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宏宇
【作者简介】刘宏宇,常用笔名毛颖、荆泓,实力派小说家、资深编剧,北京作协会员。著有《管的着吗你》《往事如烟》《红月亮》等多部长篇小说。主笔、主创多部影视剧本,其中《九死一生》(30集谍战剧)、《危机迷雾》(38集谍战剧)已在央视、北京大台播出,《婚姻变奏曲》(30集情感剧)、《阿佤兄弟》(电影)已拍摄完成。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77
那天分手的时候,向阳好像有点儿舍不得走似的。尽管他极力掩饰,可还是让尹国彬看出来了。当时尹国彬心里倏地酸疼了一下,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毕竟是个孩子”。那个声音好熟悉,又好陌生,让一向自信的“强人”尹国彬,不免生出一丝久违的柔情。
他不知道,向阳的“不舍”,并非出自他所理解的或者绝大多数人此情此景下自然而然会去理解成的那种带着“回归”意味的温情,而是由于内心深处似乎不受控制生发出的不详预感——也许,这一别,他跟尹国彬,就“相见无期”了!
这种预感让向阳很难受。难受中,更多是对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预感的困惑与沮丧,而不是预感到的“相见无期”这个内容本身。
尹国彬最后跟他说“希望一切很快过去,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并没“压中”他“不舍”的“本质”。
所以,他有些木讷地点点头,又点点头,魂不守舍、含含糊糊地说出两个字——明白。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两个字,甚至话出口后一瞬间就好像忘了自己说了什么,过后很久才“想起来”。“想起来”之前,他被从没有过的疲惫死死包裹、缠绕,好想就此停下,随便在那儿倒下就睡,不管能不能还见到明天的太阳……
3天后,向阳做好带尹一鸣“出逃”的一切准备,包括跟雷涌私下“削平”尹一鸣的“案底”。当然,实际操作的时候,跟他向尹国彬描述的步骤完全不一样。
本来,向阳还没想好要不要“交底”,甚至都还犹豫要不要通过雷涌“办事”。可就在跟尹国彬那次见面次日晚上,他去博物馆4楼看望曹老,汇报情况,讨了主意出来,竟见杜立德跟雷涌正在大空间办公区域那儿密谈。杜立德雷涌看见他都很镇定,倒是他有些局促。杜立德告诉他,雷涌是他“招募”的另一个“兼职人员”。
那夜,他跟雷涌一起离开的博物馆。他说没想到两个人会这样成为真正的“同志”,雷涌半开玩笑地说这是“缘分”。向阳被“缘分”二字深深触动。近来,他好像尽听到这两个字了——卢长平跟他说过,是关于卢雪雁;曹老跟他说过,是关于曹筝还有卢雪雁。现在,雷涌又提起。他突然问雷涌,自己鬼使神差走到木春花坠楼的小区并且恰恰遇到状况,是不是也算“缘分”。雷涌觉得这问题很敏感,没正面回答。
跟雷涌分手后,他去了医院,让暗地值守在附近的小姚“撤”,自己守在木春花病床旁,拉着木春花的手,跟她轻柔低声说话,一直到天亮。
木春花的手软软的、凉凉的,没有一丝生机活力,全身上下一动不动,只能感触到平稳、微弱的呼吸。
他絮絮叨叨跟沉睡着的女人说了很多话——她不在,家里冷冰冰乱糟糟的;北京哥们儿还挺惦记她,时不时问;有事要去办,挺重要,得出趟远门,估计时间不短;如果找到适当机会,过一阵子,会想办法把她带出坪川去疗养;什么都不用怕,可以认为危险已经过去一大半了;这一趟出门,要办的事不少,会想念她;安心修养,非要想点儿什么就想他……
木春花从始至终毫无反应,向阳到底没把那“缘分”二字说出口。
天亮后,他找到主治医师询问情况,被告知病人已渡过危险期,但意识并没恢复。初步检查表明脑部和主要神经都基本正常,甚至机体本能反射测试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别,可就是昏迷。这种情况虽不太多见,但也在临床上有病例;相关有资料上说,意识区神经系统的“闭锁”,不都是由于物理性破坏或阻隔,也可能缘自生物性的“自主反应”。那样的话,机器设备不能直观检测出来;资料进一步讲到,生物性的“自主反应”式的意识区神经闭锁,有可能不直接作用于脑中枢,受脑中枢操控的“本能”神经活动因而有可能不受太大影响;如果木春花属于这种情况,机体创伤恢复基本会跟正常人同样进度,而且苏醒的概率很大!
