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第三人民医院专科 (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22楼)

深圳第三人民医院一期,深圳第三人民医院专科

“上古的时候,人类是爬行的,直到某一天,有个疯狂的人,做了个疯狂的举动,他站立了起来,从此人类的双手解放了,在动物的进化中,脱颖而出,成了万物之灵长。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各种各样的折磨人的脊椎病随之而来,我的病,说到底是人类直立行走的缘故吧!”我躺在医院里的病床上想:“解放双手事大,脊椎患病事小,如舍大而就小,人类又岂能进化到今天呢?——哼!要想彻底杜绝脊椎病,除非人类重回爬行好了。”

“该吃饭了。”姐夫说。

“姐夫”姓张,湖北武汉人,是我根据病情的需要请的护工,两百八十块钱一天。他比我大上几岁,黑黑的脸膛,宽阔的脸庞笑起来像朵盛开的菊花。他的爱人,也在医院里做工,为人爽快热忱,人们都亲切地唤她“大姐儿”。顺理成章也毫无疑问,他便成了大家伙儿的“姐夫”啦。

我像猪一样趴着在床上吃完饭,姐夫帮我把身子翻过来。

“啊!啊!啊……”一阵阵剧痛从脚下放电一样传来。

腰间盘突出症,主要症状是疼,与生命无碍,因我痛感强烈,主治医生收我住院,决定是否手术先以观察为要,治疗的方案是绝对卧床加打针水。“绝对地”卧床,就是要求吃、喝、拉、撒都要在床上……

“这是上帝对人类疯狂行径的惩罚!”我想:“像我这样的好人,不抽烟不喝酒,不打麻将不赌博,不赊账,不讲价的大好人,怎么会得这样痛的病?好人好报又当如何解释?”

“该打针了。”姐夫说。

骨科的病房是由五个医生和十几名护士共同负责的。医生全部是男性,护士全部是女性。

护士R走进病房。

护士R体型微胖,戴着一层厚厚的口罩,透过露出的眉眼,可以判断她在二十五六上下年纪。

“什么名字?”

“李XX……”

她的手像弹钢琴一样摆弄着托盘里的药瓶、针头和胶管儿……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她的手白皙、饱满、圆润,在灯光的照射下,闪耀着羊脂玉一般的光泽。

“你的手真、真的漂亮。”

她用眼睛斜睨了一下,看得出她对我这句平庸的赞美,异常欣赏。大家也知道,在极端痛苦的时候,欣赏女人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我不晓得她的嘴角有没有动,她戴着方方的大口罩,把脸上的一切都遮盖了。

难道是我发现了R护士的独特之处,抑或是她看到我的病历卡上的“失婚”二字?是的,就因为这样,护士R时不时会来到病房,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住在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的骨外科。这是一所新建的医院。

刚入院的时候,天气阴沉,下着淅淅沥沥的雨,还有雾,空中像挂着厚厚的帷幔,使人看不清近处,更看不清远处。 这几天天气晴好了,我的痛感也减轻了,我顺着病房的窗户望去,原来远处是一座可爱的小山,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郁郁葱葱,苍翠欲滴——医院就在山脚下。

第三人民医院,据姐夫说它的前身是东湖医院,规模不大,在非典肆虐期间,这所医院发现了第一例非典病例,在抵抗非典方面起到了突出作用,按照官方的说法“战斗在抗击非典的最前沿!”

由于是新的,楼与楼之间距离宽大,路面平直,道路两旁种植着高耸的棕榈和婆娑的勒杜鹃。从病房俯瞰,浓浓的树荫下车水马龙,人流不息。而那些穿梭其中的,带着白色护士帽的,好像是飞翔的鸽子,又像是油画上那几笔俏丽的亮色。

“该喝水啦。”姐夫说。

“嘶……嘶……”,我躺在床上是不能起身的,姐夫在杯子里插了吸管,我歪着头吮吸着,发出婴儿之声了。

屈指算来,我已经离婚十年了,不是吗?其实我也没闲着,前前后后曾经处过两个,后来都黄了。归纳起来嘛,主要是“财务问题”,每次在即将踏入围城的那一刻,我都冷静地对自己说“NO”!要知道对于在深圳的男人来说,没了财务的自由,那将多么可怕呀!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我深刻地领悟到,没有了财务自由,就没有人身自由,钱与自由二者之间可以划一万个等号呀!

