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长在锦州沿海农村,这里是一片退海之地。所谓退海之地,就是由于江河下泻泥沙的不断冲积,致使海岸线后退,而形成的新的陆地。由于这里的地势平坦,所以,在涨潮的时候,海边有很多陆地会被海潮淹没。这片能被海潮淹没的陆地,叫做潮间带,我们一般也称之为滩涂。

锦州海滨潮间带(作者摄)
在这片滩涂上,生长着一些能够挖洞而居的小螃蟹,最多的是天津厚蟹,我们叫它驴粪球子。还有比螃蟹更多的是各种贝类,有各种蛤蜊、海螺、蛏子等。过去,这里各种贝类的产量很大,价格十分便宜。

蛏子(免费图库)
记得小时候,这里曾有一种叫做“蚩”的贝类。它生长在滩涂的上部,泥土层较深,也比较硬,所以,捕捞它的时候,要用铁锹来挖,叫做“挖蚩”。

滩涂采贝(免费图库)
“蚩”的味道非常鲜美,产量很小,除了海边的人们,很少有人能够吃到。但是,它的样子却丑极了。椭圆的贝壳包不住它的身体,上下两头在外。尤其是它的水管,在壳的下方露出来,又黑又长,松软而富有弹性,像极了某些雄性动物的生殖器。

“蚩”(经专家验证的网络图片)
我说这话,已经是上世纪60年代的事情了。打那以后,我就一直没有见过这东西。所以,现在它只是存在于海边老年人们的记忆里,年轻人很少知道,甚至没有听过“蚩”的名字。
为此,我专门咨询了海洋水产部门的专家,得知这种东西是宽壳海笋,最后在2014年曾经发现过。专家说本地水产部门没有其图谱,我想,这种生物在锦州沿海可能是灭绝了。
我还查阅了民国九年出版的《锦县志略》,找到了对其的记载:“螆 似蛏而阔,出海滨卤地。”

《锦县志略》的记载(作者摄)
《锦县志略》所记为此物种无疑,然记其为“螆”则似乎不妥。因为此物种的俗名读为chī音亦确定无疑,而螆音为cì,意义也与其毫无关联。大概是写县志的几位老夫子也不知道它该写作什么,就找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字交差了。反正他们都是本县最有学问的人,别人也不会提出异议。

张作霖题民国九年版《锦县志略》(作者藏书)
我想,其俗名的本义,应该是“泚”。“泚”的锦州方音为chī,义为少量的液体喷出,如“泚水”“泚尿”等。同时,“泚”,也是液体喷出的拟声词。俗语有:“狗泚尿——现浇(交)。”“泚水”或“泚尿”,符合此物的生物特征。

狗泚尿(免费图库)
有朋友可能会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写作“蚩”呢?首先,我觉得“蚩”字能够准确地表示其方音,不会产生误读;其次,取“蚩”字丑陋之义。
除了“蚩”之外,本地过去还有特产“笔管蛏”“小孩蛏”等,也早就见不到了。
(本文作者为非遗项目《锦州方言》代表性传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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