“可是——”医生谨慎地说,“也不排除苏醒不了。如果一直都不苏醒,脑中枢又没有物理性损伤,对照顾她的人来讲,可就是挑战了。”
在向阳的诚恳要求下,医生解释了“挑战”的意思——脑中枢受到物理性损伤的植物人,基本没有感觉,也就不会“反应”感觉,伺候起来还简单些;脑中枢的损伤或说障碍,长期看会影响到脏器的工作,到肝肾衰竭的程度,基本也就算大限到了。整个过程的长短因人而异,有的能坚持十几二十年,有的只能挺几个月。长也好,短也好,都还是有“时限”的。脑中枢没有明显物理性损伤的植物人会很不同,不仅有感觉,基本的新陈代谢也更趋近于“正常”,伺候起来要麻烦很多;而且,这样的病人,脏器机能衰减很慢,如果一直不苏醒,“等”到“终结”那天,会很久,久到跟常人寿数相仿佛的程度。
“不过,这都是实验性的说法……”医生不无宽慰之意,“这个病人,未必是那种情况,可能很快就能苏醒过来。”
向阳苦笑一下,低沉地说:“醒过来有醒过来的好,醒不过来也有醒不过来的好。”
医生理解了一下,隐隐换出不屑神情:“还是尽快找到家属交接了吧。我看你也不是能安心伺候病人的人。男朋友是吧,还没结婚呢么不是……”
这回轮到向阳“理解”了。他琢磨了好一阵,才体会到医生话里的“刺”,也才把这体会到的“刺”跟医生的表情“合理联系”起来。他苦笑,长叹一声说:“我就是她家属。不是也是了!您说得对,我不能守着伺候她,还有很多事要办;不过,我会妥善安排。可能需要您的帮助。您的帮助,对确保她的安全,很要紧。”
“安全?”医生没听懂,满脸疑惑挤走了不屑神情。
向阳看定医生,认真点头,以近乎耳语的音量说:“她被说成跳楼自杀。您见过哪个女人只穿件睡袍连内衣都不穿就自杀的?”
医生骇然,张大嘴想说什么,没发出声。
向阳手势示意医生不用说话:欠身俯近,嘘声说:“现在,我只想让她活着。醒不醒来,远不如活着本身重要!让她活着,安全地活着!我需要您的帮助……”

当天晚上,向阳特意请卢雪雁吃饭,其间聊起曹筝和曹老。卢雪雁很认真地听,丝毫不打断,被向阳称赞“当领导了就是不一样”。
从卢雪雁口里得知,郭秀梅因为丈夫陈国栋的问题和她自己的“下课”,陷入抑郁,有抑郁症倾向。向阳宽慰她说用不着为此感到愧疚,提醒:远离郭秀梅,干好她留下来的工作,就是最大最恰当的帮助。卢雪雁理论上认同,但坦告向阳:心里还是忐忑。
向阳抓住她这话,饭后邀请去他家要继续“开导”。卢雪雁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跟去了。她不想“发生”什么,但也没准备刻意去回避或抗拒什么“发生”。跟去路上,她不敢看向阳,脑子里一片混乱。到了地方,她看见四下凌乱,揶揄说不符合向阳给她留下的基本印象。向阳顺势说也不符合他个人一贯作风。说完就直接入正题,告诉卢雪雁,近来实在是太不平静太难聚起“活着”的精神头了。
他给卢雪雁看了木春花的照片和挂在衣柜里的内衣裤,又隐晦扼要地透露木春花跟陈国栋案牵涉,最后讲了木春花“畏罪自杀”的“故事”。
一切都出乎卢雪雁的预料。来时路上的纷乱和眼热心跳都荡然无存。
向阳给她一张卡,说他所有积蓄都在里面,算上妈妈留下的,大约有三十万,想委托卢雪雁找可靠的人,用这笔钱看护照料木春花至少半年。
卢雪雁没有收那张卡,要求向阳带她去看看木春花。看过之后,她兀自离开,没接向阳的话茬。
这个反应,多少在向阳预料之中。
他来不及叹息、琢磨、挽回,马上启动“备选方案”——找苗苗帮忙。
苗苗什么都没问,痛快答应。向阳嘱咐这事不要跟吴为透露,苗苗也没追问,照样答应。向阳追问有没有什么不方便,苗苗稍迟疑一下,坚决说“没有”,又说“都搞的定”。向阳虽不是很放心,可到底还是选择相信苗苗。
临行前,他跟雷涌“拆解”清楚一切,试探着问能不能看看苗香。雷涌说没问题。向阳说他想“自己”去看,雷涌迟疑一下,还是同意了。向阳于是得寸进尺地说他想带个人一起去,挨了雷涌的瞪。雷涌瞪完,说那样就得换个地方,公安局安全房的位置不能让外人知道。
