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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青蛇》一样,影片《梁祝》也是在取材于中国四大民间传说之一——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故事的基础之上进行了现代性的改造和创新。虽然,《梁祝》并没有像《青蛇》那样另外选择一个人物作为影片中心来刻画, 但剧本内容的编写也是很大胆而有创意的。
在基本保持有关故事的主要情节结构和思想主题的基础上,导演以现代电影手法巧妙加进了现代人的审美意识和思想观念,创造出一个“浪漫古典唯美路线”的艺术作品,并体现出西方现代性思想与中国传统文化底蕴的完美结合。
与《白蛇传》一样,“梁祝”传说在中国也是家喻户晓且流传的历史更为久远。据民俗学家考证,梁祝传说的最早发源地大致在今天的浙东地区,是“一个约形成于东晋的古老口传民俗”。经过一千多年以来的历史变迁,梁祝传说也几经改编、完善,成为传统戏曲和现代影视剧的一个长盛不衰的题材。

甚至,还有以《梁祝》命名的传统二胡以及现代小提琴协奏曲等音乐作品,在国际上都享有盛名。对“梁祝”传说的历史考察,本身证明了它是一个代表了优秀文化传统和沉淀了中国人集体文化认同与想象的艺术作品。这样一个产生于农耕文明的民间爱情悲剧传说,其基本故事情节已经固定化和单一化了,主题也似乎很明确而具体了。
在全球化时代的市场经济如火如荼发展的当下,“梁祝”到底还具有怎样的现实意义和启蒙价值呢?在此之前,香港著名导演李翰祥在1963年就曾经拍摄过《梁山伯与祝英台》,并大获成功。那么,徐克再次重拍这样一部经典之作是冒着很大风险的。但事实上证明:导演做到了、《梁祝》成功了。
与之前的《黄飞鸿》以及《青蛇》等一样,《梁祝》仍然是一个“旧瓶装新酒”的创作。但徐克通过对剧本的大胆改编和精心雕琢,把现代人的审美理想和观念意识巧妙地融入传统文化细节之中,运用现代电影语言和表现手法,将一个传诵多年的经典民间爱情故事“成功地年轻化和现代趣味化”,吸引住新一代观众。而影片结局的悲剧氛围亦能感动传统观众,称得上是一个雅俗共赏的佳作。

这个重拍版本与前面一些影视剧相比,在情节上的创新之处很多,主要有以下几点:首先,它在表现当时的门第等级观念森严的社会环境的同时,生动刻画出祝英台之父为了巩固朝中地位,希望通过女儿婚姻攀附权贵马家那样一种急功近利和趋炎附势之态。
其次,在描写祝英台女扮男装到崇绮学院读书而爱上男同学梁山伯的传统故事中,增加了祝母当年曾有过与女儿同样恋爱经历的情节。这一神来之笔的改编,使得电影主题的表现力得到大大增强。最后,围绕梁山伯以及男同学身上的同性恋疑云更是大胆突破传统,结合了最新的“酷儿”理论。全片构思精巧,堪称经典之作。
影片一开头,就通过祝英台父亲之*交口**待出当时的时代背景(东晋门第观念盛行)和他的“嫁女通婚”的政治考虑。这就为后来的悲剧埋下了伏笔。当镜头一下子切换到祝英台时,她正在绣楼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笼子里养的蝴蝶,表情上显出对于蝴蝶自由飞翔的羡慕。后来在书院里面,她又用笔在纸上画蝴蝶;在她决定与梁山伯私奔时,她将一直圈养的蝴蝶放生了。

所有这些细节刻画,不仅传神地表现出女儿家的可爱情趣,而且表现了主人公向往自由、追求真正属于自己的爱情的渴望。而这种恋爱自由、婚姻自主的观念虽然现在司空见惯,但在那时候是多么的大逆不道、不为世俗所容啊!须知, 这种现代性的男女观念最终获得整个社会的认同需要付出多少代人生命的代价啊!
用祝英台父亲的话来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婚姻大事自然由父母做主,哪里能够容许子女自作主张。”这种封建的道德礼教不知道压抑和*害迫**了多少青年男女!即使是曾经的受害者——祝英台之母,在自己的婚姻不能够自主而只能接受封建包办的情况下,却更加狠毒地*害迫**自己的女儿。
并且,她还以为女儿幸福考虑的名义向梁山伯下跪,“理直气壮”地要求他主动写信给祝英台表明心迹、断绝关系。片中祝父的角色很清楚,他就是一个封建传统家长制下的典型代表。他不仅自私自利,为了政治地位不择手段——不惜牺牲女儿终身幸福、搞“嫁女通婚”的政治交易还自鸣得意;明明自己平时对待女儿过于严厉说一不二,还怪女儿“没有主见”。而一旦祝英台真的大胆说出自己的主张,不愿与马家结婚并表示已有婚约时,祝父立即勃然大怒,斥其“忤逆父母”。
在最后逼女上轿,表面答应女儿去梁山伯坟前祭拜后,他又出尔反尔、不讲信义。这是典型的中国传统文化下儒家*场官**人物的代表,是封建礼教的象征和代名词。而祝母这个形象就显得更为复杂一点了,这也是徐克电影版的创新之处。一开始(其年轻时候或少女时代),她应该是一个封建礼教的反抗者; 但后来却成为封建秩序的自觉维护者。

