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开运李
第一次进入裕达国贸,是在十几年前的一个燠热难耐的上午,我应邀去报道某国际企业在那里举办的冷餐酒会。
现场冷气开得很大,穿着套裙的我被冻得瑟瑟发抖,一颗有些倦怠的心,却在高脚玻璃杯的美艳红酒里,兴奋地做了一次短暂而华丽的漂流。
是的,我喜欢那种调调儿,喜欢那种无声的喧闹,缓慢的匆忙,沉静的奢华,被改装成浓浓文艺范的商业气息。
那时,郑州还没有一座建筑,能超出它45层共199.7米的高度;没有一家宾馆,有它那样豪华铺张的装修与装饰;没有一家商场,像它那样着手引进享誉世界的奢侈品牌;没有一家单位,有它那么多训练有素形象可人的服务人员。更没有一家酒店,能和市政府比邻而立,享尽地利与人和。
那时,我住在报社家属院40多平方米的小套房里,坐长途汽车下乡四处采访,骑自行车赶场市内各种活动,一天的工资够去裕达国贸吃两碗面条,一月的工资够去那里唱一晚卡拉OK。
在无法遏制的比较中,我心情愉快,步态轻盈,意志坚定,丝毫不怀疑人生的意义,甚至可以看见理想就在目所能及的地方,葳蕤,疯长。
在任何快乐或悲伤的时候,结伴或者独自,坐在裕达国贸的某个窗前,端起一杯现磨的咖啡,看云升起,雪落下,风吹过,雨骤停。我要抵达的远方,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我对自己说。

我在信心满满的奔波中渐渐脱贫。偶尔邀上三五好友,从郑州的东边赶往郑州的西边,到裕达国贸享用一顿全市最贵的自助午餐,在成功的幻象中沉醉那么一刻两刻,普通寻常的日子,就生出些庸俗却迷人的浪漫情怀来。
后来我到商务局工作,办公地点在市政府对面的院子里。透过办公室大大的窗户,随时都能看见挺立在斜对面的裕达国贸,双塔的顶部,犹如两只意欲合上的手掌,一如既往地向天空做出祈拜的姿势。
那几年,商务局组织或参与的商贸活动甚多。每次活动邀请来的重要客人,大多会被安排在裕达国贸,以显对贵宾的尊敬与重视,也方便市领导与他们的会见与交流。
我并不分管招商引资业务,却也要频频出入裕达国贸,或深或浅地参与接待。我体会到了沉默寡言的力量,侃侃而谈的效果,开怀畅饮的功用,虚与委蛇的必要,认可了花非花,雾非雾,我非我。
经常,会有一种时光交错的恍惚感,不知道彼时的裕达国贸与此时的裕达国贸,哪一个更为真实。
接待前后时间充裕的话,我会去楼下的商场转一转。转一转,而已。半年的工资,买不起这里的一套衣服;一年的工资,拿不下货架上最贵的那个包包。唯有那样的时刻,过去与现在的时光隧道,能瞬间打通。
极简生活理念的倡导,逐渐让公务接待的象征意义被实际意义所取代。如今的裕达国贸,早已不是我们首选的接待酒店。而我最近一次在那里出现,也是三年以前的事了。
前几天,我请一位来自英国的客人去吃小吃,驾车路过裕达国贸,问她是否记得那里。五年前,我曾在那里接待过他们夫妇。她拍拍我的手。我们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就在那个时候,人生的戏剧感,毫无遮挡地向我袭来。我仿佛看见不同的自己,次第从裕达国贸的旋转门走出,整整齐齐地,事不关己地,向岁月投去惊鸿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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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开运李,本名李迎春,女,1967年1月生,河南信阳人,文学博士, 做过教师、记者、企业高管,目前河南省郑州市商务局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