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人只是个大致的说法,是个大概,那意思就是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

纯粹的南京人只能从理论上去探讨。对于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来说,活生生的南京人就是你,就是你周围的人。 南京人就是那些天天在你眼皮底下活动的人流。

不在乎你的祖籍是否在这里,也不在乎你是否 在这里出生长大,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在这个城市里生存了若干年,充分地呼吸过了这里的空气,喝了这个城市的水,吃了这个城市里买的米,那么你就是南京人,南京人就是你。
南京人就是那些上下班时匆匆从街上走过的男男女女,是那些站在路口吃羊肉串的年轻姑娘。南京人就是你天天耳闻目睹的那些人。

南京人从来就是一个广泛的概念,广泛难免挂一漏万。南京人的特点是宽容,南京从来就是一个宽容的城市。事实上,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很少去思索自己究竟是不是南京人。
调查表明,很多被问到自己是不是南京人的人,在一怔以后,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祖籍,人们都习惯于用祖籍来回答问题,于是绝大多数人都会告诉你不是南京人。
有关部门对一百七十一位南京居民,进行抽样调查,结果只有一半的人,自称祖籍是南京。近一半的人认为自己不是南京人,虽然他们就出生在这个城市里面。
南京人对自己是不是南京人的话题,无所谓,不像上海人那样,动辄说“阿拉上海人”如何如何。南京人缺少上海人那样的凝聚力,上海人口的组成,远比南京人口组成更复杂,但是上海人天生有一种整体感,天生有一种自己是上海人的认同感。

南*夫子京**庙夜景
南京人从来不排外,上海人常常使用“外地人”、“乡下人”这些带有鄙视语调的词,这些排斥别人突出自己的词里面,充分体现了一种优越感。
南京人没有这种优越感。历史和现实也不经常赋予南京人这种优越感。南京人有时候也想认真地做一做抖抖自己威风的事,譬如针对“京派”“海派”,提出一个“宁派”的概念来,但这种说法更多的像自说自话,不仅别的地方人不会这么认同,就是南京人自己也不会认同。南京人散漫惯了,结不了帮也成不了派,思想一向不统一。南京人是很难概括的,因为南京人的秉性向来让人捉摸不透。
就说看电视剧,北京人看《孽债》时,曾说过由此可见上海人的小家子气,因为这里面的故事实在不至于这么折腾。自己的亲骨肉,没费什么事,由别人替你养大了,等于白白捡了个孩子,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必要去寻死觅活的。
北京人绝不会让五个孩子风尘仆仆来了,结果三个孩子又回云南,留下一个是断腿的,另一个进了公安局。这种结局,在北京人眼里,上海人太没人情味。
而上海人看王朔的电视剧,也是莫名其妙的肝火旺,经常听到这种指责的声音:油嘴滑舌,耍贫嘴,京油子,甚至愤愤不平地把《爱你没商量》,说成“看你没商量”。
南京人却完全不同。南京人没什么完全一致的看法,说好的有,说不好的也有。可能今天说好,到明天就改了口。南京人口无遮拦,天生喜欢自说自话。

南京人说普通话,真是很为难的一件事。而《孽债》*放播**时,满街同样都在议论,原著作者到南京来签名售书,许多热心的读者都以亲眼目睹叶辛为荣。南京人胃口特别好,什么都能接受。南京人什么都喜欢凑热闹,也没有什么自以为是的固执观点。看“海派”的东西会流眼泪,看“京派”的东西也伤心,南京人最容易骗。
“海派”和“京派”这些概念,即使上海人和北京人自己不这么说,别人也能很轻易地感觉出来。无论上海人或北京人,他们只要是在中国的地盘上混,就永远摆脱不了那种优雅之感。
上海人是靠经商发起来的,所以言谈屡屡离不开钱,北京人生活在天子脚下,因此动不动就会说一些未经证实的内部消息。上海人会挣钱,北京人能当官。上海人的理想是口袋有用不完的钱,北京人却希望自己能当的官越大越好。
钱和官分别是上海人和北京人傲气的本钱,有了钱当了官,于是敢优越,敢自尊,敢这样敢那样。就是没钱的上海人和没做官的北京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由于受了这种风气的熏陶,也都是一样的毛病。
南京人往好里说,是什么都有些不在乎,南京人不会因为自己是南京人,就像上海人或者 北京人那样,觉得高人半截。南京人还轮不上有这种感觉良好的毛病,确实也没什么可以感觉良好。

南京人对自己不自信,也不自尊,更不自卑。典型的南京人都是悠闲懒散的,很多事都随它去。不羡慕当官的,也不嫉妒有钱的,因为大部分的南京人既不会当官,也不会挣钱。在南京当官的都是外地人,在南京挣大钱的也是外地人。眼睁睁地看着外来者做官挣钱,竟然不眼红,也不在乎,这就是南京人。
在全国这盘棋上,南京人的位置不南不北。在江苏省的地界上,作为省府的南京仍然不南不北。苏南人习惯上把南京看成是江北人,尽管在地图上,南京明明白白地位于长江南岸。而“江北人”的称呼和上海人动辄称“外地人”“乡下人”一样,包含着一种鄙视。
苏南一带的老百姓,对于省府南京,历来不怎么放在眼里。整个苏南好像都忘了南京是省府的所在地,忘了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住着他们的顶头上司。无锡市在宣传自己的旅游优势时,公开的说无锡是上海的后花园,这种公开讨好上海人的态度,其中虽然包含了想赚上海人口袋里钞票的用心,但是也客观地说明了省府南京的尴尬地位,说明了南京人口袋里的钱显然不多,还不能够人精明的无锡人的法眼。

南京是江苏这个经济大省的中间质。南京作为省府,似乎并不像作为首都的北京那样得天独厚。南京永远是这样不上不下的。苏南经济好一些,苏北弱一些,拔尖轮不上南京,扶贫也轮不上南京。南京人再有钱,想到富裕的苏南就蔫了;南京人再穷,想到苏北的贫困地区立刻宽心。南京人似乎天生甘心位于中游,不妒人有,也不笑人无。南京人不会去想自己应该在江苏起带头作用,也从来不担心自己会落到江苏的尾巴上去。南京人从来没有忧患意识,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可能也不会有。
南京是一座没有太大压力的城市。正是因为没有压力,也就造成了南京人的特色。南京人没有太强的竞争意识,就是有也往往比别人要慢半拍。

南京人不仅宽容,而且淳朴,天生的不着急。*京大南**萝卜实在是一个非常形象的说法。南京人天生的从容,不知道什么叫着急,也不知道什么叫要紧。即使明天天要塌下来,南京人也仍然可以不紧不慢,仍然可以在大街上聊天、在床上睡觉、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在麻将桌上打麻将。
南京人是性情中人,总是带着一种随意性,在做什么事以前,并没有太多地去想,这事应该还是不应该做。南京人就是南京人,对好对坏都不在乎。南京人似乎从来不在乎别人会怎么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