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何人及其思想都是有限的。《阴符经》有云,“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人道效法天道,这是必然的选择,也是自然的选择,唯有回归天道才具有让人获得超越自己的无限力量。
天道才是名符其实的大宗师,对天道必须保持无上的敬畏与忠诚的虔顺,突破自我局限,方能获得无限的精神空间。
道是最圆满最究竟的导师。以道为师,我们才能找到解脱的正确方向与方法;以道为友,我们才能找到生命的本源与真实的自我,达到真人的境界。

子桑户、孟子反与子琴张三人平时相谈甚欢,有一次,谈到如何才能做真正的朋友。
有人说,朋友相交,应该出于无心,“相与于无相与”,不能为交朋友而交朋友,这样的朋友太功利了;出于无心而交的朋友,即使相互帮助了对方,也像没有帮助一样,“相为于无相为”,这样的朋友才是真朋友。
也有人说,朋友相交,贵在交心,志同道合,有共同的精神追求与思想境界,“登天游雾,挠挑无极”,不为世俗所累,不为功利所绊,自然真实,自由自在。
也有人说,朋友相交,患难与共,甘苦与共,生死与共,世态变迁,友情不变,人有生死,友情无穷。谈到此处,三个人心有灵犀,“相视而笑,莫逆于心”。于是,三人成了好朋友,“莫然有间”,淡然相处,心心相印。

有一天,子桑户死了,还没有下葬。孔子听说了,就派弟子子贡前去帮着处理丧事。
子贡一到子桑户家,就看见孟子反与子琴张二人坐在尸体旁,正一个弹着琴,一个和着曲呢,并且念念有词,“哎呀,桑户啊,桑户啊,你回归自然了,与道合一了,就留下我们了,还在世间做着俗事呢”。
子贡看到此景感到不可思议,于是走上前彬彬有礼地问道:“请问两位先生在贵友遗体旁弹琴歌唱,这合乎礼仪之道吗?”
二人对望一眼,对子贡置若罔闻,其中一人笑着说,“他哪里懂得礼的真意啊”,二人继续弹着琴,和着曲。

子贡回去后,把所见所闻告诉了孔子,向老师请问道,“他们是什么人啊,不修礼仪,不行风情,完全置身世外,在遗体旁唱歌,无丝毫悲哀之色,简直无法形容,他们究竟是何方人士啊?”
孔子叹了口气,深沉地答到,“他们是游于世俗之外的人啊,而我是游于世俗之内的人啊,方外方内两个天地,彼此不相干,而我让你去吊唁治丧,是我浅陋无知啊。
他们与造物主为伴,驰游天地之间,顺应六气变化,把生看作气的凝聚,像身上长出赘瘤一样,把死看成气的消散,像浓疮溃破了一样,他们这个样子,怎么去在意生死之别呢。
万物的存在只不过是凭借不同的物质元素聚合成一个形体而已,气聚则生,气散则死。他们忘记了肝胆六脏,忘记了眼耳口鼻,回归到生命的本来,顺随万物变化,不去分别界定,天地浑然一体,安然神游于世俗之外,逍遥自在于自然之中。他们哪里又能忍受世俗礼仪的约束,来表现给众人观看呢?”

子贡又追问孔子,“请问先生归依哪一方呢?”
孔子答到,“从自然天性的角度看,我就像一个遭受刑戮的人,不是一个全德之人。既然这样,我们就应该共同追求方外之道吧。”
子贡又问,“请问有什么方法呢?”
孔子答,“鱼相适于水,人相适于道。适应于水的,可以挖个池子来养活;适应于道的,顺其自然,天性自足。所以说,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
子贡最后又问,“那些不合于世俗的奇人是不是都相忘于道术啊?”
孔子答,“是啊,那些奇人都是异于世俗而合乎自然的人。背于自然天性的小人,在世间却被称为君子;合乎自然天性的君子,在世间却被称为小人。”

庄子借用孔子之言,似乎说明了一个道理,真正的朋友不拘束于世俗的一切,他们与道为友,心心相通,“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圣人之交,“相忘于道术”,“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之业”,他们志同而道合,物我而两忘,以道为友,“相与为友”,这与世间的朋友截然不同,怎么能为世人所理解接受呢。
真正的朋友是超越世俗功利的,庄子在《山木》写到,“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

人与人之间总是存在各种各样的利益纠葛,真正的友谊像水一样清淡,即使利益发生冲突也会淡而化之,彼此看得透一些,就如清澈的水一样透明。
虚情假谊者,在利益面前,反应来得比较突然或猛烈一些,因为在他们在眼里,友谊只是一件外衣,可以随时脱掉的装饰门面的东西,是可以交换利益的情感工具,而真正重要的是利益。
庄子这里谈论的,显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朋友之道,他的重点落在道上,朋友是以道相交,而不是以利相交,或以情相交。
真正的朋友是志同道合的,在精神境界上是一致的,因此才能“相视而笑,莫逆于心”。后世说的“莫逆之交”即源于此,莫逆就是没有冲突,彼此心同意合,都达到了以道为友与道同游的境界,一切世俗的东西不会萦绕于心,也不会阻碍彼此的契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