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包括我,最大的爱好莫过于假日的午后,或者静谧的深夜,阅读一本300页左右的推理小说,三小时看完,就很过瘾。
一般阅读的多是日本推理。
为何呢?一则,日本推理很多较有代入感,不管是里面的澡堂,还是一些生活场所,都和中国比较像,虽然人名有的时候是不像的。
二则,欧美推理大多是经典作品居多,其实欧美目前最新的流行小说已经多为悬疑了。只有日本,不断推陈出新新的推理小说,而且有继续坚守的本格派和社会派两大阵营,所以不管是新星还是读客,总有不断出版最新的日本推理,买来一本全新的故事,阅读也是不错的体验。比如最近读客出版的大山诚一郎的本格代表作,就看得酣畅。
看了不少推理,就会有一个疑问: 侦探小说本来是源于欧美的,为什么起源于欧美的侦探小说在日本如此流行?
既然日本流行推理小说, 为何在同样地处东亚的中韩却不流行?
下面来好好回顾下。
一、日本推理,最好的舶来品
侦探小说是源自欧美的。
一如足球是源自英国的。
很多人说侦探小说和足球都是源自中国的, 理由是《包公案》和蹴鞠就是这两者的雏形。
可是,这并不正确。
现代侦探小说的必备要素有三个:侦探、作案动机和诡计解密。 三者缺一不可。其实《包公案》更多是侠义小说,或者说公案小说,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侦探小说,并没有严格的侦探存在(侦探和执法者包拯合二为一了),也缺乏诡计解密。
这一点,荷兰外交家高罗佩最有发言权,他是中国通,也是狂热的中国文化谜,著有《大唐狄公案》,他认为中国古典公案小说并不是欧美的推理小说。

高罗佩
中国古代的公案小说主要有几个特点:
1、缺乏侦探。 因为公案小说中的“侦探”是当地的官员,而且通常同时侦破几个不相关的案子,所以公案小说只有警察,没有侦探。
2、缺乏侦破解密。 公案小说中的犯人、犯罪过程、手段草草带过,犯罪动机在一开始就交待,因此多是“倒叙推理”故事而非“谁是凶手”。
3、破案过程总要有超自然力量的介入,比如被害者的冤魂向破案的人讲述遇害过程,更类似于神秘小说。
通过高罗佩的分析,我们知道了, 公案小说中既没有侦探,也没有侦破。所以,《包公案》其实并不是侦探小说。
后来2000年热播的《少年包青天》,倒是推理剧。其实里面的故事都是抄袭的日本漫画《金田一少年事件簿》, 故事并不是《包公案》原有的。

一如蹴鞠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足球,即soccer。现代意义上的足球有两个决定性要素:只能用脚或者头踢球、踢球要进入球门。
蹴鞠确实也不能用手,可是 蹴鞠类似于踢毽子 ,球门是高高在上的。这样的蹴鞠锻炼的就是巧劲,而不是现代足球的比拼。所以,让马拉多纳去踢蹴鞠,他未必擅长。同样的,高俅擅长蹴鞠,未必就擅长现代对抗性足球。
所以,蹴鞠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足球。

蹴鞠
因此,侦探小说,其实就是源自欧美的一种文体。
之所以说欧美,那是因为英国和美国同时是侦探小说的起源地。资本主义发展下,现代警察制度和私人侦探制度这两者催生下,诞生了侦探小说。
1841年,美国的恐怖小说家爱伦坡创作了《莫格街*杀凶**案》,这是世界上第一部现代侦探小说。1868年,英国作家柯林斯发表了《月亮宝石》,这是世界上第一部长篇侦探小说。就此,侦探小说诞生了。

