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九 七
这是一次旷日持久的
寻医之旅
晔问
问尊严，问名声
问灵魂，问态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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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晓莉
忘却才是最好的回报
」
人 物 介 绍
武晓莉
，主任医师，硕士生导师，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整复外科瘢痕综合治疗组组长。致力于瘢痕的临床和基础研究，包括增生性瘢痕、瘢痕疙瘩、陈旧表浅瘢痕及瘢痕性色素问题的手术与非手术治疗，如病理性瘢痕的药物注射治疗、手术加综合治疗、激光治疗、放射治疗以及外伤后瘢痕的预防、陈旧性瘢痕的改善性治疗等等。参研的上海市科委重大项目《伤口愈合和瘢痕增生基因治疗的实验研究》曾获2004年上海市科技进步三等奖。临床及基础研究成果曾多次在国际学术会议上作大会发言。作为国际瘢痕俱乐部（Scar Club）成员，其耳垂瘢痕疙瘩的手术和综合治疗临床研究结果在国际瘢痕学术会议交流中获得好评，已发表SCI论文及国内核心期刊论文多篇。获得2012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2010年上海市自然基金及2009年上海市卫生局基金各一项，获得发明专利及实用新型专利各3项。参编《现代瘢痕治疗学》（第二版），《整形外科学高级教程》，《注射整形美容技术》（副主编），《中华烧伤康复学》（副主编），《微创美容外科学》，《头面部烧伤重建外科》等，参译《面部整形与重建外科原则》。现任中国整形美容协会瘢痕医学分会第二届委员会副会长，中华医学会美学与美容外科学分会创面与瘢痕学组副组长，中华医学会整形外科分会瘢痕与再生学组全国委员、学组秘书，中华医学会激光与美容外科分会全国委员，中国中西医结合协会整形外科分会皮肤外科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整形美容协会激光医学分会全国委员，中国医师协会整形与美容外科分会瘢痕亚专业委员会全国委员，上海市医学会整形外科分会委员，系国际瘢痕俱乐部（Scar Club）会员。全国产科、头颈外科、甲状腺乳腺外科、神经外科等手术技巧（美容缝合）特约教授。
采访笔记
时隔五年，我又一次坐在她对面。令我诧异的是，她的外表似乎一点都没变过，“冻龄了。”我打趣说。“哦，是吗？每个女人都爱听这么说的。”她忍不住笑起来。“为什么呢？”我追问。“呃，因为善良，所以年轻，是这么说吧？”她的眼角眉梢顿时生动着。
五年前，她就是“网红”，是本土一位偶像级明星的主刀医生，这位明星在之后的几年内，佳作频频，好评如潮，他们至今保持着宝贵的友谊。所以，她的名声在影视圈也是有口皆碑。但是她说，最好的纪念就是忘却。
这些年，她的肩上有了重担，谈话时的目光比第一次深邃的多，而当她翻出那些疤痕整复的照片时，我沉默了。我见到了无数个触目惊心的，长在半边脸颊状如长蛇的，长在胸骨上长达10公分的，长在隐*处私**探头探脑的，色泽斑驳，丑陋凶恶，张牙舞爪，无一例外。我想，这些疤痕的主人，有着怎样绝望的心境，对他们来说，那是恶魔的印记，如果没有遇见她，羞耻可能将伴随着终身的记忆。
好在，痛苦记忆终将被忘却。在术后恢复的照片里，我见到了那些恶魔被击溃，有的收缩战线，有的全线撤退，有的仅仅留下几道浅痕，有的已经“踏雪无痕”。我为那些患者高兴，他们获得了重生，无论从生理，还是躯体，从今往后，他们可以扬眉吐气，恋爱、婚姻、职场、社会，人生多了无数种可能性，可以拥抱所有的精彩。
