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的芭蕉 (王维诗里的芭蕉)

王维的《袁安卧雪图》中,袁安静卧亭中,周遭白雪遍野,附近却有一株芭蕉郁郁葱葱。关于此画,历代皆有争论,焦点是:在这冰雪漫天之北国,岂有南国之芭蕉?细细想来,王维创作此画时,画中的一切皆为意象,映射着王维的思想与境界。

人们用“画中有诗,诗中有画”来形容王维的作品。就《袁安卧雪图》而言,王维应该是想告诉人们:春之葳蕤,夏之繁盛,秋之丰硕,冬之沉寂,不论尘世如何变幻,只要心中始终有株芭蕉,便不会迷失,亦不会迷茫,始终持有一份希冀,再苍白的日子也能像芭蕉一样郁郁葱葱。

我爷爷讲过一个故事,与袁安卧雪的意境有异曲同工之妙。

抗战胜利后,村民们重建家园。那时候,院墙倒塌,房屋破损,缺吃少穿,日子过得极为困难。爷爷当时仅有二十来岁,将家中的青壮劳力进行了“整编”,盖房,耕种,修渠。妇女们呢,也不闲着,纺织,喂鸡,养娃。

年轻的奶奶,酷爱养花。即使在那样一段艰苦岁月里,依然恋花。她将破败的小院儿进行了修葺。其后,将豆角、南瓜植于院东,野菊花、喇叭花种于堂屋墙根下。花儿很普通,并不艳丽,一身土气,却将贫穷的生活点缀得诗意盎然。

后来,爷爷在山里砍柴时,偶遇一株芍药,大喜,遂将之移回家来。奶奶兴奋得不得了,捧着芍药,如获至宝,踮着小脚,在院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要给这朵美丽的花儿选择一个向阳的栖身之地。最终,芍药植于西窗下,奶奶精心浇灌,修剪,毫不懈怠。芍药呢,也很争气,落地之后,生根,出芽,长叶,迅速成为家中一员。次年春夏之际,芍药花开,满院生香,醉了全家老少。

我想,爷爷从山里移回的那株芍药,与王维笔下的芭蕉相似。有了这株芍药,贫穷而平凡的日子便有了一份难以言说的点缀。

搬入新居这几年,我结识了很多“袁安式”的邻居。二楼的张勇,文化不高,从事搬运工作,可他的日子毫不苟且,他在最贫穷的时候捧读《遥远的向日葵地》《我的阿勒泰》,读至兴处,常会哈哈大笑,掩卷之时,常会泪流满面。我觉得,张勇手中的图书,也是一丛芭蕉,使平凡的人生一下子亮闪闪的;楼上的程宇,20年前曾在工作中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失去右臂,可他却不消沉,他学会了用左手写字,学会了左手使用筷子,别人用一双手能干成的事,他用一只手照样能干,领导见他如此坚强,让他从事办公室档案整理工作,如今,程宇已是企业的中层管理人员,干得风生水起。我觉得,程宇心中有一丛郁郁葱葱的芭蕉,高高挺立着,繁盛着。

心有芭蕉,生而安宁。无论何时何地,顺境逆境,若能在心中种下一株葱葱绿绿的芭蕉,再苦的日子也会充满希望。(江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