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当你恋爱时》
/蓝白色
九月开学季,商陆一个人提着行李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一路风光无限好,周遭不乏陪着孩子北上求学的父母,相较之下,这个坐在窗边看一本《暮光之城》的少年,着实形单影只了些。
这本英文原版的《暮光之城》还是向南星寄给他的,嘱咐他一定要看完,美名其曰是在帮助他学习英语,可她那点小心思瞒得过谁?当时国内还没引进这本书的中文译本,她是把他当现成的翻译使了。
无奈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借着必须专心复习迎战高考,把这本书一晾就是一年。
直到整个高三过去,书脊上已落了灰,他才想起来,顺手带上火车,本以为这段枯燥的旅程能迫使他磕完这本书,但他错了,硬着头皮看到三分之一,终是忍不住啪地合上书。
皱着眉摇头。
这不就是美版郭敬明么……
商陆心中正默默吐槽,却愣是把自己给吐槽愣了——
他又是怎么知道郭敬明的?
稍一回想,眉头还未解,嘴角便已一抽。
还不是因为向南星那逼崽子?
商陆一直在平市念到高二,因为明文规定不能异地高考,才回原籍读了一年高三,在此之前,他很不幸地和向南星同校了整整五年。
有一回放学,那逼崽子莫名红着俩眼眶子,连他这个为了不和她一起上下学,常年被逼迟到早退的人,在校门口瞥见她那模样都不禁心下一紧,破天荒在放学路上和她来了场偶遇。
偏偏周遭人都已习惯了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设,她也不例外,换做平常,她能在放学路上赶上他,铁定是一湾梨涡化在嘴角,可那次,她竟然好半天才发现他推着自行车尾随了她一路。
那副兴味索然的模样啊……
导致他关心的话到了嘴边,也自动转换成了老生常谈的一句:“又看小黄书被你班主任训了?”
那种接个吻都恨不得写满两页纸的言情小本儿,可不就是小黄书?她上课看闲书被逮着训话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她立马就跟被戳着了脊梁骨似的,浑身一凛,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讨厌那姓傅的!渣男!”
此话一出,她倒是解气了,商陆心中却“咯噔”一下,没话了。
那之后整整一周,商陆总能想起某回从她书包里掉出来的那本小黄书——没错就是那本接个吻都恨不得写满两页纸的小黄书。
什么缠绵啦,辗转啦,天旋地转啦……打住!
所以到底是哪个姓傅的渣男?
思来想去,只能依靠学校的教务系统查人了。
可商陆这人,出了名的成绩好却不爱奉献,谢绝担任班里的任何职务,作为班内的一届平民,他压根就没机会接触教务系统,于是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商陆所在的实验班里明显多了一丝暧昧的气息——商陆和班长,似乎,走得有些近啊。
一起上下学,一起晚自习,甚至帮助班主任将模拟考成绩录入教务系统这种本该是副班长帮着班长干的活,商陆都默默取而代之,陪着在机房忙里活到天黑。
这绝对,有猫腻啊……
俊男靓女,俨然课间走廊上的一道风景线,连向南星所在的平行班都收到风声,实验班的谁谁和谁谁谁搞在了一起,班主任自然闻风而动,分别找商陆和班长谈了一次话,快准狠的掐断了那不该有的小火苗。
商陆理所当然地恢复了和班长之间纯洁的同学关系。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只除了一件事——
教务系统上白纸黑字查到的,全校只有一个姓傅的。
还是个女的。
渣男事件就这么成了一桩罗生门,直到高二毕业他不得不回原籍,她呢,想方设法想从他口中套出他究竟想报哪个学校,商陆自然不能让她如意,实在是不想再和她做校友,这么多年邻居加校友,真的够了。
具体要说讨厌她哪点,说不上来,可就是心底里一股子逆反劲儿,不想看她如愿。
再者,商陆也是不明白,她怎么就那么想黏着他?她家几代中医,她顺理成章报个中医学院,未来成为一个治不死人也治不好人的老中医,多好。
而他,极其,讨厌,中医……
她却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招,在他离开前一晚,买了一大堆啤酒零食,就在她家天台,给他办了个寒酸的欢送会。
一边劝酒一边问他:“你打算报哪个学校?说嘛!”
“那得看我最后高考考多少分。”
可惜他的迂回策略她丝毫不买账,还怼他:“说嘛说嘛!藏着掖着像个娘儿们一样……”
到底谁才像个娘儿们一样?
最后喝多了晃着他的胳膊耍赖——
兵来:“你就不担心我上大学,没你罩着被人欺负?”
降档:“谁欺负得了你?”
水来:“我上了大学可以把室友介绍给你做女朋友呀!”
土淹:“我长这样还需要你介绍女朋友?”