几小时后,大学生模样的女警小姚,在约定地点接到向阳和莫名其妙的苗苗,很快带到一幢普通的老房子。苗香看见向阳很高兴,拉住叽里呱啦旁若无人说个不停,半天才注意到已经观察她好一阵的苗苗,突然想起什么,惊讶地看向阳。
看到写着“苗香”名字的身份证,苗苗不由得有些发颤。小姚偷偷跟向阳说苗苗和苗香长的很像。向阳说她们自己大概也注意到了。小姚好奇心大起,追问,向阳偷偷告诉她:到底怎么回事,他还指望小姚能帮助那两个弄清楚。小姚更兴奋。向阳告诉她,苗香是好几个案件的重要知情人,帮她核实跟苗窕的关系,可以请示雷涌,当公事去办。如果能查到什么,肯定是对苗香的“激励”。小姚完全领会,再看苗苗和苗香时,眼神都变了许多。
回去时,小姚没跟着。苗苗告诉向阳:她的确有个妹妹叫苗香,没出周岁就因为父亲的“疏忽”给“丢”了。那时她4岁,还不记事。稍长大些,从母亲口中得知有过一个妹妹。再长大些,她渐渐悟出,妹妹是“超生”的,之所以会“丢”,跟是女孩严重相关!母亲后来又怀过孕,但没能保住,还搭上了性命。年少时,她多次问父亲妹妹是怎么丢的,说等长大了要去把妹妹找回来。父亲总是含糊其辞。上高中时,父亲再娶。婚礼上,有父亲那边的长辈亲戚说漏嘴,让她认定父亲“丢”妹妹和再娶,都是为了想要男孩。那以后,她就离开父亲自己过日子,一直没忘记要找妹妹。
“我把妹妹看成世上唯一亲人。”她跟向阳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谢你!不管她是不是,都谢谢你!”
“是不是,一验DNA就知道。”向阳提醒。
苗苗眼泪滑落:“有什么可验的,就她那名字、那长相,不是也是了。”
向阳冲她温暖一笑。
“你要出门,能把刚刚那个小警察的联系方式给我么?”
“为什么不问她什么情况?我是说苗香。”
“该我知道,你早说了。”
向阳很开心很踏实地笑开。
“笑个鬼啊你,人家心里不好受着呢!”苗苗拿泪眼瞪他,狠狠抽抽鼻子。
向阳正要“反击”,卢雪雁来电话,问如果可能,他会不会介意把木春花接到她家里去照顾。老在医院躺着并不好,向阳家跟她来回上下班又不是一个方向……
向阳原以为她已经拒绝照顾木春花的事了,迟疑地说她其实不用勉强。还没说完,卢雪雁就抢话说“不勉强”,又说照顾“前任”这点儿“风度”她还是有的。
“前任”二字一出口,卢雪雁的“姿态”可以说不能再明确了。
向阳很想说点儿什么表示照顾木春花的请求只是“朋友之间”意思的话,可怎么都说不出口,甚至连告诉卢雪雁已经找了别人照顾木春花,都似没有足够的勇气。
最后,向阳卢雪雁还有苗苗三个人在卢雪雁家叫外卖吃了顿晚饭,商定:在情况允许时,接木春花出院到卢雪雁家照顾,苗苗负责“安保”和“替班”,卢雪雁找护工、主理,向阳出钱。可卢雪雁还是没要向阳那张卡,说“后结算”。苗苗趁卢雪雁不注意,冲向阳调皮地做鬼脸。向阳心里却觉得很沉重,好像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按约定,尹一鸣先飞去北京,落地后入住向阳事先联系好的宾馆。向阳滞后一天去会合,带尹一鸣改住北京朋友家,等联系好了去使馆办签证,落定后启程出国。
刚把尹一鸣送进机场安检,祖阗就来电话说想就近找时间碰一下“新发现”。向阳于是告诉祖阗马上要赴京并准备带个“小朋友”借住在他那儿。祖阗很高兴,高兴过后怪向阳搞突然袭击,打听出“小朋友”当天就到打算入住宾馆,就说要去机场接,直接接到他的“私人工作室”,宾馆可以省了。向阳拗不过这个北京爷们儿的热情,答应。
约么尹一鸣降落北京的时候,向阳给尹一鸣去电,发现还是关机。他没查出坪川这边有什么“纰漏”,也没查出尹一鸣搭乘的航班有什么延误信息,正待进一步追查,祖阗来电,说那个航班落了,没见“小朋友”,打手机关机。
向阳不由悬起心,后悔没跟尹一鸣一起去。原本安排一前一后,是为确保坪川这边万一“节外生枝”他方便临时找补,谁想问题竟出在机场安检门以里!