如果说世界上有两本书,一本是《结婚的理由》,另一本是《独身的理由》,这些年来我一直捧着《独身的理由》在读呢。

“可是,人,一直健康倒好,自己能照顾自己,一旦有个病灾,身边总得要个伴儿呀,最起码有个人叫120啊?得有人看家啊?对了,家里的窗户还在风中摇曳呢!”想到了家,我忽然想起一件不寒而栗的事情来,事情是这样的:

今年年初,在我生活的小区一间出租屋内,住着个看起来十分壮实的单身汉,平时看不出有什么毛病,一天他喝了酒,照例买了码……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空气把信息传递给周围的住户,大家才知道,他已死掉多时了。

“若要命久长,自由又算什么呢?去*妈的他**。”这时,我已经捧着《结婚的理由》在读哩。

……

……

“嗯,要是找个护士该多好呀!”我想。

欣赏护士,是住院病人唯一残存的爱好。

人一旦住了院,就封闭在单调的世界里,没了灯红酒绿与纸醉金迷,没了勾心斗角与尔虞我诈、没了激情、没了欲望、也没了斗争,生命从此变得萎靡不振了。

这个世界中,护士是唯一具有光彩的酵素,她们就像吹醒大地的一缕春风。再加上,口罩把护士的脸庞遮住了,帽子把护士的秀发盖住了,还裹着严严实实的白大褂,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使她们显得越发神秘。

我呢?在病人中竟然也是特殊的。我周围没有亲属,没有朋友,孑然一身,形单影只。这种独立的生活状态与格格不入的脾性,似乎也使她有了一探究竟的兴趣——这也许是幻想,但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今天*光春**明媚。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我的床沿上、枕头旁,深圳的五月是最生机勃勃的季节。啊!站在阳光里的护士,就像一朵圣洁的莲花,R的手儿交叉地放在腰间呢。

“大叔……明天你要照个核磁。”

“你叫我什么?”

“大叔啊?”

我忽然意识到,好多天没有刮胡子啦。

“有刮脸刀吗,我捯饬捯饬,你一定会改口的。住院的时候太匆忙啦,没准备。”

“护士站有哇!”姐夫插话到道,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等会儿。”她走了出去。

一刻钟的功夫,她拿了刀来,这是一种外科独有的绷皮刀,作用与刮胡脸刀无异。接着又从大褂的兜里掏出一面小巧的镜子,一起递给了我。

姐夫亲切地在我的脖子上像给孩子戴围巾一样围上雪白的毛巾,微微地向我点一下头,意思是说:“看你的了。”

我也微微地点一下头,意思是:“努力中。”

我侧过脸来,左手拿着小镜儿,右手拿着刀,从鬓角开始,一刀一刀地刮,刮去了花白的、凌乱的胡须,随着刀片与皮肤的摩擦,一点一点地露,露出了光洁的两鬓和清晰的下颚,不一会儿,连我的嘴角和唇缘也展露无遗了。刮落胡须的碎屑落在雪白的毛巾上,仿佛是青春送给女儿脸上的雀斑呐。

姐夫轻轻地解开毛巾,小心翼翼地端在手中,就像捧着一件名贵的青花瓷。

他微微地向我点一下头,意思是:“演技不错。”

我又微微地点一下头,意思是:“感谢你。”

“还叫我大叔吗?”我转过脸来,平静地看着R。

“大哥儿……”

R说着,一转身,像鸟儿一样飞出病房了。

春季,天气多变。

刚才还是风和日丽,转眼就彤云密布了。

“轰隆隆”,“轰隆隆”,天上响着雷霆,由远至近碾压过来,一时间天昏地暗,阴风萧瑟,天地都混沌不清了。“唰”“唰”,道道闪电,像乌云里窜动的火蛇,照亮了远处小山巨人背影般的轮廓。斗大的雨点从天上倾泻下来,散落在在房檐上,窗户上,马路上,树丛中,青草间……

病房里一片寂静,我躺在床上输着液,看着“滴答、滴答”发呆,药像滴漏一样滴进了我的血管,消融在身体中了。

这是我住院的第十天。

忽然,我觉得身子发冷,接着抽搐一下,不对!这种感觉我从未有过,我越来越冷,牙齿打颤如马蹄声碎。我的嘴唇发紫,咽喉发干,躯干僵硬,大汗淋漓,呼吸困难……抽搐越来越强烈,病床都随着身体摆动起来。

“我……我……不行了。”

姐夫丢下手机,迅速的按响呼叫器:“快来人呐!”