她歪头一琢磨,甚有道理……没声了。
可她这样靠着他胳膊,被她额角抵着的那一小块皮肤隐隐发热,商陆忍不住皱了下眉,把她推开,差点把她*翻推**过去,又慌忙把他捞回来。
这一推一捞可不得了,他的鼻尖全是她呵出的酒气了。
她这破天荒柔柔弱弱的样子,或许,也不是谁都欺负不了……
大概是鬼迷了心窍,商陆听见自己咽了口唾沫:“姓傅的渣男是谁?”
她应该是听见了,不然不会慢悠悠抬起头,倏忽间忘进他眼睛里。
她喝得眼眶丝丝泛红,就和那时候一样——
“去年,10月份左右,你被他惹哭过……”
他的声音,因她的注视而下意识地低沉,而那低沉的尾音,又恰能助她勾起回忆。她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哦!你是说傅小司啊?”
还真有这人?!
商陆莫名的一时口干。
他曾经有幸目睹过的那本接个吻都恨不得写满两页纸的小黄书,重点字眼又再度如走马灯似的打他眼前而过。
什么缠绵啦,辗转啦,天旋地转啦……
“他背着女主和女主的闺蜜上床,渣死了……”
她轻巧一语,“啪”地关掉了他眼前的走马灯。
同时也“啪”地关掉了他的思绪。
“……”
“……”
足足半分钟,商陆才反应过来。
她嘴里却还在嗫嚅:“嗯,渣死了……”
商陆这时再低头瞧他怀里这人,一秒,两秒,三秒,终于忍不住嫌弃地推开:“神经病吧你?”
到底谁才是神经病?
是当晚还特地上网确认了下傅小司是哪个作家哪本书里的人物——的他?
还是真以为学校里有这么一号人物,为此千辛万苦进了学校教务系统——的他?
还是此时此刻,试图在列车上读完这本美国郭敬明写的暮光之城——的他?
商陆赶紧把这本《暮光之城》往座椅旁边的缝隙里一塞,眼不见为净。
*
然而最终,这本《暮光之城》还是随着商陆一同出现在了X大07届新生宿舍中。
除去他是一个人来学校报到,以及他随身带着本娘了吧唧的小说之外,商陆和其他的新生们并没什么两样——
当然,还得再除去一点——
他似乎对医学院里凤毛麟角的女生资源并不怎么感兴趣。
尤其是开新生大会时,整个礼堂放眼望去,满地汉子,三两萌妹,和商陆同寝的室友赵伯言都忍不住感慨:“咱们这届女生这么少?”
商陆却始终,头也不抬。
显然在场的大多数大一男生们都和赵伯言的想法一样,那一道道不安分的目光落到最后,多多少少都夹杂了失望。
却在这时,不知何处突然响起一阵骚动,众人的目光皆被引向了礼堂的一号门。
一号门应声开启的同时,不知是谁小声说了句:“快看!”
商陆下意识地抬了头,只见三三两两的女生正结伴从一号门进入礼堂。
商陆只是对着赵伯言随口一句:“这不是有女生嘛?”
赵伯言已经是频频满意的点头:“果然还是中医系的女生多点儿……”
正准备重新低头的商陆,脖子蓦地卡住。
“……”
“……”
礼堂里的嘈杂声仿佛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了。
半晌,商陆才僵硬地将那半低下的脖子重新抬起:“咱们院什么时候有中医系了?!”
本来还在远处默默观望中医系女生颜值的赵伯言被他问得一愣。
相识三两天,赵伯言可从没见过他这么不淡定的模样。
“你是不是提前批录的?咱们学校今年正式成立中医系,从咱们这届正式批开始录取的。”
世界,再度安静了。
看他硬着头皮那样儿,赵伯言不禁带着揶揄,照着商陆肩头一拍:“怎么?女生多点不好么?难不成你想本硕七年都打光棍啊?”
商陆只默默朝他投来“你不懂”的眼神。
赵伯言眼看那帮女生正朝着他身后的空座位走来,哪还有功夫管他?刚要正襟危坐,却听脆生生的一句女声自不远处而来:“商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赵伯言和商陆几乎同时愣住。
第2章 正文
还是赵伯言率先在人群中发现了向南星,前一秒赵伯言分明眼前一亮,后一秒却又闪现出了饱含了领地意识的暗光。
这小姐姐旁边怎么已经站了个男的?
这才开学几天,现在的男同胞下手都这么快的么?
许是因为赵伯言长相平平无奇,这小姐姐和她旁边站着的男的都很默契地没有瞧上赵伯言一眼,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赵伯言旁边座位上坐着的商陆。
商陆明显是认识这俩人的,却没有开口打招呼,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后头的空座位,向南星就这么半推半就着和商陆错身而过,直接坐到了后排位置上。
当然了,和向南星一同出现的那个男生也理所应当地坐在了向南星身旁。
夹在中间的赵伯言左看看,后看看,实在耐不住好奇:“你们仨……认识啊?”