无疑，这些年她有了刀法的精进，而她认为，在对疤痕处理的思维境界上，更胜一筹。“社交距离的无痕”，她说。
她向我推荐一本书，那是美国谢丽尔·桑德伯格的作品，《lean in向前一步》。作者曾任克林顿政府财政部长办公厅主任、谷歌全球在线销售和运营部门副总裁、Facebook首席运营官，2013年，荣登《时代周刊》杂志封面，并被《时代》杂志评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人物。
“其实，这个世界有很多种选择，但不要因为自己是女人就退缩。放弃自己力量最常见的方式，就是认为自己毫无力量。”她说，曾经有过失眠的夜晚，模模糊糊地想，对自己诚实，让自己勇敢，努力争取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其他的，就祈祷这个世界温柔待我。 我点头同意。我忽然想到日本殿堂级常青歌后中岛美雪，我看过中岛美雪54岁时候唱歌的样子，作为神秘嘉宾，她缓慢而坚定地走上舞台，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衫，两手垂在身侧，身姿瘦削挺拔，目光深深地看向远处。唱完，向台下的观众举臂，洒脱地走下了舞台。
多年后，面前这位医者，在另一座舞台，她是否也是这样的呢？
口述实录
1 最大的改变
唐晔：武主任，我们一别五年了，请问您这五年来，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武晓莉：是呀，五年了！随着时间飞逝，我们每个人都在成长。我最大的改变是，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之前每治好一个难治的病人就很开心，如今有了更多的责任感。一方面是希望把自己多年的技术、理念和经验推广到同行医生和患者群体中，让更多患者受益。比如，以前经常说的，受伤只能等待到半年之后再来做整复手术，但其实如果能够早期处理效果更好。我们现在推动的是美容缝合、早期干预——做完外伤手术就应该尽早干预瘢痕的形成。早期干预这个概念，仅推给患者是不够的，更需要给外科医生做科普，尤其是基层医院甚至是边远地区的医生，所以近几年来我到处讲课，哪怕是偏远地区，一堂课，就能帮助很多人，这是非常有意义的。
另一方面，也意识到自己在科室里承担的责任。上海九院整复外科已经连续第9年在全国整形外科中排名第一。我以前是科室里一棵小树，享受的是大树们的绿荫，现在到了这个年龄，即便还不是大树，也得承担起大树的责任来。我从副主任医师晋升了主任医师，带领的瘢痕综合治疗专业组也在发展壮大，作为团队负责人，必须是一个有理想、有情操、有信念、有情怀的人，这是一种使命感，也是一个人成长中重要的阶段。
唐晔：几年之前，我就知道您是特别善于与患者沟通的，现在与过去相比有区别吗？
武晓莉：可能更加体贴和从容一些，形成了自己的风格。沟通有两点很重要：一是使患者为亲人。在为一个患者选择治疗方案时，我常常会想，如果这人是我的家人该怎么办？如果这个孩子是我的孩子，我该选择什么样的方法给他治疗？这种将心比心的代入感很快就赢得了患者的理解和尊重。其次是沟通的方式。有人说喜欢我在诊中的即兴幽默，称为“武氏段子”，我想，轻松的氛围肯定有利于医患双方的沟通，减轻患者的压力，也就更有利于患者的恢复。比如，遇到依从性不强的患者，我说，你千万争口气，不要做猪队友哦，为什么呢，因为疾病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两个人是并肩作战的战士，我在前面冲锋陷阵，回头一看你逃了，我做完手术，你不护理、不复诊，不就是猪队友吗？病人听了哈哈笑起来，赶紧摆手说，不会不会。还有病人问我，手术有没有风险，有风险就不敢做。我问他，你今天来看病，坐什么交通工具来的？病人说，坐飞机。我说，你不怕它掉下来吗？他一听就笑了，马上明白了中间的道理。大多数求医的人都是紧张的，在跟医生沟通中，如果觉得医生亲切、随和，就会不由自主信任你，这样建立的医患关系是融洽的。