爱伦坡
而我们熟悉的最知名的侦探小说就是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系列》,这个系列虽然只有三部长篇小说,大多是短篇小说,但是长篇小说中对于摩门教等神秘组织的描写,现在看来也足够玄奇。然后欧美出现了一大批大家,著名的奎因、阿加莎·克里斯蒂、约翰·迪克森·卡尔,代表了最初的本格时代。
如今欧美的通俗文学中,侦探小说和科幻小说依然是最为流行的类型,本文不着重讲述了。
下面来论述下为何日本推理小说会如此流行。
侦探小说本来是舶来品,一直到了20世纪初才传入日本,甚至比传入中国还要晚。虽然日本全盘西化了,但是接受外国文化也有一个消化吸收的过程。1920年代初,江户川乱步把握了侦探小说的本质后,发表了处女作《两分铜币》,成为日本推理小说领域的开拓者,日本侦探小说的鼻祖。但是江户川乱步的小说很多怪力乱神等不好的地方,也有情色描写,其实格调未必很高。今天看他书的人已经不多了,很多人知道他,是因为《名侦探柯南》中缩小的工藤新一要取一个新名字,就借用了江户川的姓氏和柯南道尔的名字,叫做江户川柯南。

蜘蛛男
当时日本的侦探小说还是很不入流的,那个时候,中国也有侦探小说,比如程小青的《霍桑探案集》。
也就是说,一直到二战结束, 不管是动漫还是侦探小说,其实中国都比日本要好。比如手冢治虫崇拜的万籁声的《大闹天宫》。

可是,二战后,日本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二战前,虽然日本一直是八国联军俱乐部的成员,经济都在世界前十名,但徘徊在六七名左右,属于倒数。
二战之后,经过短短三十年的建设,70年代,日本经济甚至超过了苏联,变成了世界第二。
如此巨大的变化使得日本人对于娱乐生活的渴求空前高涨,此时出现了手冢治虫,他的分镜头法一下子让漫画流行,几乎人人都阅读漫画,大量漫画的杂志,比如《周刊少年jump》发行,连载作者和读者形成了良性的互动,促进了漫画进一步发展。漫画出来后,大约十年内就能被动画化,也让漫画作者更受到振奋,就是靠着这一套循环体系,直到今天,日本动漫走过了半个世纪的辉煌历程。
同样在二战之后,日本的侦探小说也开始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首先是名字的改变。
二战之后,日本废除了一系列汉字,“侦”字不再使用了。具体的原因可能是为了促进识字率,所以废除了上千个汉字,“侦”字碰巧就不能使用了。
没想到,这意外成了一件好事。既然侦字不能用了,这种小说就不能叫做侦探小说了。
日本人改了一个名字,就是“推理小说”。
这个名词后来也进入了台湾和大陆,大陆接收了这个名词,所以日本推理在今天的大陆还是很流行的。

从“侦探小说”变成了“推理小说”,这是日本侦探小说迈出的巨大一步,本文后统一称为推理小说了。
以前欧美的侦探小说,着重点在 “侦探”这个人 上,侦探就是负责案件调查的调查员,而且这个人最好不是警官本人,所以一般侦探小说中,侦探和警官是分开的。
现在日本的推理小说,重点在“推理”上,即 重点在案件侦破 上,案件使用的什么诡计,诡计是如何解密的,重点在这里。
这种转变标志着, 欧美侦探小说着重写人,而日本推理小说着重写案件。
所以欧美侦探小说,我们都知道很多神探,神探福尔摩斯,神探波洛等。但是日本推理小说,很多里面的侦探并不出名,甚至于就是一个代号,案件更加重要。
虽然福楼拜当年说过,文学最终应该是人学,应该是用来写人的。
可是,世界上的文学千千万万,都用来写人了,也应该有一个文学,琢磨下故事情节,那就是推理小说。
所以,日式推理小说,从写人变成写案件,是最为重要的一个转变。
因为着重写案件,所以日本推理小说格外注重故事的情节,也格外注重所谓的“本格派”推理, 所有的推理作家铆足了劲、绞尽脑汁地想诡计,造就了日本推理小说数十年的兴盛。 而不注重诡计的欧美侦探小说,则现在有了落寞的趋势,大量的诡计重复化使用,原因就在于此。
二、从本格派到变格派,日本推理所走的弯路
1946年,二战结束后的一年,一部名叫《本阵杀人事件》的推理小说火了起来,因为二战中日本禁止了推理小说(废除汉字“侦”前名叫侦探小说,下文统一称为推理小说,下同)的写作,压抑已久的推理迷看到了如此精彩的推理小说全都如痴如醉,作者也凭借此书封神。
他就是横沟正史。