向南星对外一向不怯场,笑吟吟道:“我跟商陆高中同校。”
赵伯言“哦”了一声,正准备用下巴点点向南星旁边那位一直没发过言的男生,问问这是何方神圣,向南星却已一股脑全说了:“他叫陈默,是我发小。”
一个是高中同校,一个是发小,孰近孰远一听便知,赵伯言心里一琢磨,看来商陆和这小姐姐并不是很熟,自己作为商陆的室友,和小姐姐套上近乎的可能性就又降低了,索性识时务地四下张望起中医系里还有没有别的更可口的目标。
至于商陆,全程不发一言地在刚到手的表格上写着字,没有参与任何的对话,听力倒是前所未有的好,尤其女孩子们的分贝又高,身后的对话,他几乎听得一字不落——
“你就是陈默?咱们院第一名考进来的陈默?”
坐在向南星另一边、应该是向南星的室友,语气里难掩对学霸的仰慕。
以商陆对陈默的了解,这厮大概只是特别谦虚地点了点头,就又能收获迷妹两三,可还不等新晋迷妹们发话,商陆就听见那特别熟悉的一抹嗓音,以一种他特别熟悉的嘚瑟语调王婆卖瓜了起来:
“我这发小人特好,他待会儿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本来现在就应该去候场的,迟佳昨晚非得回家住,今天就迟到了吧,辅导员还不允许我们替没到的人占座,等迟佳到了,咱一定要跟她说,我们院的第一名为了帮她占座差点误了候场,让她请客吃饭。”
同寝女生纷纷表示赞同。
狗腿——
商陆默默地在表格的某一栏写下这两个字。
狗腿子向南星就这么凭借着自己的学霸发小在室友们面前狐假虎威了一回,她的室友们也似乎很吃这一套,带着点怯意问道:“你高考多少分?”
向南星那个大言不惭的:“差一点就上700了。”
陈默则是故作谦虚的:“没有没有,680而已。”
吹牛皮都没能引发的骚动,却在陈默一句“而已”之后,几乎是瞬间,周遭一片目光全都飕飕地落到了陈默这一隅,就连商陆一旁的赵伯言都忍不住再度回过头“哇哦”了一声。
向南星回视赵伯言时的眼神,就跟她自己考了680似的,那让人讨厌的的得劲儿啊……然而当她目光若有似无的一偏,成功落在赵伯言身旁那个巍然不动的挺拔背影上的那一刻,却是藏不住的眸光一黯。
其实她平常也不是这么嘚瑟的人。
这么说还不是为了膈应一下那谁……
陈默一向谦虚,商陆历来傲慢,两个人明面上没什么不对付,但学霸和学霸之间总归是有些相斥的,即使双方都不屑于表现出来。向南星深谙其中所以然,却见此时的商陆半点反应都没有,气哉!
向南星手里转着圆珠笔,千忍万忍,才忍住没有去戳面前那讨厌的、岿然不动的脊梁骨。
毕竟她现在还在和他冷战——
如果这一切都能算是冷战的话。
商陆的新晋室友赵伯言显然没嚼出什么明白来,学霸的光环可比小姐姐的魅力值更甚,赵伯言是不打算放过陈默了:“厉害了厉害了,咱加个QQ呗。”
被一个同性这么翘首期盼地托腮看着,陈默多少有点拘谨,拒绝的话说得倒也迂回:“我那都是运气,其实我跟商陆也是校友,他成绩一直比我好。”
“是嘛?”赵伯言狐疑地一眯眼,正打算再攻一攻陈默,向南星的室友却在这时恰恰赶到——
远远就看见一个火急火燎的单薄身影在台阶尽头三阶并两阶地一路窜到了向南星这一排,喘着粗气打断了赵伯言的节奏:“累死我了,还好没迟到。”
向南星的室友到了,陈默帮忙占座的任务也完成了,起身准备让位之前,刻意忽略掉了还在嗷嗷待哺的赵伯言,只冲向南星说了一句:“晚上一食堂?”
见向南星点了点头,陈默也就顺理成章溜了。
没要到学霸QQ号的赵伯言目送着学霸离开,那不舍的眼神在慢条斯理收回的过程中不期然地落在了还在埋头填表的商陆身上——
一张破表格而已,需要填得这么聚精会神?
陈默的话言犹在耳,赵伯言不禁曲肘撞撞商陆:“兄弟,冒昧问一句,你高考多少分?”
商陆斜他一眼,分明不想回答,却在重新落笔准备彻底无视掉赵伯言的问题的前一瞬改了主意,放下笔,正经八百地冲着赵伯言轻吐二字:“零分。”
“……”
“……”
“零分?!”开玩笑呢吧。
商陆却正儿八经地重申:“零分。”半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赵伯言彻底傻眼的同时,后排的向南星却嘴角一抽,轻哂道:“臭不要脸……”
真是,很嫌弃他了……
刚准备入座的迟佳正一边目送着陈默离开的方向一边问着周围人:“那男的真好看,谁啊?”就这么被不知哪来的一句“臭不要脸”给骂了。
迟佳站在座位前,愣了。
不仅因为无端挨了骂,更因为,“骂”她的,竟是昨天还和她笑闹成一片的向南星。
在同寝三人复杂的目光下,向南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迟佳一脸的羞愤。向南星愣了三秒,反应过来的当下连忙摆手:“我……我没说你啊……”
可不等她解释,另一室友已经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赶紧拉迟佳坐下:“佳佳你别问了,那好像是向南星的男朋友。”
这……这哪是息事宁人?