他让祖阗先回,不用查找等待,一切交给他;随即动用检察官“职务便利”,“非常规”查询,得知尹一鸣顺利搭上了航班,到达北京,但到北京后交托的行李没取。过程中,他见缝插针地多次打尹一鸣手机,都关机。他不知出了什么状况,不敢往坏处想,也不敢跟尹国彬通气,独自煎熬在焦虑忐忑中,不眠不休地挨到自己该搭航班去北京的时候。
飞机上,他勉强睡了一小觉。坪川离北京不远不近,没近到他这么疲倦的状态下能一直精精神神从头坐到尾,也没远到能踏实打个盹。
没“睡干净”的难受劲儿,让北京干燥寒冷的空气一下吹跑。摆渡车上,向阳发现飞行期间手机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尹一鸣手机打来的,急忙回拨,叫通!可电话那边显然不是尹一鸣在“实时对话”,而是放的录音。
录音的确是尹一鸣的声音,充满惊恐和痛苦的哭腔,断断续续交代了江苹之死和*暴强**伤害马丽的过程。向阳听得又气又怕。录音结束后,一个听上去没什么特征但好似比较年轻的男人声音阴森森说:“请问检察官,这样的罪行,应该死有余辜吧?”
“你是谁?在哪儿?他安全么?”向阳连续发问。
“回答问题!是不是死有余辜?!”对方愤怒了。
“法律角度讲,不存在‘死有余辜’的概念——”
“去*妈的你**!”这句粗口,隐约爆出坪川口音的尾音。
向阳深呼吸,从容、和缓地说:“别冲动,有什么都可以谈。”
“这小子好像下半身净闯祸了,是不是该帮帮他呀?”
“请冷静点儿好么?”向阳紧张得有点儿站不住,“我希望能谈谈。”
四五个小时后,按约定,向阳到了京郊老工业区。之前他已报案,没提尹一鸣交代罪行电话录音的事。警方挺重视,做了谓为周密的部署。得知消息的祖阗也忠实地陪着哥们儿。
老工业区荒疏冷清,处在待开发状态。对方说的地点并不好找。要不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厂房里突然想起尹一鸣交代罪行的电话录音,他们就走过了。
祖阗和跟来实施解救的北京警察,都听清了被土造扩音器放大到“广播级”音量的“认罪词”,向阳再想怎么遮掩都无济于事了。
积尘很厚的废弃厂房正中上方,尹一鸣被反绑着倒挂在房梁上,浑身血污昏迷不醒,嘴里塞着被生生用刀割下来的他自己的一个*丸睾**!
最初的震惊过后,向阳马上意识到,凶手可能就在附近!