横沟正史
为什么推理小说会被封禁呢?
原来,日本推理小说的鼻祖江户川乱步开创了怪力乱神的风格,然后所有的推理小说都开始模仿他,造就了一大批渲染变态、*力暴**、色情的推理作品,这就是变格派推理。
所以日本推理出身很不好,一开始就是很黄很*力暴**的东西。
这些变格派推理还形成了所谓的推理四大奇书,小栗虫太郎的《黑死馆杀人事件》(1934)、梦野久作的《脑髓地狱》(1935)等,比如说《脑髓地狱》,看名字就知道是什么读物了,文中描写了一个精神病人的世界,怪力乱神到了极点。
这样的推理小说,明显是走火入魔了,所以在当时的日本,看推理小说就意味着下流,老师和家长是不会允许学生看的,因为推理小说格调太低,甚至引发青年自杀,最终政府都禁止了推理小说。
然后经过了二战的动荡,一切都重新洗牌,二战结束之后,推理小说解禁了,横沟正史,这位44岁的中间人,早年创作了很多纯文学的作家,创作了《本阵杀人事件》,一下子引发了轰动,他成为了本格派推理的领袖。
《本阵杀人事件》以名探金田一耕助为主角 ,一系列金田一小说获得了成功。
请看这部小说的简介:冈山县,农村,入冬。没落的本阵后裔一柳家迎来喜事,家主贤藏迎娶了年轻的新娘。然而新婚之夜却传出恐怖的琴声,三根手指的指痕成为了揭开密室之谜的线索:多人作证,一个可疑的三指男人曾在一柳家附近出没。众人都为凶手的手法与去向苦恼,唯有应邀前来的金田一耕助看似另有所思……
随后横沟正史一发不可收拾,发表了一系列作品:蝴蝶杀人事件、狱门岛、八墓村、女王蜂、恶魔吹着笛子来、恶魔的手球歌、恶魔的圣诞节、恶魔的宠儿、白与黑、恶灵岛,奠定了他推理至尊的地位,一直到今天,他也是日本三大推理巨匠之一,岛田庄司最崇拜的推理作家。

金田一
可是,横沟正史其实并不是新时代的开创者,而是旧时代的革新者,其实他的小说, 还是变格派,还是充满恐怖变态气息,而且大量重复,单看这些书名就知道了,都是恶魔、地狱之类的词语,看多了也腻。 在他的影响下,当时日本推理小说虽然很繁荣,但也大多是变格派的作品,比如高木彬光的《刺青杀人事件》就是一个例子。
大家对于横沟正史比较熟悉,是因为2000年的《少年包青天》中,几个案件便抄袭了《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系列,虽然说这一系列漫画其实算是金田一系列的衍生品,但是也继承了横沟正史的风格。 比如“血祭坛”,蒙放设计了侉依族祭坛,并造了四座诅咒雕像,将误闯祭坛的展俊杀死灭口,然后根据诅咒依次杀死了四位仇人,这个故事就来自于横沟正史。比如说隐逸村之谜,七位结拜兄弟,后来一一发生了命案,原来当时他们要烧死的是结拜二叔,引发了一系列复仇。诡异的情节、恐怖的气氛,那正是横沟正史的特色。

