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最奇怪的井底村 (山西老井村现状)

山西井底村简直是仙境,山西老井村

受困于井

对于左权县拐儿镇老井村年近耄耋的老人李羊宝来说,他的前45年都是在极度缺水中度过的。

李羊宝居住的小村,原名叫石玉峧,位于县城东南100余里的太行山腹地,气候干燥,年降水量只有全省平均水平的五分之一。由于地理环境特殊,方圆15里没有地面水,直到二十世纪末,全村的饮水还是村里的头号难题。

“那个时候用水,只有两种办法,要不去15里地之外的黑龙潭担水,要不就吃窖储雨水。”村里的老人们回忆起过去,都有满肚子的话争着要说。

长年吃雨水,村民得大关节病、大脖子病的多。双手变形,遇上阴天下雨就双腿酸疼。担水的路也不好走,那个时候全是山路,费力受罪地走过去还得排队,有时一等就是一夜。

“井里的水也经常见底,不时要把一个小孩儿顺着井绳放下去,让他到井底舀出水口的积水。” 李羊宝的述说里,满是心疼。

吃水困难,生活贫困,村里70多条光棍娶不到媳妇。

为改变命运,石玉峧人像愚公一样,执着地打井找水,但是,不知打出多少干窟窿,却始终未见水。如今,我们走在村子里,还随处可见枯井,井旁常立一块流芳碑,碑文多含“无水人殁”字样。

新中国成立后的30多年里,石玉峧人共打了152口井。在降水量相对较大的年份,只有第152眼井有时会出水。因为离村只有5里地,村民都一起涌到这口井边去挑水。

很长一段时间,石玉峧人的力气都花在了担水上,只有剩下的时间才能去种庄稼。老井村民为打井伤透了心。

因井得名

电影《老井》的拍摄,成为石玉峧村史上的转折点。

1984年,时任西影厂厂长,著名导演吴天明筹拍电影《老井》。他走进太行山里选取外景时,深深被石玉峧人的故事所触动,这不就是电影剧本的原型吗?

1985年,由吴天明执导,张艺谋、梁玉瑾、吕丽萍主演的《老井》在该村拍摄上映后,连续斩获国内外多项大奖,引起了广泛关注。缺水、贫穷、落后,石玉峧在收获这些代名词的同时,也成为不屈不挠奋斗精神的代表。

1986年,在各界的大力帮助下,村民们修通了简易的通村道路7.5公里。经过吴天明导演的牵线搭桥,我市水利专家常海明进村勘测,终于在村后2.5公里处人工打井40余米找到水源。1999年,为了持续解决村里的贫困问题,石玉峧村被市扶贫办列为加援项目重点扶持村之一。

2000年,时任山西代省长刘振华接受央视采访。提到石玉峧村缺水的现状时,他说:“新中国成立50年啦,老区人民吃水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我心常感不安……”随后,山西饮水解困工程全面打响。

“通水啦!”李羊宝老人清楚地记得那一天——2001年10月17日,经历了百年的找水苦难历史后,石玉峧村家家户户接上了甘甜的自来泉水。

2001年以来,原国家安检局、原国家计生委、海尔集团、网通公司、移动公司以及省市县扶贫、农业、水利、林业、民政、交通、卫生等部门纷纷向石玉峧伸出援助之手,实现了通水泥路、通程控电话、通移动信号、通有线电视工程,这个曾经与世隔绝的小村落,终于掀开新的历史一页。

2005年10月13日,为纪念《老井》电影的拍摄,感激社会各界的关爱,在全体村民的联名要求下,石玉峧村正式更名为老井村。在吴天明的邀请下,中国文联副主席罗阳为老井题写了“老井村”名。那天,全村人就像过年一样,坐在刻有村名的标志前照了张全村福。

昔日“老井”村,旧貌变新颜。

老井新生

通了水,乡亲们先在二坡地栽植了200亩矮化核桃树。随后,运城“粉菊”首开老井村——运城姑娘找粉菊首嫁老井村,全村在通水的几年里,30多条光棍娶上了媳妇。

在继续发展中,老井村依然得到社会各界的热情援助:

吴天明将10万元导演终身成就奖捐给老井村,并牵线搭桥海尔集团捐赠20万元帮老井修成水泥路,建成学校。

市县为村里派来帮扶工作队,一干就是19年。众志成城,2018年底,老井村一举摘掉了贫困的帽子。70年一路走来,老井人比别人更体会到祖国的变迁和强大。

如今的老井,和其他农村一样,走上了新农村建设之路。依托民俗生态发展旅游,依托绿色生态产品发展电商,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老井村偏僻落后,保留了以石板顶、石头墙为主要特色的传统太行民居建筑。这些极为罕见和珍贵的资源,为老井村开发乡村旅游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如今老井村“住农家窑洞、吃农家特色、看北方民俗”的民俗风情旅游已初具规模,具备了同时接待近百名游客的能力。

2018年5月,左权县旅游局与邢台源贵山实业有限公司达成开发建设“中国电影小镇”的协议,本着资源利用、优势互补、创新扶贫、让利于民、互惠双赢的原则,采取村民不搬迁、不移居,由公司出资改造维修自家宅院就地开设农家乐、山区特色小宾馆、小饭店的模式,共同打造“井”文化。

去年7月22日,“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社会实践基地”在老井村挂牌。挂职老井村“第一书记”的施晓强是促成此事的功臣。他说:“三年前的一个暑假,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媒体传播系师生来到这里,就爱上了老井,决心扎下根来关注农村现实。他们陆续拍摄了《老井人》《信》《外面的世界》等多部微电影,并获得不同比赛的奖项。”

在农大师生眼里,老井村并不贫穷,遍地石头房展现着老井村独有的魅力与建筑美学。这里的150多口井,是中国人不屈于自然,以百折不挠的坚韧与执着,谱写的悲剧性与英雄主义交织的史诗。“老井村值得我们用心去读。”带队的敖松老师说。

与关注老井的热心人不同,杨晓瑞做了一只回归的大雁。

2014年,她回到老井村,首开村里电商创业的先河。之前,杨晓瑞在北京工作,从事过瑜伽教练、心理咨询、中小学生教育以及成年人个人成长等方面的工作。促成她回乡创业的,是老井村洁净的气候土壤,她说,老井村的农产品基本上不打农药,是纯粹的原生态农业产品。

“开始销售农产品的时候,我是先跑订单,再配货,希望用优质换优价,打出老井村的品牌。”

晓瑞一边和我们说话,一边手脚不停地逐个挑选核桃。她说,希望自己做点事情,把城市先进的理念带给乡亲们,同时把山里健康的农产品提供给城市里需要的人,提高乡亲们的收入。

2014年至今,晓瑞的农产品推广事业越做越顺。她的愿望是,能带动更多的乡亲们利用电商走上康庄大道。

(张润平 邢兰富)

老井村

王玲花

山西井底村简直是仙境,山西老井村

老井,一个村庄的名字。其实,这个村本不叫老井,是因为电影《老井》,因为张艺谋,才改为老井。从雍正年间开始打井,打了一百多眼,都是枯井,直到一九八三年,才有出水的井。在这打井史里,我看到了挣扎、惆怅而又铿锵的情节。

一踏进这个村子,我恍若进了原始部落:矮屋、老树、闲坐的老人、四处觅食的鸡和大摇大摆走着的狗。朴素、孤独且荒凉,一种说不清的古老气息。这气息,把我带到某部回忆录或者黑白电影里。

我走在盛夏里,却感觉有袭人的凉意。这惆怅清凉,会让人滋生一种秋的错觉。前面是山,左面是山,右面还是山,身后的小路只蜿蜒了一截,便被山拦住,再看不见前途。耳边沙沙沙,以为是水之潺潺声,却原来是山上茂密的树叶在虚张声势,很瘆人。旱山。缺水。尽管是太行山的半山腰、清漳河的东畔,又怎样呢?

在崇山峻岭中,又处大山深处,交通闭塞,水源奇缺,与世隔绝,却并无世外桃源的美意与祥和。粗陋、贫穷,被时代远远甩在后面。这是我见过的最古老的村子。也是最幽静最孤独的村子。这样的村子不多了。

村里似乎就有一条明显的路。路向高处伸,沿路是石头墙,石头房,石头台阶。石头房像雨后山间冒出来的蘑菇,青苔染绿了房顶。这家的房顶就在那家的脚下,废弃的房顶上突兀地长出一棵树,或者几丛草,又肆意又荒凉。石头缝里、鸡窝旁,路旁的乱石里随处都能看到绿在以时间的速度攀爬。一路上见了好多石碾,都废弃了。也见了好多码放齐整的木柴,还用着——烟囱里有青烟清淡而慵懒地飘着。