唐晔：您觉得，病人的来源和之前相比有什么变化？
武晓莉：以前多数患者是通过互联网了解我，慕名而来的，现在更多的是经国内外同行介绍来的，所以我的患者中外地病人占80%以上。这些年我在全国各种会议的讲课比较多，辐射面广，在同行中的影响力增加了。虽然我尽量把精力放在全国性会议上，但有时候，小规模的会议我也会参加。比如上周上海有一个小儿肝脏移植手术技术的学习班，参会人数很少，主办方希望在讲缝合理念的时候请我讲一讲伤口的美容缝合。这是肝脏移植领域第一次请整形外科的医生来讲课，说明业内开始注重皮肤疤痕对患者造成的影响，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所以我二话没说就应允了。讲的课多了，越来越多的医生——不仅是整形科的或者搞疤痕的医生，更有胸外科、骨科、甲乳外科等专科医生关注起手术的疤痕对患者的影响，这是社会的进步。
唐晔：那么，造成疤痕的原因和之前比有没有变化？
武晓莉：还是差不多的。一种是外伤形成的疤痕，比如做完整形手术或者外科手术形成的疤痕；二是烧烫伤，感染造成大片的疤痕增生，需要早期治疗，三是自己莫名其妙长出来的，比如发一个痘痘，长出一个大疤痕疙瘩，蔓延生长，这是一个国际性的难题。主要原因是有色人种真皮层较厚，皮脂腺发达，胶原密度较高，如果皮肤毛孔里有细菌，造成对皮肤的刺激，就容易长成疤痕疙瘩。
疤痕对患者的影响其实超过大众的想象。一方面疤痕可以造成生理上的影响，特别是病理性疤痕，会痛痒，持续生长还会造成肢体畸形，后期还会造成心理畸形，封闭自我，严重的心理疾病甚至可能对社会造成危害，所以疤痕的治疗是非常有意义的。
2
社交距离的无痕
唐晔：您让读者简单了解一下疤痕手术？
武晓莉：好的。有两种类型，一种是疤痕疙瘩或者增生性疤痕，有感染，就像肿瘤一样，就沿着疤痕边界把它切除。就像在地上挖一个洞，把树根挖了，把两边皮肤游离了往中间缝，缝不起来就转皮肤（皮瓣）；还有一种，小时候受伤，留了一道伤疤，为了美观需要，就要去设计，如何巧妙地把术后的疤痕隐藏在皱纹线里或其他不易看到的部位。
有些疤痕是很难设计的。最近为一个帅小伙子做了手术，他上嘴唇有一个圆圆的疤痕，如果横着缝或者竖着缝，口唇和人中都是要变形的，只能转皮瓣。皮瓣怎么转才能让疤痕不明显，要动脑筋，设计一个好方案——其实有点像裁缝，设计、裁剪、缝合。但是，医生跟裁缝的不同之处在于，除了医学的无菌观念之外，必须学会科学研究，要从几千几万个病例里收集出共性，治疗效果要做对照性研究。
唐晔：您在手术台上是什么状态？
武晓莉：我觉得应该是从容吧。手术时会放舒缓、轻柔的音乐，但个别情况下我也会焦虑。有些疤痕很难处理——很大，又有感染，必须拿掉，但是拿掉之后张力过大又不能直接缝合，又不想采用植皮等“拆东墙补西墙”的方法，只能从旁边设计局部旋转皮瓣。而这又又牵涉到供区是不是能够放疗、张力够不够等问题，比较纠结。有时是要冒一些风险的。
唐晔：这几年，您的手术技法和之前相比有怎样的提升？
武晓莉：应该是一直在进步吧（笑）。现在外伤后早期干预越来越多了，有些外伤后缝合不好的伤口我们会要求患者尽早来重新缝合、早点拆线，采用减张措施和激光治疗，这样疤痕就只有一条细线，不会形成“蜈蚣脚”，也不需要后期手术。这部分病人越来越多，通过我们的宣教改变了医生和患者原来的认知。
从手术技术上讲，我们率先采用了鱼骨线的超减张缝合技术。以前的减张缝合可能在术后两周就没有减张力度了，伤口疤痕会慢慢变宽增生。而现在一些张力很大的切口，通过鱼骨线一次性无张力地缝合起来，再配合其他治疗就使伤口疤痕恢复很好。
唐晔：您觉得，疤痕处理的美表现在什么地方？无痕就是美吗？
武晓莉：疤痕，最起码得看起来不是畸形的。其实人人都有疤痕，但可以接受的疤痕是灰白的、平软的，不影响功能的疤痕，这种情况一般无需治疗。但刀伤造成的大疤痕，还有烧伤以后畸形的疤痕，极大影响功能的疤痕，以及疤痕疙瘩则是一定要治疗的。