明明火上浇油。
向南星顿时百口莫辩:“不不不……不是啦!”
此时的迟佳却已经故意侧坐到另一边,不搭理她了。
而同寝的另两个女生,此时在向南星与迟佳之间迂回的复杂眼神,分明充满了担忧:难道刚开学就要因为一个男人上演一出撕逼戏?
真是,有点刺激了。
向南星能怎么说?
总不能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她骂的其实是前排那个临床医学系的男同学吧……
可他确实是够不要脸的……
说自己考零分。
他不是考了零分,他是压根没考——
保送的。
这也是向南星和他冷战的起因之一。
以那臭不要脸平时的成绩,多少学校想抢他这个生源,X大在教育资源遍地的平市都排不上前五,他却偏偏选了X大。
起初她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有多不是滋味,商陆倒也给了她一个合理解释——
只有X大给他提供了免试保送的机会。
既然能保送,还参加什么高考?
道理向南星都懂,但也确实不是滋味。X大连中西医临床医学专业都没有,她是不可能会报考的。
直到商陆的姥爷去她爸那儿开药时说漏了嘴,分明有三所学校向商陆抛出了橄榄枝,另两所的排名都比X大靠前,偏偏商陆要退而求其次。
向延卿还在为这孩子的选择感到惋惜呢,就被商陆姥爷扎了心:“商陆那孩子吧,大概还记着当年*妈的他**病情被庸医耽误的事,但凡设立了中医系的学校他都不想选,正好X大没有中医系,也算如了他的愿。”
商陆的姥爷一向心直口快,向延卿当着老人家的面也就笑笑了事,毕竟向大夫对病人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好,殊不知向大夫从来都是回到家才发脾气的:“商陆那小子偏头痛最严重的时候,他爷爷带他去医院照CT都找不出病因,还不是我针灸帮他缓解,现在的孩子,就知道记仇,不知道感恩。哪个行业没有老鼠屎,中医几千年……”
向南星这才知道自己被忽悠了。
当时她报复性的决定是,一个礼拜不理商陆。
可惜她后来才明白过来一件事,她不主动找商陆,商陆是绝对不会主动找她的,于是乎,一个礼拜拖成了一个月,继而又拖成了半年,直到整个高三暑假结束,她和商陆就这么彻底断了联系。
友情到头了……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X大竟在正式批加设了中医系,向南星二三志愿都没填,几乎是凭着一腔怨气只填了X大。
不成功便成仁。
幸好她赌赢了,不然此刻也不会坐在这儿百口莫辩。
向南星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在这时眼前一晃——
前排的商陆终于打破了维持许久的雕塑般静止。
只是不知为何他打破静默的第一件事就是钻到了桌子底下去,很快又动作幅度颇大地起身坐直,浅淡地打破了僵局:
“她骂的好像是我。”
“……”
“……”
*
竟有人自动认领骂名?一时反应不过来的可不止向南星。
商陆却已顺水推舟地当着众人的面,举起他刚从地上捡起的笔——
“我刚捡笔的时候碰到她腿了,”商陆目光略过众人,最终落在向南星身上,“不好意思。”
这还是向南星自进入礼堂场以来,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他甚至还颔了颔首算是致歉。
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迟佳的脸色终于缓和了,扭回身来瞪商陆一眼的同时,不忘关心下受了委屈的向南星:“他摸你腿了?”
向南星头皮隐隐发麻。
她是该点头呢?还是该摇头呢?
全无主张。
好在商陆并没有给她过多犹豫的时间:“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看在他这么真诚的份上……
向南星咬了咬牙:“……原谅你了。”
嗯……
原谅你半年不理我了……
*
一食堂作为离医学院宿舍最近的食堂,晚餐高峰时段,新鲜出炉的八卦轻易间不胫而走——
临床医学的商陆,公然在开大会时摸了人中医系女生的大腿……
第3章
临床医学的商陆,公然在开大会时摸了人中医系女生的大腿……
对此,女生们的反映普遍是:那色鬼长什么样?以后见了要绕道走。
不知谁说了一句:“听说巨丑无比,还特猥琐。”
坐在这桌女生隔壁的商陆,忽被例汤呛得咳嗽不止。
男生们的反映则普遍是:究竟是哪个寝的兄弟,如此有勇有谋?
