,所以我请她过来帮几天忙。先头在城里,老太太就喜欢白表妹这手艺。”

白氏?白惠娘?

电光石火之间,若薇想起来了,这白氏是她救命恩人,听说母亲掉下去的时候,她差点快被带着掉下去了,还是白惠娘拉了她一把。

那时候她八岁了,娘亲刚死,白惠娘就常常做饭送给她吃,大家都说白氏要做她娘。

外祖母那个时候跑过来问父亲,她还记得自己在外偷听,只听父亲声音低沉的道:“白氏不足为若薇之母,我会为她选一个高贵出身的母亲,让她十里红妆,日后冠盖满京华。”

若薇握住冯氏的手紧了紧,她现在在想一个问题,母亲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被设计……

白惠娘

长阳杜氏虽然如今官位最高的杜大伯只是个小吏,但是还算是寒门庶族,和一般农户不同。所以不大的花厅不仅在香案旁摆了两盆迎客松,还有一架半旧不新的刺绣屏风,用来隔开男女用膳。

杜老太今年五十余岁,耳不聋眼不花,只是皮肤褶皱许多,她坐在正中间。

女人孩子们都随着杜老太太坐,二伯母罗氏是个皮肤微黑但形容俏丽的女子,人称“罗家黑牡丹”。

她一听大嫂闵氏说让白惠娘做饭,还上下打量了白惠娘一眼,只作不解:“大嫂,咱们家里总有我们这几个人,虽然不能干,哪里好叫亲戚来做粗活。”

若薇知晓这位二伯母因为是独生女儿,从小假充男儿教养,又在镇上药馆做老板娘几年,性情有些泼辣,这几年二伯医术还算小有成就,她似乎有些紧张。

闵氏拿出帕子按了按眼睛,微微叹息:“说来惠娘也是个苦命人,原本嫁到清河县一家粮油铺的少东家,夫妻很是恩爱。偏偏遇到恶霸,要盘她家店,不许就砸店,她男人自然不许,店就被恶霸砸了,一家子被赶了出来。他男人正在县里我爹那里打官司,她爹妈死了,哥嫂在外地,和我一贯亲近,我就带着她回来了。”

原来有男人,不是寡妇。

罗氏轻咳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都是亲戚,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是啊,有你这个擅长做法的人,我总算能歇歇了。”王氏一脸轻松的样子。

白惠娘听罗氏王氏这样说,肩膀乍地放松下来。

只有冯氏一言不发,蕊娘看了看娘,她似乎对这些事情毫不感兴趣。

众人依次坐下,桌上摆的栗米粥和几碟酱菜,若薇看了四婶王氏一眼,好歹昨天她娘还炒了一道酸辣茄子,用白菜调在面糊里做了白菜饼,她娘已经是不怎么擅长做法的人了,王氏似乎更差,除了煮稀粥什么都不会。

也难怪王氏要留下白惠娘的,可是王氏方才不怀好意的笑,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刚刚因为母女二人都吃了烤鸡,所以这清粥小菜压根吃不下去,杜家人多,反而没人注意她们母女俩。

杜老太看着家里人都回来齐全了,不免道:“明儿在旁边摆张小方桌,让她姐妹几人在那儿吃。”

杜家一共姐妹四人,大房闵氏生了两个女儿,长女若兰今年十三,鹅蛋脸儿,一身豆绿色的攀襟袄儿,衬的她肤色雪白,难得的是她性情平和稳重,很照顾弟弟妹妹们,方才还是她替自己盛粥递筷子。至于此女若菊,脸色蜡黄很像大伯母,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她虽然不如大姐秀美,可是身形高挑,显然她对今日吃白粥不满,一双筷子戳来戳去。

再有就是她和四房王氏所出的若英了,若英只比她小月份,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姑娘,就像现在她手上戴着玩儿的串珠被白氏的女儿取下来看了看,她就瞬间到底嚎哭了起来,还抹着眼泪:“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白惠娘红着脸从女儿手里拿回,立马还给了若英,若英这才破涕为笑。

但别看若英这样,可是杜老太一手带大的,所以,杜老太把若英抱在怀里哄着。冯氏却皱眉,小声嘀咕“吵死人了”。

杜老太显然听到了冯氏这声,但她居然没发火,还是闵氏打着圆场:“三弟妹,我听说三弟也是今儿回来的吧。”

“是,刚刚回来的。”