他不由分说拉着祖阗往外寻,把现场留给北京警察。一出厂房,他就催着祖阗赶快回工作室,用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在不违法的前提下,不惜一切代价拦截、屏蔽跟尹一鸣“供词”和受伤情况有关的自媒体发布。
祖阗没料到这个“小朋友”干下过那么遭人恨的事儿,很骂了几句,但心里清楚向阳的要求是对的,骂了过后,没二话地急匆匆往回赶。向阳转了一大圈也没发现可疑人踪迹。
突然,他接到来电显示被屏蔽掉的来电,是凶手,说早知道他报了警,就该把尹一鸣另一颗*丸睾**和脑袋都割下来。向阳警告说不管多难都会追捕下去,无论迟早,一定要让他为罪行负上该负的责任。对方嚣张地说等着那一天,坚信会有那天,但很担心向阳等不到。
刚挂上电话,还没来得及跟着上救护车,雷涌就打来电话说坪川市局半小时前收到匿名录音举报,是尹一鸣的“认罪”录音,刚听完,问向阳出了什么状况。
向阳脑袋嗡的一下,差点儿栽倒。
被北京警察扶上车时,他缓解过来,发现雷涌还在线上。
救护车的鸣笛声,通过手机传进了雷涌的耳朵,他问是向阳出事了还是尹一鸣出事了。向阳干张嘴说不出话。突然,一瞬间,超级大脑以异常的高速运转起来,让他感到天旋地转。

78
几乎不受大脑支配地,向阳梦呓般迅速跟雷涌交代了有关凶手的关键信息:受过专业训练或有长期多次行凶经验;精壮、高佻,年纪在35岁以内,可能外貌英俊帅气;自负、寡言;坪川本地人或长期寄居坪川,无正常固定职业,应该在坪川留有比较明显的活动痕迹;有可能行凶过后马上返回坪川,甚至此时此刻已到达坪川;跟江苹或马丽有密切关系,马丽可能性更大,极大可能近期会在关系死者死亡地点或存尸地点出现……
说完这一大通,他像做梦一样昏昏沉沉了好一阵。那边,雷涌却从他一番话里大受启发,理出头绪,立刻向孟宪军汇报,在马丽死亡地点和存尸地点布控。
雷涌分析:尹一鸣“认罪”录音表明,对马丽的性侵伤害程度和意图都更甚于对江苹;按向阳描述,凶手应该有机会也有勇气杀死尹一鸣,但只是割掉一侧*丸睾**,说明尚留有余地,并且主要想惩戒尹一鸣“性”。他同意向阳推测——凶手为马丽“讨说法”的可能性更大。所以,他把布控力量重心都压在马丽这边。
孟宪军提醒:按向阳所报,尹一鸣飞抵北京行李都没取就失联,很可能一下飞机就被挟持。凶手如果是坪川人或长期寄居坪川,追踪尹一鸣的可能性大过在北京机场等候,极可能是跟尹一鸣搭乘同一航班去的北京;按向阳推测,其作案后,会最快速度返回坪川。据此,应调看相关航班安检监控录像和相关记录,圈定所有可疑人员,再按向阳描述的凶手外形、年龄等特征,缩小搜索范围。雷涌马上布置安排。
追踪、挟持尹一鸣并对其施以私刑的是马丽的弟弟马肖,就是高玥的小情人“小马哥”。
高玥为迫使尹国彬按她意志行事,也为向尹国彬展示黑道“实力”,特意召回马肖,告知马丽死讯,让他去认尸,然后听她安排,伺机复仇。未料马肖没听她的,没去认尸,死死盯住尹一鸣。高玥察觉时已经晚了。电话追到他,他刚处置完尹一鸣。高玥暴怒,以死相要挟,让他马上停止散布尹一鸣“认罪”录音,马上离开北京去省城,等她消息。
马肖电话里听出高玥要犯病那种急促喘息,知道美姐动了真气,那急切劲儿恐怕不是吓唬他,不由害怕起来,急忙依高玥之言行动,跳出了向阳雷涌孟宪军的部署。
但他留下了致命破绽——为确保跟住尹一鸣,他用自己真实身份证买去北京机票,跟尹一鸣同一航班,过安检时间仅滞后尹一鸣不到10分钟!