杀人凶手蒙放
横沟正史到了60年代,逐渐被读者抛弃,他也暂时中断了写作。等到90年代漫画《金田一少年事件簿》走红之后,横沟正史才随着新本格派的走红而再度翻红。
横沟正史半封笔,原因自然是那个时候日本推理界出现了真命天子。
三、日本推理真命天子的出现
前面说过,推理小说是舶来品,就像天妇罗或者日式咖喱一样,舶来品在日本往往会被改造一番,可是推理小说,在日本却发扬了爱伦坡当初恐怖小说的气息,变成了变格派, 这也让推理小说的体裁变得越来越狭小局促,路越走越窄。
推理小说必须变革,否则日本推理必将变成二流,在世界上湮灭。
1957年,日本的《旅途杂志》开始刊载一篇叫做《点与线》的小说,一开始大家没有注意,这毫不起眼的名字哪有什么《地狱和恶魔》吸引眼球。
可是,用不了多久,这篇小说就引发了轰动,人们纷纷打听,这个作者是谁?
最后,编辑找到了作者。
编辑找到作者,进了他家,见到了震惊的景象:
这是一个48岁的中年人,家中有20多岁的大儿子和上国中的二儿子、上小学的三儿子和小女儿。
家中乱糟糟的,他的妻子,一个明显发福的家庭妇女在忙前忙后地洗衣服,家里乱成一团糟。而这位作家,就在一个小书桌上写作,如果不是看到这些稿纸,编辑们不敢相信,他就是作者。
这个作者就是松本清张。

松本清张
日本推理小说家的年龄都偏大,横沟正史二战后再度出道已经44岁了,而比横沟正史小7岁的松本清张,等到48岁年过中年了才出道。要知道,48岁的时候,正好是金庸创作了15年小说后的封笔年纪(1972年)。
金庸48岁就封笔了,松本清张却是48岁才开始创作推理小说,这两位巨匠生前就在金庸访日的《朝日新闻》报社认识,居然有着这样神奇的密码。
松本清张的一生比横沟正史更加传奇,横沟正史毕竟是药剂师毕业,可是松本清张居然13岁就失学了,由于家境贫寒被迫辍学谋生,先后当过街头小贩、电器公司徒工和印刷厂石版绘图的学徒,后来有幸进入了朝日新闻社的分部做版面设计的小工。
松本清张娶了儿时认识的纺织厂女工为妻,两人先后生下4个子女,为了养活一家,他不得不奔波赚钱,他批发过扫帚去卖,还打过零工, 多年的底层生活经验,让他有了常人难以匹敌的生活阅历。
当然,为了赚钱,他还努力参加各种文学竞赛,1950年,《朝日周刊》举办了“百万人小说”征文比赛,41岁的松本清张以处女作《西乡钞票》获得三等奖,获得了10万日元奖金。但这还这是一个纯文学作品。
直到《点与线》,松本清张终于闯出了属于自己的路,当时推理小说界还是横沟正史的本格派,或者应该叫变格派占据主体,推理小说变得越爱越狭窄,永远都是一个荒芜的海边渔村,发生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之类的故事。
只有松本清张,第一次把社会百态加入到了推理小说中,他开创了一种新的推理小说流派,那就是社会派。
所谓的社会派推理,根据权威的解释,就是用推理小说的方法,探索追究犯罪的社会根源,揭露社会的矛盾和恶习,反映人们潜在矛盾和苦恼。
其实,最初的推理小说都是本格派,即以解谜为主的推理小说,后来欧美诞生了间谍小说、硬汉派侦探等分支,但推理小说还是局限在很小的范围内。
只有松本清张,第一次把推理小说拓宽了领域,开创了社会派。
松本清张一下子轰动了全日本,所有人都深受震惊地发现: 原来推理小说还能这么写!
松本清张最火的时候,所有的报纸,编辑部接到的电话都是“必须要有松本!”。
所有的读者,去报刊亭问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有没有松本最新的作品?”
松本清张最忙的时候,要同时给15家报刊写作,当时候松本清张曾让各报刊的编辑们在其住所一楼等候,自己则在二楼写作,写完之后便用篮子把稿子吊下来交给众编辑拿去排印。编辑当天上午拿到后,立马赶到报刊社去,各大报纸纷纷比拼,谁最快刊印出来,谁的销量就可以猛涨一波,甚至有几家报纸早一个小时刊发最新报纸,引发抢购热潮的新闻。