山西井底村简直是仙境,山西老井村

我路过一个村民跟前,他在路边的石头上圪蹴着,端着一个海碗,在吃饭,嗤嗤嗤嗤地响,酣畅又放纵。满脸褶子了,手都似枯柴了,腰也不直了,吃饭却还那样有力,我吃惊地看着他。他也停下吃,来看我——用了一双浑浊却并不吃惊的眼睛。他说,来看井?并不等我点头,就指着远处说,那边。我谢过,继续走,身后传来他的自语声:来的人,十有八九是为井。

被他言中,我是为井而来。要不怎么会知道左权的深山里,会有这样一个村子。井比村子出名,整个左权乃至山西的村子加起来也抵不上它出名。

电影《老井》就是路,张艺谋就是桥,把它跟外面连接起来。这个叫玉石的村子,从此就有了一个新名字——老井。老井村,翻开了新的篇章,今非昨。要与外界握手言和,一切也似在向着美好无尽绵延。

果然不远,就是老井。

低矮的石墙旁立着两块碑,一块书“老井拍摄地址”;一块是打井史碑记,密密麻麻的记录,立着刚阿不屈的魂魄,散发着千古流芳的气息。石墙前面是两口井,井沿用石头砌成,缝隙里爬满青草和时间,四周用铁栏圈着。头伸入,看不见底,一股冷气扑上来,并无潺潺泉水。老井早废弃不用。村里早就有自来水了。此刻,它们只是作为一段历史存在,就如村里的一棵树,一座庙一样。

山西井底村简直是仙境,山西老井村

一群人,光着膀子,埋着头,在哼哧哼哧地挖井。旺泉掀起汗衫往脸上一抹,舔舔干裂的嘴唇,圪蹴在地上,铺展图纸,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里有光燃着。爱着旺泉的巧英,把备好的嫁妆留下资助挖井,然后,默默离开村子,那步履里,一定有无奈、不舍和决绝。还有喜风的缝纫机、旺泉爷的棺木,李家的鸡蛋、王家的玉米......《老井》里的一幕幕在我眼前飘过,他们就是萤火虫,在老井村漆黑黑的历史夜空里,发着幽幽的光亮。

我站着的地底下,一定有无数的尸骨,它们早已风化。我突然就想起纳兰性德的诗句“小玉来言,日高花睡。”日已高,花开着,草绿着,守着井,安详又敦厚。那些光亮,一定日日照着老井村人,照着后人,也照着我。

我在井旁坐了好久,感觉离历史很近,心里涌起了崇敬、心酸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风呼啦啦地刮过来,把盛夏的燥气都刮走了。风钻满了我的裙子,有一种惬意的凉在我身上蔓延。这山和林便是屏障,挡住阳光,也挡住了现代气息。抬头再看这个村,像安放在山里的一件古物,有一股苍凉腐朽却又迷人的味道,一种古老的气场,瞬间把我带进时光深处。

山西井底村简直是仙境,山西老井村

日要坠下,凉意大片地下来。我们沿原路返回,一路上,见到的都是老人,妇女和儿童,还有悠闲的狗和觅食的鸡。青壮年都走了,外出打工。走过一个老人身旁时,老苏说,当年拍摄《老井》时,有老人扯着张艺谋的袖子问,日本鬼子走了吗?他一说完就笑了,我却怎么也笑不出声,感觉有东西哽在喉。不由去看老人:她一头白发,脸上千沟万壑,老得只剩下了牙床。跟这个村子一样老,一样孤独。她该不会就是那个老人吧?

日影里,到处是荒凉。她看我双手抱在胸前,一幅瑟瑟状,就问我,姑娘,不冷吗?那声音隔着一个季节,听起来好远。我看看她,又看看我,身上的衣服是隔了一个季节。突然明白,老井村不适合我,我也就是一个匆匆过客而已。

村口立着一座高楼,很气派,却格格不入,它的出现,破坏了这份古意。我听到了旅游进发的脚步,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已脱贫的老井村,我更希望它古老着、苍凉着,也孤独着,它的原汁原味一直在,直到天荒地老。

一个接近原始部落的村庄,藏进深山里,散放在太行山脚下,在过去,虽没得到水的青睐。在当下和未来,若能一直有古意的滋养,便也是幸运了。

山西井底村简直是仙境,山西老井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