“他还是准备继续考举人的吗?我听说府学里是不是有入监的名额,怎么不让三弟去弄个名额。到时候去南监,直接考会试,也省了一层。”

若薇心想,怎么以前没发现大伯母挺会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冯氏就道:“大嫂,就咱们这些没有家世背景的,各地州府一年才推荐一个人到国子监,哪里轮得到他啊?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闵氏赶紧澄清:“我可没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这我知道,大嫂一向为人厚道,也不过是话赶话的。”冯氏似笑非笑。

若薇心想她娘还真是嘴巴利,反应快,再回首发现白惠娘盯着冯氏在看,若薇看了她一眼,她才匆匆忙忙的收回目光。

饭毕,白惠娘主动收拾碗筷,冯氏就对杜老太道:“老太太,趁着天色还早,我得去织布了,晚饭就别喊我了。”

“你去吧。”杜老太倒是没说什么。

白惠娘刚来,就不理解冯氏这般随心所欲,所以就找表姐闵氏问:“我看这冯氏相貌平平,也无子嗣,没什么出挑之处,怎么她这样怼妯娌,对公婆也不客气。”

闵氏还未说话,刚进来拿着暖瓶打热水的罗氏就嗤道:“我这位三弟妹能说会道,仗着会织几匹布,就了不得了。要我说织布咱们也会织,还是会刺绣的好,我们医馆有位病人的姐姐,会绣佛像,随便就挣了一二百两。”

初来乍到的白惠娘,自然不愿意和人家说是非,尤其是她是来避难的。因此也只是附和几句,倒是不敢说冯氏半句。

罗氏打完暖瓶的水就走了,闵氏朝外望了望,又从锅底舀了热水放进洗碗的盆里,小声道:“你可别参与她们之间的纷争,小心日后扯皮。冯氏会织布,妆花缎、锦、帛都会,但是你看她的长相身段也知晓不好嫁,所以二十一岁才嫁给我三弟。而这个时候罗氏都进门六年了,她和冯氏同岁,眼见冯氏起初一幅胖胖的样子,看着憨厚老实,有心结交,哪里知晓冯氏是个有心机的。头一次进门,就把三弟从酒楼喊了回来,让他继续读书,她来供,可去酒楼这个活计是爹拜托二房的人找的,这么一走不就出乱子了么?”

“这冯氏也是走了狗屎运,三弟之间考了六年都没考中,偏她进门两年人就考中了。这三弟呢,也不记得家里曾经为了让他读书卖了二十亩地,只记得他那胖娘子供他科举。”闵氏摊手。

白惠娘也明白了,估计当年杜老爷子卖田给杜三郎读书,那罗氏也是同意了的,所以她也觉得她也有供杜三郎读书的付出,可杜三郎却只记得后娶的娘子。

闵氏又咳嗽了一下:“后来,你也看到了,罗氏膝下无儿无女,满打满算也成婚十二年了。冯氏却婚后顺利产女,你看她生的那个女儿多俊啊。再有,冯家虽然比不上罗家有钱,可罗氏父母双亡,冯氏家中虽然还有一姐一弟,她爹娘是时不时送腌鸭蛋、风干鸡这些来,每次来看她还帮她洗了衣裳连袜子都洗了才走。”

“更别提二弟和三弟分别对待媳妇的区别了,二弟以前是个耙耳朵,什么都听罗氏的,但也不够体贴,也喜欢和小姑娘小媳妇说说玩笑话,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开医馆的,总不能死坐那儿不动。可三弟是那种有小姑娘往上说个话,他就跳的老远,若是有那些热情的,他就警告别人莫动手动脚。”

“你说这不就有矛盾了吗?”

白惠娘听到这里,由衷的感叹:“冯氏过的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闵氏抿抿唇:“话虽如此,当年我要把你说给他,那时候你们年纪小,玩儿的又好。有一天夏天天黑了,家里蜡烛没了,三弟还和你一起用袋子装着萤火虫,说是什么‘囊萤夜读’的。可惜你爹短视,原本这冯氏的好日子都是你的。”

白惠娘也是深深的后悔:“我和杜三郎一般大小,我十六岁出嫁时,他三年考了两次院试都不中,我爹怕我嫁进来一辈子操劳,也耗不起。”

“如今你男人入了大狱,你也脱身出来,还带了份不薄的家俬,有什么怕的,日后再找个好人家就是了。”闵氏安慰道。

白惠娘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