松本清张虽然为了养活一家几口而为钱写作,但是他经历了太多的人生冷暖,且他有着悲天悯人的情怀,所以作品中对于社会黑暗面永远予以呵斥和揭露,他有着极强的社会责任心,对于社会的问题,毫不留情点破,甚至当时日本开会的议员也必须看松本,害怕他又写出了什么社会问题,自己毫不知情。
松本清张有一部揭露美军*行暴**的作品《日本的黑雾》,结果1966年,日本自民*党**果然发生了一系列丑闻,社会*党**等反对*党**发起逼宫,政府提前大选,幸而自民*党**依靠经济成就保住了席位多数,这一次逼宫,社会*党**打出的旗号就是“日本的黑雾”,说自民*党**涉嫌欺诈*税漏**的田中彰治事件、共和制糖事件、农林大臣公费旅行事件、东京大证假票据欺诈投资事件等一系列丑闻就是日本的黑雾,就此,松本清张的作品正式进入了政界,许多揭露时弊的用语被广泛地使用。
不由想起同一年,金庸开始连载《笑傲江湖》,该作品也同时在南越报纸连载,南越议员开会,一派骂另一派是岳不群,另一派骂另一派是左冷禅,可见,文学作品的影响力之大,举金庸的例子,大家应该更有感触。
社会派推理比起本格派推理,其实无论是悬念还是诡计,并不输,社会派推理最大的一个悬念永远就是: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它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机关设置,也没有太多的恐怖变态气氛渲染,一件普普通通的案件,两个毫无瓜葛的人,突然一个人杀死了另一个人,这是为什么?杀人动机是什么?凭借着这个核心的观点,就有了社会派。
横沟正史的本格派和松本清张的社会派成为了日本推理的两大流派,前者浪漫主义, 后者现实主义,前者注重解谜,后者揭露现实,风格鲜明,两者都有大量拥趸。

比如《点与线》中就揭露了美军占领日本之后,很多女人不得不去美军营中*身卖**的悲剧。这在后来的社会派推理中也多次被使用,比如说,中国人十分熟悉的,社会派作家森村诚一的《人性的证明》,大家都记得里面著名的《草帽歌》,一个美国黑人被杀,最终凶手居然是他的亲生母亲,因为这个女人有身份,早期曾经和美国大兵同居,生下了这个不该生下的孩子,为了自己的身份,她杀死了孩子,造就了这人伦悲剧,而根源在于美军的占领,这就是典型的社会派推理。当时的水上勉等左派作家写的大多是社会派推理。

森村诚一
今年初热播的《唐人街探案三》中就可以看出两种不同的推理风格,一开始的密室之谜就是本格派推理,后来的男嫌疑人和女嫌疑人其实是父女关系,因为男嫌疑人抛弃了自己的女儿,导致其流落街头,女嫌疑人新生怨恨而报复,这就是社会派推理。

社会派推理需要很强的社会阅历,一般初出茅庐的人还真的写不来。 后来日本推理不断出现新的大师,但都不如最近的东野圭吾畅销,东野圭吾就是社会派推理的典范,他早年是一个工程师,创作了无数的作品,甚至最终导致了和自己老婆的离婚,但是他一直没有放弃写作,只不过他忘记了,社会派推理,不到40岁写不出这样的阅历。40岁之后,尝尽了人间冷暖的东野圭吾终于成功了,成为了一代大家。