徐克设置这个人物,一方面可以更好地解释祝英台能够自主追求个人爱情自由的思想来源,同时通过祝母与若虚大师的爱情无花果来作为“梁祝”爱情结果的参照物,更显示出影片中人物情结和爱情悲剧的普遍性。
值得一提的是,徐克对于《梁祝》剧本的改编虽然大胆,增加了梁山伯与祝英台在同窗时还曾在书房同床等情节,但两人始终没有故意的“授受不亲”,并且也没有大胆地私奔出逃。而这样的爱情故事在八十年代的香港,甚至大陆地区已经屡见不鲜了。即使导演这样改编,普通读者大概也能够接受。但徐克之所以没有如此处理,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导演本人对于传统文化的基本道德标准还有一定程度的保留和认同。
事实也证明,徐克的这一艺术构思通过片中两位充满青春气息和清纯气质的男女主角自然而质朴的演绎,使得《梁祝》影片大获成功。另外一个方面的原因, 就是导演也在创新的同时尽量尊重历史事实。
因为,据学者的考证:“所谓梁祝本人要求婚姻自由的说法实际上是近代社会变迁的背景下,现代中下层自由派知识分子对梁祝故事的重新解读。”无任是从民间小说本身还是影视剧情来看,与其说梁祝传说的主题意义是在于反抗封建势力,不如说,它“最主要的是表现了一种中国传统的民间婚约理念婚姻模式下的生死恋情”。

以上,我们是从电影中各个人物的性格或者说人性的角度来分析的。而人是社会的动物,人物的性格和行为方式是由他或她所处的社会环境造成的。因此,我们要真正搞清楚“梁祝”这一千古爱情悲剧的根本原因, 还是要从它所处的社会制度开始分析。
根据影片所描述的情景,我们不难看出:当时的时代背景或者说社会结构完全属于一种封建制度的逐渐走向成熟和登峰造极的阶段。在这个阶段,氏族成为社会的主要构成力量。门第观念和等级制度得到强化。这一时期的整个社会结构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家天下”的政治体制。
这种“家天下制”在中国的历史可谓源远流长,实际上从西周以来就开始了。周天子按照宗法制确立了群臣关系,并将亲属分封到全国各地成为一方诸侯,这就叫“封”;派一个诸侯去某个地方去统治叫“建”。 这就是所谓中国式的“封建”制度。
一般学者认为:“家天下”文化体制下的家和家长具有三种特性:(1)全知全能的特性。(2)家长常在家人眼底表现一幅尊严面孔,俨然百般威仪,神圣不可侵犯。(3)独裁作风。因此,“中国社会是产生独裁家长的摇篮。”在中国传统封建家教之下的儿女往往变得失却灵魂,呆若木鸡。

这一点在《梁祝》中,杨采妮的精彩表演传神而逼真地表现了这一点。在父亲面前,祝英台一般不敢讲话,即使母亲一句小声话也吓她一大跳。其实,祝英台已经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而是家长手中的“釜中鱼,俎上肉”,只有任其宰割。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儿女只有按照父母的安排而如何如何,不可能有自由和独立的人格,否则就是“不肖”和“忤逆父母”,要接受严厉的处分。
子女等到自己做了家长之后同样独裁,“中国家长很少不兼备这两种相反的人格:对父母善于服从,对子孙善于凌暴。历史原是一段因缘果报缀合的过程,前人种什么因,后人食什么果,这里或可见一斑。”
因此,要彻底地批判《梁祝》影片中所呈现的封建家族观念和礼教思想,就必须批判其所代表和反映的封建氏族宗法制度和伦理道德。要彻底地避免“梁山伯与祝英台”这样的爱情悲剧重演,就必须要大家行动起来彻底抛弃这种不合理的封建制度,自觉接受现代性的伦理和爱情观念而抛弃那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陈腐思想, 以一种新的更高的文化认同来代替旧的不合时宜的文化观念。

时至今日,这种封建主义的文化观念和思想残余仍然在中国乃至华语族群中大量存在着!《梁祝》的故事在很多时候也被很多人看作是一个东方版的“罗密欧与茱丽叶”的爱情悲剧。但是,由于出自两种不同文化社会环境的土壤,两部悲剧也各有自身的特点。
赞同一种说法:“《梁》剧感而不伤”,“体现了内陆大国的温情与含蓄”;《罗》剧情节大喜大悲,“展示了冰川岛国的激情与执着”。另外。“梁祝”故事在东南亚、朝鲜等海外诸国的广泛传播,不仅是“文化交流的生动例子”,同时也是中国传统文化认同与现代性观念相互碰撞和交融的生动展现。徐克的《梁祝》只是属于其中之一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