走廊尽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

眼前一黑,我死了。

……

……

我灵魂出窍了,飘飘悠悠地仿佛来到一个未知之域。域里到处是白皑皑的冰山和苍茫的原野,原野上行走着各种各样狰狞的怪兽,有的凝视我,有的走过来在我身上嗅一下,有的张开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齿,有的在天空中盘旋……我的脚下只有一条路,一条伸向远方的路,路上布满荆棘和坎坷,我走呀、爬呀,荆棘的毒刺扎进肉里,坎坷上的砺石划破胸膛,路的尽头是万丈深渊,深渊下流淌着一条白亮亮的河。“啊——”我掉下去了。突然一支有力的大手把我拽住了……

我睁开眼睛,R正俯身在我身边,她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风停了、雨驻了,云散了、雾消了,我俩共同沐浴在和煦的阳光里。

护士R直起身,说:“没事了。刚才医生说是药物反应,给你用了药,现在脉搏、心跳、血压都正常了,体温还有点高。”

她转过身,慢慢地向房门走去。

我……我……我要站起来,疯狂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要向她深情地表白。

“不准动!”一个低沉的湖北口音响在耳际。是姐夫,他站在床边,神态凝重,仿佛在宣示自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护工!

“住院期间,绝对卧床。”他坚定地说。

我瘫软了,对着天花板咔吧、咔吧眼睛:“这、这能怪谁?”

“她结婚没?”我问。

“没有!”姐夫说。

“是呀,家庭主妇怎么会有那样圆润的手呢?”我想。

“你看她对我有意思不?”我又问。

“你俩手都拉啦。”姐夫的湖北音把“拉”字拖得像拖布一样长。

……

……

两个爷们在粗鄙而单纯的谈话中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当护士探房的时候,我在一群白大褂中,极力搜寻着R。

医生走来,对我说:“检查一下。”

“好的。”我说。

“把腿抬一下……这样。把那条腿也抬一下。”

“呦……力量这么大。”

“哦,是这样……”

“基本恢复”

“把脚尖勾一下,两个脚……还好。”

他又摸摸我的小腿:“有感觉?”

“嗯,还好。”

“你现在的病情,住院治疗基本就这样了,下一步要康复治疗。这个病不是什么急的病,康复这块儿我们医院不适合,可以给你转到百合医院做。如果同意的话,我叫他们来接。”医生说。

“那里能办社保吗?”我问。

“一样的。”

在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之后,我会心的笑了。深圳的住院的报销额度为百分之九十,全国最高。这是我热爱深圳的理由之一。

“那我就通知他们,他们待一会就能来。”医生走了出去。

姐夫开始收拾行李了,我的随身很简单,毛巾、牙刷、香皂、口服药、内衣,拖鞋,各种单据……

“这个还要吗?”姐夫拿着一架白色的、一次性用的刮脸的刀问。

“留着吧,兴许还能用一次。”我说。

我给姐夫划了账,十五天共计四千二百元,住院清单也出来了,除去社保报销的部分,我只需掏一千一百元。我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不用动定存了。”

接我的人来了,在确认过姓名之后,我被抬上一架装着四个轮子的床,他们推着,随车轮辚辚的响声一间病房、一间病房的从我眼底经过,我四下张望着……眼前门打开了,推进电梯了,眼前门又打开了,推出电梯了,“哗!”我又被推上一辆面包车了,“咣当”尾门关上了。

我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护士,她的眼睛又大又黑,恐惧的看着我,仿佛在说:“别碰我。”她被我凶巴巴的模样吓到了。

“这是到哪儿?”

“去百合医院。”

“远吗?”

“不远,就在布吉。”

“哦……”

我闭上了眼睛。

车子启动了,跑了一会儿,车子停了,估计到门口了,接着又启动了,“咯噔!”颠簸了一下——车子开出深圳第三人民医院了。

……我离开了护士R,也离开了亲爱的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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