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少妇云中午来敲我的门,要我陪他去城里的一个豪华小区里见见他伯,他伯以前当过官,曾经门庭若市,退休后还偶尔有人来访,可是现在退休三年了,没人来访了,他突然发现自己不重要了,就抑郁了。
云的爸爸要云久不久去看看他伯。这次是第一次去,云没有经验,要拉上我。
我说,我也没经验啊,我又没当官,又不在体制内,又没退休,我都没多少人生体验,我懂什么?
云说,我不要你懂,你陪我去就行了。当有个伴,壮壮胆,我对犯抑郁的伯现在有点怕怕的。
我说,当过领导的,照理讲应该见过山见过水,更应该想得开啊,怎么反而抑郁了呢?
云说,可能是有落差感了吧。没退时,被捧被吹被供,退休的一两年还有人跟他打打招呼说一些场面上的话,退位几年了估计早就被遗忘了。他不知道别人尊敬或者敬畏的是他身外的那个光环,也就是权力。在职时过年拜年的短信多得没法回复,来访的人接应不暇,而今屈指可数,甚至无人来访了,所以就想不开了呀,觉得自己不重要了,被遗忘了,就怪自己没用了呗。
我问,怎么退休三年才觉得不重要呢?退休三年你伯才明白,太迟了,说真的,如果是我,上班3年我就懂了。你伯悟性太差。
云听了哈哈大笑,她说,你这么会开导,这么会聊天,等下见到我伯,你来跟他说呗。
我说,我又不是社工,又不是心理医生。我是给你作伴的。
去到她伯家,看到她伯那面无表情,平静落寞,生无可恋的样子,我们就看得出他内心对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的失望。云跟他说的是家乡话,我听得懂,但不会说。云先问候他的健康,然后跟他聊起了家人。

他说,退出了社会活动的舞台了,没有用了,身体健康不健康,还有什么重要?除了家人,对别人来讲我就是个路人,好坏与别人都没有关系,即使是死了,别人最多也是说谁又交户口簿了。别说外人,有时候在老伴和孩子眼里都不重要了。
云说,你觉得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不重要的人,可你也没把别人当成重要的人了呀,大家是一样的。既然退休了,就享受平静,安度晚年,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过去的辉煌,那都是身外之物了呀。
他说,是啊,过去的辉煌,退休后一文不值。退休三年了,发现越来越没有朋友,和自己老伴和孩子也没有多少话说了。我说什么话,在他们看来,也不重要了。
云说,那当个观众轻松自在也蛮好的。退休与不退休只是人生扮演角色的转变,生活是为自己,生活目标也是自己定的,特别是退休以后怎样快乐就怎样生活。你多出门走走,多与人来往交流会更好,然后寻求点儿爱好,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不内耗,不跟着别人的节奏。雄狮当年无论多勇猛,年老时也会退出狮群独自生活。人退休后就是这么个理。
他感叹道,现在不能给别人送去经济利益了,在别人眼里不重要了。退休三年,影响力也没了,对很多事情也不能够左右了,没人在乎咯。单位也不考虑返聘我了。我还可以发挥余热的呀。
我听了,心里感慨,这是一个多么爱自作多情的老人啊。说真的,他没有退休的时候也不重要,退休之后还要自作多情。人是否重要取决于他所处的位置,是否有权有势有钱,是否对人有影响有多大影响力。哪怕作为自然人你很平常,但一旦赋予你权势金钱你就会被人关注嫉妒算计也会被人尊重谄媚恭维。这和作为自然人的你没多大关系。一旦你失去这些就会被打回原形。看到他依然这么陶醉于过去的辉煌,我就知道,他还将继续抑郁下去。

我朝云挤挤眼,示意她不要再劝了。人生不外乎完成两件大事,年轻时教育好子女不要危害社会,年老养好身体不要给家庭增加拖累。他都退休三年了,还没活明白,说多也无益了。人退休了,就是观众了,自然没有人关注你。这没什么不正常的。退休调整好心态,干点自己想干的事,拥有健康这座靠山,喝酒喝茶聊天打牌散步钓鱼它不香吗?干嘛要在乎自己重不重要呢?
从云的伯父家出来后,云说,说来说去,我伯都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和评价!就是没有退休前也没有必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和评价啊!人是很渺小的,人可以借助某个平台显示自己力量的强大,但离开了平台什么都不是。我伯没退休前就应该发现这一点才对。谁在乎他呢,是他太在乎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人退休了就一个普通人,不攀比不争强,不好胜。两耳不闻窗外事,健康过好每一天。重要不重要还有什么所谓?保重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有一桌麻将的好朋友就可以了,经济条件差不多就可以一起玩玩,到处走一走。他现在还没觉醒,没醒悟,很难。
我说,人性就是这样,这是一个相互利用的社会,退休了就没有利用的价值了。心态放平,慢慢就好了,不必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无愧于心即可。我如果退休了,就做个闲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做自己快乐的事情,尽情享受夕阳无限好。
云感叹道,可惜啊,爬上山峰看过风景的,还没有我们在只在山下生活的人看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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