如果说东野圭吾和宫部美雪代表了社会派推理的成就,那么80年代后期,新本格派渐渐开始了复苏。
因为推理小说毕竟还是要以解谜为主,这也是推理小说的一种乐趣,新的本格派更加注重于诡计和解谜,至于什么悬疑恐怖气氛倒是其次了,也没有怪力乱神,所以变得更加纯粹。
新本格派的复兴起源于绫辻行人1987年发表的《十角馆事件》,大家看下封面,就知道和东野圭吾作品的不同了,专注于解谜,专注于本格,这样的本格就被称为新本格。 岛田庄司这么形容本格派和新本格派的区别:“本格推理是先造一间密室,然后把人杀死在里面;新本格则是先把人杀死,然后在尸体的四周再造一间密室”。

此后,新本格诞生了无数大师,比如岛田庄司,虽然没有腰封说的“推理之神”这么神,但是也是新本格的代表人物。

比如西泽保彦

比如赤川次郎

比如有栖川有栖

甚至像京极夏彦,也并非变格派推理,虽然一开始有妖怪这些元素,但是最终都能找到合情合理的推理解释,也是属于新本格派。

可以预见的是,未来推理小说还会在日本继续流行下去。日本一系列的推理小说大奖赛不断激励着年轻读者,同时,日本人的严谨传统和内敛个性以及“宅”的特性,都很适合闭门在家创作推理小说。这也是推理在日本流行的终极原因,就在于国民性。
四、为什么推理小说在中韩不流行?
关于韩国推理小说为何不兴盛,我写过 同样经历过日本殖民,为何韩国人*日反**,台湾人却亲日? 一文里面有过描述。
下面来论述下为何中国推理小说不流行。
其实,日本流行侦探小说和中国不流行侦探小说,两个问题可以一起论述。因为中日两国当时受到了完全不同的影响。
对于日本来说,被美国占领下开始了美国殖民式的生活,日本受到美国的影响非常大,凡是美国的文化,日本几乎照单全收,所以,不仅是推理小说,还是后来的AV等,都是源自美国,这也造就了日本在东亚唯一不同的存在,迥异于中韩等国的文化存在。
而中国在建国后受到了苏联的极大影响,苏联流行的是侦探小说的变体——间谍小说。 即通过间谍、反间谍和斗智等为主体的小说,这种间谍小说在英美也曾经流行一时,比如说毛姆和约翰·勒卡雷的系列小说,甚至格雷厄姆格林的小说也属于此类,007也属于此类。

间谍小说
而在中国,这种反特小说非常流行,70年代初,万马齐喑,当时的手抄本《一只绣花鞋》就是反特小说。更不用说,80年代流行了法制文学和公案文学,到了21世纪,随着麦家、龙一等人的写作,谍战小说又开始了流行,比如《潜伏》、《风声》、《解密》等。

谍战小说
所以说,日本流行侦探小说,就在于美国的影响。
而中国不流行侦探小说,则是因为受到苏联反特文学的影响,流行谍战小说,今天谍战剧也是影视剧中很大的成分,就在于此。 其实麦家的谍战小说就是源自欧美苏的间谍小说, 《风声》就是《杭州谍影》。龙一的《潜伏》就是《天津谍影》,是一脉相承的。
而中国港台倒是受到了日本推理的影响,出现了既晴、林斯谚、陈浩基等作者,早期武侠巨匠古龙也模仿过推理小说。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模仿日本居多,没有形成日本这样庞大的推理作家体系。
大陆新的推理小说更多是模仿日本,也有着自己的本格派和社会派,前者如周浩晖的《死亡通知单》,后者如紫金陈的《长夜难明》,都取得了一定的成就,特别是改编成影视剧后很火。不过大陆很多所谓的推理小说,要么是纪实类文学,比如《十宗罪》,要么就是悬疑小说,比如《心理罪》。

我觉得中国不一定要模仿日本的推理小说,中国既然有着几十家继承苏联反特间谍小说的传统,那么,中国就应该发扬谍战小说、公安小说等特色,比如麦家成功走出了国门,被英国企鹅书屋出版,就是一个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