坐在这桌男生对面的向南星还没发话,她旁边的迟佳已忍不住狠啐一口:“呸,都是流氓。”
陈默和向南星及向南星的室友一同吃饭,正坐在迟佳对面,总觉得迟佳的话把自己也骂了,不由得噎了一下。
迟佳也是啐完之后才想起来对面坐的是陈默,这才尴尬地笑笑,重新低头吃饭。
陈默爷爷在中医院当了二十年院长,向南星她爸向延卿都是他爷爷一手带出来的,可惜陈家这两代再没出过一个中医,老人家倒是挺惋惜,年轻一辈却不吃这一套,陈默报的是口腔医学,陈家在北大口腔又有路子,陈默未来的路都被铺好了。
若不是陈默执意要报X大,现在应该已经上北大了——那就更加顺风顺水。
用陈妈的原话来说,这个专业出来就业前景好,医闹少外快多,比外科不知道轻松多少倍。
如今向南星决定再给这个专业加一个优势——
他们院除了中医系,就数口腔医学的女生最多,陈默妈妈不怕未来找不着儿媳了。
陈默又那么争气,在新生大会上一席发言圈粉无数,看得出来迟佳对他印象极好,但对他印象好的可不止迟佳一个,医学院虽然男生多,但像陈默这种各方面都资优的,仍是少数。
还是僧多肉少啊。
迟佳在来食堂的路上已经和向南星打好了招呼,为了尽快让俩人来电,向南星很舍身忘我地匆忙扒完了饭:“你们慢慢吃,我去买瓶喝的。”
说完就起身端着盘子就往回收处冲,也不等陈默还来不及开口的挽留。
其实她这么急着离开不光是为了成全迟佳,更是因为——
她看见熟人了。
可惜等她跑到回收处,商陆前脚刚放下餐盘走人。向南星眼睁睁看着自己错过了碰瓷的好机会,不甘心,四处张望一下,锁定了目标再度尾随而去。
多亏她爸常年给她用决明子泡茶,外加一套理顺经络穴位的明目眼操,向南星的视力一直很好,课业压力重也没近视,眼瞳的光泽都比常人清亮,在这么人来人往的食堂压根看不花眼,一会儿就锁定了在小卖部买水的商陆。
无奈运气欠佳,等她赶到冷柜前,商陆已经拧着瓶盖结账去了。
他是不是故意的?
向南星气得肚子都抽了一下。
却在这时,另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刚绕过小卖部的货架,从她身边走过。
向南星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商陆的室友赵伯言,赵伯言嘴上叼着半截冰棍,瘦小的个子特别好认,向南星随手抄起一瓶冰可乐喊住他:“同学!”
赵伯言脚下一停。
回过头来,分明下一秒就认出了向南星。
向南星却装作没认出他,做戏做全套嘛:“同学,能帮我拧一下瓶盖么?我拧不开……”
声音娇俏,赵伯言哪能拒绝?正要动手,却被一把清冽的嗓音打断——
“你会拧不开?一个徒手开啤酒瓶盖的人。”
“……”
“……”
当面拆穿。
真是很不给面子了。
那一刻,向南星很想把手里这瓶可乐直接扔他头上,却被赵伯言一把夺下可乐,赵伯言一边皱眉觑一眼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商陆:“咋一点不懂怜香惜玉呢你?”一边霸气地一拧瓶盖。
没拧开。
尴尬了。
向南星不得不佩服自己,一挑就挑了瓶最难拧的。
商陆看看面前这俩人,兀自摇了摇头,也不知拿谁更无语。
他三两步上前,接过赵伯言没攻下的这瓶可乐,正准备拧开,却在掌心被瓶身冰得一片沁凉时动作一顿。随手就换了瓶常温的可乐,拧了瓶盖递给向南星。
向南星没懂他什么意思,狐疑着不伸手,商陆没耐心等她磨叽完,直接把可乐往她手里一塞:“我可不会在学校里帮你煮什么姜丝红糖的。”
向南星一听姜丝红糖。楞了。
一算日子。懂了。
耳根微微一红,没话了。
这俩人打什么谜语?赵伯言完全没看懂,向南星也没给他时间反应,耷拉着脑袋逃了,路过日用品的货架时随手抄起一包护垫,头也不回,红着耳根结账去了。
那么落落大方的小姐姐就这么被姜丝红糖给羞成了这样?赵伯言都不知自己该崇拜姜丝红糖还是该崇拜商陆。
只得虚心求教:“哥们儿,姜丝红糖是什么梗?”
“她生理期要到了,不能喝凉的。”
商陆答得倒是随意,赵伯言却顿时惊恐得瞪圆了两只眼:“你怎么会知道她的生理期?!”
商陆没搭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赵伯言站在原地,震惊碎了一地。联想之前种种摸大腿啊什么的,赵伯言赶紧快步跟上,音量也神神秘秘地压低了:“你们该不会……睡过吧?”
一个男人怎么会比女人还更清楚她的生理期?