唐晔：您心目中比较完美的疤痕处理应该是怎么样子？
武晓莉：不同病人对于不同疤痕的预期值不同。但我们行业里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做“社交距离”。有些病人问我，术后是不是就没有疤痕了？我说，咱俩在这里喝杯咖啡的时候是看不到的，但如果一个人很喜欢你，总是趴在你的脸上看，非常可能能够看得到。所谓的改善，就是本来十米就能看到的，现在三米才能看得到，或者本来三米能看到的，现在零距离才能看得到。其实所有的疤痕病人，只要能达到“社交距离的无痕”就应该是可以接受的。
唐晔：“社交距离”是一个很关键的词，是不是也意味着心理的距离？
武晓莉：是的。很多甲状腺肿瘤开放手术的病人来找我——脖子毕竟是一个暴露部位，甲状腺恶性肿瘤的发病人群越来越年轻化，对美的需求高，而多数甲状腺癌患者的长期生存率也非常高，术后基本可以正常地生活。这部分患者对疤痕美观效果的要求是很高的。所以，头颈外科是我讲课讲得最多的科室之一，他们很关注这个切口疤痕的美观。
3
疤痕里的故事
唐晔：讲讲这些年您印象深刻的疤痕患者吧。
武晓莉：我比较关注小朋友。有一个两岁的小女孩烫伤了脚，增生的疤痕导致脚趾已经有些轻度畸形。我们做了几次激光治疗，加上一些非手术疗法，现在恢复得非常好，疤痕基本看不出来，受伤的脚白白嫩嫩、光光滑滑的，看到照片就很开心。
还有一个70多岁的老太太，胸腹部有一个很大的疤痕疙瘩合并感染，在别的医院做了手术，植了皮，结果没多久又复发了，就又做手术植了皮，这次找到我是第二次手术后的一个月——又出现了复发的迹象，她很担心。我们采用了一项叫做LCR的团队独创新技术——不用手术，把激光与放射治疗联合在一起，一年之后来复诊，恢复效果非常好——不再复发了，凸出来的疤痕几乎全部平软，颜色也淡了，疤痕柔软了。老太太本来因为疤痕痛痒彻夜难眠，现在睡得特别踏实。
还遇到一个来自加拿大的姑娘，是乳房下方的疤痕疙瘩。她很有想法，当时北京正在举办一个疤痕疙瘩的国际论坛，她为了挑选信任的医生为她做手术，潜入会场旁听了三天，咨询了到会的几乎所有专家，最后决定找我手术，这对我是极大的信任。这个手术真的特别难做，但最后终于成功了，解决了她多年的难题。
最后不得不提到一个来自广东的男孩，他是一家大型酒店的高管，英俊高大，因为腮腺瘤手术而在右侧面部形成一道很长的疤痕，并且出现了增生的状况。这道疤痕弯弯曲曲如一条毛毛虫般爬在脸颊，非常难看，不得不离开重要的工作岗位。这对他的工作造成了极大的困扰，职业生涯几近崩溃。经过我们的手术修复，半年后他就信心满满地回到了工作岗位。这样的患者很多，还有准备考空乘、考公务员的患者，经过治疗，如愿入职。对此，我无比欣慰。
唐晔：这就是医生的成就感。您对医学的核心价值有什么新的理解？
武晓莉：医患之间，特别在我们整形外科，沟通很重要。好好沟通，病就好得快，为什么？打个比方，患者脸上有个不明显的小疤痕，但他自认为很严重，茶饭不思；还有些疤痕疙瘩患者会焦虑、自卑，排斥社会，对这些病人，我们都会进行宣教和心理疏导，我们团队有个微信 公众号，上面有许多科普文章，可以给患者一些宣教。此外，患者可以通过微信 公众号和好大夫网站、微医网等进行相关的咨询，这就是沟通的一种渠道，也是医生该做的事情。
诊室是个小社会，我遇到过祖孙三代来看病——奶奶带着孙子，老太太不慎，孙子被烫伤了，儿媳气哼哼的，我就先给大人做疏导，我对儿媳说，将心比心，老人能帮着带孩子已经不容易，别说孩子了，你自己走路就能保证不摔跤吗？再说，这是奶奶的亲孙子，她舍得他受伤害吗？事情是一秒钟之间发生的，既然发生了就要用积极的心态面对，治好孩子是最重要的，而不是抱怨、责怪。
有的孩子受伤之后，当母亲听说疤痕不可能完全去掉、恢复如初的时候，就崩溃了，在门诊当场大哭起来。我一般沟通两点：第一，任何人都不是完美无瑕的，要学会接受不完美；第二，如果做母亲的天天因此愁眉苦脸，会给孩子造成一个负面的心理投射——我是有缺陷的。时间一长，一个纠结的母亲会培养出一个纠结的不自信的孩子。建议有些孩子的稳定的疤痕我们可以先顺其自然，等到孩子长大，可能会有更好的技术手段去改善疤痕。