赵伯言暂时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理由。
而且越想越觉得有理有据。
而商陆越是不搭腔,赵伯言越是深信不疑,顿时觉得人生无望,不禁顿足望天:“天哪,原来寝室四个人里就我一个处`男了……”
丢人了。
*
向南星当天下午大姨妈光临,整个人都不好了。
即便没喝那瓶冰可乐,依旧够她痛得。
她妈让她带来学校的电药壶因为功率超标被舍管缴了,她徒有一抽屉红糖姜丝也煮不了。
隔天是进校第一堂中医基础理论,因是院聘的客座教授刘教授亲自给她们授课,向南星忍痛也得去听。
刘教授的那本《开启中医之门》算是她的启蒙书了,却不料第一堂课就被自己的启蒙老师泼了一头冷水。
“你们当中,第一志愿就报了中医的同学麻烦举手示意一下。”
和向南星一样在教授话音一落就自信十足举手的,只占少数,多数同学都是面面相觑,犹豫了半晌,才三三两两举了手。
向南星一看全班举手的不过三分之一,那原本高高举起的手,似乎也有点踟蹰了。
刘教授却似乎早就料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知道你们当中不少人是服从调剂过来的,你们的第一志愿其实是临床,甚至是口腔、药剂。”
讲台上云淡风轻。
讲台下扎心一片。
“有句老话叫西医治标,中医治本。但其实这并不是在褒奖中医。什么是治本?实际上就是重大疾病,西医帮助患者捡了条命回来,然后中医负责收尾、调养。说到底中医治本这句话,其实就是中医只能用来治一些死不了人的病。”
被自己人贬损的感觉糟糕透了。
向南星其实很想上去理论一番,却只能硬憋着,憋得肚子更疼了。
然而刘教授的话还没完:“我这些年教过不少学生,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刚毕业的时候,他们对中医还是很有热情的,可在后续一年的实习中,他们几乎都绝望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在临床上所看到的中医,和他们在学校里学的根本就不一样,无论在中医院还是在综合医院的中医科,中医都几乎只是一个摆设。他们的前辈、领导,稍微碰到一点难题,就急着上西药,或是在西医的常规治疗上,加一点中医做做样子。中西医结合说得好听,其实都是扯淡。”
在座的大一新生们,个个噤若寒蝉,第一堂课就给这么打的下马威,小屁孩们都懵了。
“我有个得意门生,博士毕业后在一家中医院搞临床,这家中医院就有一条明文规定,发热病人用中医治疗,如果三天不退烧,就一定要上西药。还有,如果他们院现在有哪一位博士案头放着本《黄帝内经》,绝对是要被笑话的。你们不妨猜猜,现在的中医博士们案头大都是什么些什么书?”
有学生斗胆顺嘴回了一句:“西医的书?”
刘教授点点头:“没错,都是些分子生物学一类的现代书。”
有这么打击自己学生的老师么……
向南星已经想收回她颁给刘教授的启蒙老师称号了。
这堂课上得真够郁闷的。
还不如她早退去买点止痛药。
可转念一想,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去买止痛药,岂不是变相助长了刘教授口中那些迷信西医瞧不上中医的人的气焰?
只能硬撑着了。
却在这时,刘教授却话锋一转:“我说这么多,不是要打击大家。”
刘教授扫一眼被他一席话带得情绪起伏的学生们,神情多了几分郑重:“正相反,中医的现状越是堪忧,我越希望你们能在这几年的学习中,学精学扎实,我们这一代改变不了的现状,靠你们了。”
年过半百的教授,竟给在座的屁大点孩子们深深鞠了一躬。
吓得不少学生都站了起来。
向南星就是其中之一。
她都有点想鼓掌了,却又觉得有点坏气氛,但心里总归是暖意淙淙,肚子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
下了课,向南星才有工夫查看上课时收到的短信。
是母上大人发来的:“今晚回不回家住?”
明天就是周末,终于可以喝上老爸亲手熬的姜丝红糖了,向南星连回三个:“回回回!”
一会儿就回宿舍收拾行李去——
归心似箭的向南星正要喊上迟佳去她家过周末,母上大人的短信又到了:
“你爸下午去学校接你,你喊上商陆,他今晚就住咱家了,正好一起过个周末。”
噗!
第4章
迟佳见她抱着手机五官都拧到一块的样子,还挺担心:“又疼了?”
向南星只能将错就错点点头,咬牙切齿:“大姨妈太狠了……”
她妈太狠了。
下午离校前,向南星收拾起行李来都没那么利索了,一边暗忖着真不想见到他,一边却把新买的新裙子塞进书包,准备带回家周末穿,想想又重新拿出来,直接换上。
这条裙子她前几天进校穿过一回,报到处的学长都抢着帮她搬行李,高中时她从没穿过这么短的裙子,有时候周末都是一套校服了事,毕竟她不是很有天赋的人,四中的学生又个顶个儿的会读书,她能考年级前一百全靠拼命,唯一的解压爱好就是看点小黄书,还被商陆嫌弃。
她倒要看看,她穿上这条人见人夸的新裙子,他还怎么嫌弃?
要她主动去约商陆一起回家是不可能了,直接打电话给她爸向延卿,说自己肚子疼,让她爸先去接了商陆再来接她。
压轴登场的画面她都预先想好了,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下了宿舍楼,看见她爸的车,直接拉开后座车门,先迈一条腿进去,把那条腿伸得又长又直,然后再矮身坐进后座。
商陆绝对会把副驾驶的王座留给向大夫的宝贝闺女,自己坐到后座去,她倒要让他看看她的腿有多长,多白,多直。
可她要么低估了自己的身高,要么高估了车顶的高度,正准备矮身让全部身体坐进车里时,卡住了。
跟个劈叉的蛤`蟆一样,卡住了。
关键是商陆并没有坐在后座,此时此刻,坐在副驾驶的他和坐在驾驶座的向大夫,表情几乎一模一样地看着卡在后座车门处,折成几何形的向南星——
哪来的神经病?
直到向南星收腿,灰溜溜地缩进后座,假装低头玩手机不说话,向大夫才醒过来,发动车子的同时:“你怎么就带了一书包?还以为你会提个行李,我还让商陆把后座空出来给你放行李。”
“我谢谢你哦。爸。”
怎么闺女的这句感谢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向大夫忙着发动车子,也没细琢磨,闺女不搭理他,他和商陆聊也一样:“你阿姨今天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炸酱面,等会儿到家一定要多吃两碗。”
“好。”
商陆眼角一弯,答应得浅淡而真诚。
后座的向南星听着却忍不住撇撇嘴。
商陆其实压根就不喜欢吃炸酱面,他此刻心里肯定在叹气:这一家子怎么都这么没眼力劲?
不过商陆历来不像她,什么都写在脸上,他连附和起人来,都带着种不集中也不散漫的矜贵感,让人很想要去相信。
加上他那张脸,整体线条是柔和的,细节处却又有锋利的轮廓感,是大人还是少年?在这张脸上的界限显得有些模糊。
这大概就是他明明傲得不行却依旧受长辈喜欢的原因吧。
这种技能向南星想学都学不来,索性竖着耳朵听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对了向叔叔,我姥爷去黄山什么时候回来?”
难怪商陆不得不住她家,原来商陆姥爷潇洒走一回了……
“现,在,还,不清楚。”
向延卿回答得慢条斯理。
丝毫没听出门道来的商陆还在忙着感慨:“我姥爷上周还背痛,我陪他去医院开药他走两步就得歇,这周就去爬黄山,也是心大。”
向南星却早已是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斜眼一瞄她爸毫无破绽的侧脸。
她爸只有撒谎的时候才会这样。
向大夫每回被老婆差使着出门买早餐,偷抽了烟回来,被老婆扒开嘴闻他喷了八百遍口气清新剂的嘴时,就总是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只语速莫名放缓地回答:“我,真,没抽。”
等车子终于在自家楼下,向大夫刚熄火下车就被闺女喊住:“老妈让你给她带豆汁,你是不是忘了?”
向南星还有模有样地作势看了眼向大夫如今空着的两手,导致向大夫一脸茫然:“还有这回事?”
“你看看你,又选择性遗忘我妈的交待,上去铁定挨骂,”向南星数落完她爸,这才转头对商陆说,“商陆你先上去吧,我陪我爸去买豆汁。”
豆汁这玩意唯独她妈爱吃,连她和她爸这种纯本地土著都受不了这味儿,更别提商陆一听豆汁这俩字,眉头就微微一紧。
那分明是,被豆汁支配过的恐惧。
向南星一家一直住着中医院当年分的房,最初和向南星做邻居的,其实是陈默一家,陈默的爷爷是中医院的老院长,在这儿有一套顶层楼中楼,后来陈家没一个继承衣钵的,中医院的房子也卖了。
接手的正是商陆姥爷。
那时的商陆户籍还有些尴尬,他妈乳腺癌去世后没多久,他爸就再婚去了深圳,他的户籍被迁去了深圳,人却跟着姥爷回了北京。
买房子的钱是商陆他爸出的,也算用钱买断了内疚。可当年房价如此便宜,商国林对儿子的内疚,大概也是这么廉价。
后来商陆不得不回深圳读高三,姥爷身体也大不如前,姥爷被商陆的舅舅接去同住,这儿的房子也就空了整一年没人打扫。
商陆的后妈倒是几次提议想把北京这套房子卖了,但也没能如愿。
向南星本来还感叹幸好商陆姥爷出门出得急,没来得及打扫这儿的房子,不然商陆肯定不愿住她家。现下一觉察到有猫腻,也就忘了这茬,等商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已有些昏暗的楼栋内,向南星便抱起双臂,一脸审视地看着她爸:
“老爸,你刚是不是对商陆撒谎了?”