所以我觉得，医学的核心价值就是关爱，用精湛的技术、善意的语言去关爱患者。
唐晔：您目前最关注的是什么呢？
武晓莉：我的专业里，有一种病叫做“疤痕疙瘩”。有些患者小小年纪就全身长满了红红硬硬的疤痕疙瘩，很痛苦。我最想做的，就是研究怎样的内分泌状况可以导致*疮痤**频发，继而长成疤痕疙瘩。围绕这个课题，我们团队已经从细菌、免疫、内分泌等各方面进行了多角度的研究。如果治疗病人仅限于治一个是一个，就肯定不能使千千万万的患者受益。
4
从医的热情
唐晔：这几年，您觉得不变的是什么？
武晓莉：对治病和对病人的热情。任何一件事，只要做过一万个小时，你就是专家。我刚刚来上海读研究生的时候，老师对我讲，你只做疤痕、天天做疤痕，将来一定是专家。所以这些年我就专注在疤痕领域，如今我在这个领域已经深得患者和同行的认可。有些同事会问我，你天天“切疤”不厌烦吗？其实真正的满足是乐在其中。能够对一件事情长期保持热情，这可能与我的性格有关。做了一辈子医生，可能有人的热情或者冲劲减退了，随波逐流了，但是我不会。我喜欢做医生的感觉。不管累不累，或者有没有其他烦心事，要上班了，开始门诊或手术了，我这一天就充满了激情。
这些年，最开心的事莫过于，一是患者恢复得很好，他们认可我；二是行业的认可。比如，11月初我去成都参加中国医师协会美容与整形外科分会的年度大会，在这次大会上，我获得了疤痕专业组里唯一一个具有特殊贡献的“优秀医师奖”。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奖，所以也没有去申请，是专业组里的领导突然说大家推荐了我，让我填个表（笑），能得到同行认可，挺开心的。
唐晔：您现在的工作状态是什么样的？
武晓莉：我的门诊是限号的，比如周二上午的初诊限20位患者，而复诊患者是不限号的，所以一个上午半天的门诊其实也要看80个左右的患者。我看的比较慢，沟通比较彻底，所以通常要看到下午2点多，中饭就是草草地扒一口。而手术一周安排一两天，此外还有激光治疗等等。
唐晔：是不是比之前要累多了，适应吗？
武晓莉：以前看好病人就行，现在有学术活动，还要带教学生，管理团队，确实累。但我觉得，在能够保证自己身体状况的情况下，能挑的担子还是尽量挑起来，你不挑由谁来挑呢？这几年对自己还算满意，至少还是一个有情怀的人。
唐晔：我记得，5年前您的孩子才8岁，你说没时间陪她做功课、做游戏，孩子现在已经13岁了吧。
武晓莉：是的。作为妈妈，陪伴孩子是很重要的，前些年我真的陪孩子有点少了。所以我现在要尽量弥补（笑），事业再忙，也千万不要缺位对孩子的陪伴。
唐晔：还有没有阅读的习惯？
武晓莉：有。喜欢人文社科类的作品。最近在读《人类群星闪耀时》《人类简史》。推荐一部《向前一步》，说的是女性如何在职业上更进一步，突破某些瓶颈，可以做得更好。
唐晔：您是众人的偶像，在网上有口皆碑，您在意网上的评价吗？
武晓莉：其实，对治疗效果真正满意的患者，很快就会把这事忘了——刚做完手术的恢复期，他们可以天天在网上发帖子，但后来慢慢回归正常生活了，就不再发帖了。他们逐步忘记了这段记忆，这才是最好的效果，我也不希望他们常常惦记着我。今天有一个病人说我记性好，还记得他的名字、当时什么情况。我说，因为疤痕治疗在你的生活中可能只占1/20，你要谈恋爱、工作、考试，但是对于我来说就是100%。别人以为我回家了可以休息，其实我还在对着电脑整理患者的照片，研究治疗的方案。天天看，记性就显得好。
对我们医生来说，最好的回报就是忘却。患者忘记这里曾经有一个疤，不痛不痒了，无关紧要了，才是真正地回归社会。
采访/唐晔 编辑/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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