向延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豆汁不过是个借口,恍然大悟之下便是一声啧叹:“闺女,你有这聪明伶俐的劲儿,怎么就没考上北大?”
“只能怪我爸基因不好,局限了我的智商。”
父女俩互怼起来历来不留情面,向大夫棋差一招只能投降,抬头看了眼楼道,确定商陆已经没影,这才开了口:“商陆姥爷刚做了心脏搭桥还在住院,老人家不让我们告诉商陆。我和你妈已经统一好口径,说他姥爷报了个夕阳团去了黄山,你知道就行,可别说漏嘴。”
“心脏搭桥?”向南星没成想自己一问就问出了个这么严重的真相,“没危险吧?”
向延卿沉了口气,虽说着:“暂时没有。”但看来情况并不是很乐观。
毕竟商陆姥爷年近七十,一场手术够折腾。
晚饭时向南星破天荒亲自给商陆夹菜,原本低着头吃饭的商陆一看碗里多了快排骨,顺着对方收回筷子的方向一抬头就对上了向南星的脸,他还挺诧异,扬了一边眉。
向南星多少也有那么点少女脾气,实属好心却非得揶他:“你怎么就知道吃蔬菜,是不是嫌我妈做得不好吃?”
商陆还没怎么着,向南星她妈就已经在桌子底下踹向南星了。
向南星被踢得肩一歪,向南星她妈审慎地朝她递眼色,分明告诉她,关键时刻,要照顾商陆的情绪。
这一家子人的互动落在商陆眼里,商陆微微抿了嘴。
这时向延卿有正好端着一大碗新鲜出炉的炸酱面从厨房里出来,面上码着脆生生的黄瓜丝,向延卿的声音也打断了:“来来来,先给商陆乘一碗,炸酱面现做现乘才劲道。”
商陆敛了唇边有些僵硬的线条,笑着接过说谢谢。
晚上商陆就睡在向南星的书房里。
书房里有床,向南星特地帮他铺上了她的床单。
商陆一看被面正中央的美少女战士,不由眼睛微微一眯。
被面上的图案只有美少女战士的身体,他如果睡这床被子,等于是拿他的脑袋去配美少女战士的身体。
等向南星铺好被子一起身,正对上他质询的目光。
显然他已经发现了她的恶趣味。
向南星却还明知故问:“干嘛?”
“幼不幼稚?”
向南星耸耸肩,无所畏惧。
反正这是她的地盘,她笑吟吟地挥了挥手:“晚上早点睡,没事别瞎跑。”
说完就溜了,可不给他开口让她换床单。
*
向南星睡前喝了姜丝红糖,生理痛果然缓解了不少,可手脚是暖了,起夜那会儿却燥得不行,好了伤就忘了疼,从厕所出来之后,想也没想就猫进了厨房拿冰可乐喝。
向南星妈妈平常就管两件事,老向偷抽烟,小向吃坏东西,她妈睡眠又一向清浅,老房子隔音又不好,导致向南星想要喝瓶冰可乐都跟做贼似的。
开冰箱的动作都放得一轻再轻,就怕被逮个正着。
厨房的灯都不敢开。
成功拿到冰可乐,关上冰箱门正准备转身那刻,向南星却猛地一惊。
厨房门口站着个人。背着光,看不清脸。
再一看对方个头起码一米八,向南星才松了口气,拍着胸脯连连感叹:“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我妈……”
向南星一边拧瓶盖一边走向倚在门边不发一言的商陆。
噗呲一声,瓶盖拧开了,向南星刚要仰头灌一口,商陆顺手就把她手中的可乐抄走。
“你……”
向南星刚来得及说一个字,他就已仰头喝起了她的可乐。
占了便宜还卖乖:“谢了,还特地帮我拧瓶盖。”
向南星伸手要抢,可他一抬胳膊她就够不着了,气得向南星调头就要回去重新拿一瓶。
却被他一句话定住:
“刚到你家楼下那会儿,你故意支开我,都和你爸聊了些什么?”
商陆明显感觉到她背影一僵。
他其实都感受得到,只是看破不说破。
向南星借口要去买豆汁把他支上楼之后,他在楼上往下望,向南星和她爸压根没走,还站在车位旁。
尤其是向叔叔,不知道和向南星聊到了些什么之后,还特别谨慎地抬头看了眼。
向南星终是咬着牙,特别不甘心地转回身来,把她爸揶她的话原封不动给了商陆:“你有这聪明伶俐的劲儿,怎么就没考上北大?”
商陆不为所动:“别岔开话……”
却陡然掐了尾音。
向南星没明白他突然的欲言又止,看向他的眼睛,有些发懵。
发懵的又何止她?
他的眼睛正看向何处?
此时此刻,走廊的灯光氤氲着背投而来,令周围的光线都带上了某种透视感,向南星身上那件睡裙有些大,透着光的部分轻易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
她分明是,没穿内衣。
当然,谁睡觉的时候睡裙里还加件内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