“马肖”这个名字,配合安检处监控录像,让雷涌死死锁定了他。尽管他没有回坪川的记录,可还是追到了他去省城的踪迹。孟宪军当即联络省城同行,要求全力追踪。
整个一连串部署紧凑、流畅、无懈可击,可还是稍晚半步——高玥得知马肖使用真实身份证跟尹一鸣同机去的北京,马上亲自驱车奔省城,一路上以超量药物压着“早搏”,强打精神联络省城关系,打通“绿色通道”,再紧急通知马肖。马肖刚落地,还没出机场。高玥电话来的正是时候!他急忙按指令走“绿色通道”,会合赶来的高玥,同车逃离省城奔坪川。
守在机场到港门的省城公安人员没等到嫌疑人。因高玥事先“做了工作”,开放绿色通道的事被盖住,监控也没追到,警方得不到任何有价值信息。马肖“人间蒸发”了!
雷涌不相信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认定问题出在省城机场,疾请省城同行帮忙查看机场各处出入口监控录像,发现有一辆坪川牌号轻型越野车从不同口子出入过机场非客留区,时间跟马肖飞机落地能对上!只可惜车行很快,监控不清晰,看不清车内情形。但他还是认定马肖被那辆车接走,又联络交管部门查车,发现车主竟是卢世安省长的儿子卢长平!
雷涌惊讶万分,不敢再往下想。孟宪军也觉问题复杂、蹊跷,让雷涌秘密查访,不必着急,他自己陷入严重纠结,不知该不该以及怎样、何时,向尹国彬通报情况。
孟宪军苦苦为难,找段大宝拿主意无果,弄成俩人一块儿为难的时候,向阳给尹国彬去电,告知了消息和调查进展。
尹国彬强迫自己镇定,极力掩饰震怒和伤心,不容向阳说出道歉谢罪的话,就接过话茬,委托向阳好好照顾一鸣,说他马上会派人去北京接手。
撂下电话,他不禁咬牙切齿自语:“狼崽子,太狠了吧!为个贱女人,糟蹋我儿子,你等着!”
显然,他把儿子的遭遇归到了向阳身上,认为这是向阳因为木春花的遭遇而给他的报复。
他随即吩咐杨帆选派可靠人死死盯住木春花,安排好就最快速度去北京接手照顾一鸣,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一鸣安全!特意提到:第一时间让一鸣和向阳分开。杨帆紧张应承,听到这句时,禁不住暗自寒战。
向阳想到尹一鸣遭此大难,他会被尹国彬责备,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尹国彬会那么看他。直到10个多月之后那个黄昏,在坪川往省城去的高速公路青源服务站,被苗苗从死神魔爪中抢回,眼睁睁看苗苗替他送了命,瞬间变成没有了特征没有了形状无规则铺洒、喷溅在数百平米路面上的骨肉残骸,眼睁睁看那残骸上最后一缕热气消散,最后一个血泡破碎,他才意识到,尹国彬有多恨他,多想让他死;也才明白,吴为,自小的密友、铁哥们儿,已经离他远得看不清样貌。他对着苗苗的残骸垂死般喘息,野兽般嘶哑嚎啕。那一刻,他宁愿一切都是噩梦,宁愿从没认识尹国彬吴为还有苗苗,没到过坪川,没卷入什么调查什么案件,没经历过从紧随尹一鸣踏上去北京旅途起到这个血色黄昏之间的10个多月……
那10个多月,是彻底改变向阳整个人生的一段时光。10个多月里,他以尹一鸣遇害为起点,重新整理调查思路,全面放开因受刺激而精神失常伤愈还赖在坪川第二医院病床上的尹一鸣,把尹一鸣“认罪”录音里没提到的“帮凶”闻九庆作为突破口,跟雷涌约定“欲擒故纵”之计,暗中配合、逐步递进,通过对“复出”后突然爆出惊人“内情”并获调查特权的闻九庆的种种所作所为的密切关注,捕捉到大量尹氏体系的“现象”,再由现象到本质地剥离出尹氏体系令人发指的冒功、贪腐、弄权、淫乱、权钱交易、侵吞国有资产等黑暗内幕,翻出高玥、高珏、雷贲等要害人物,还有吴为!

所有一切,他几乎都在北京通过好友祖阗和不时寻机来探望的卢雪雁的帮助下“遥控”完成。期间,他只回过一次坪川,是在尹一鸣出事后不久的春节末尾。
因为马肖逃离涉及以卢长平名字登记的车辆,他特邀卢长平春节长假期间抽空来京聊天。正好卢长平要来北京公干,乐得一举两得。接触中,向阳套问出卢长平根本不知道那辆车但曾经把身份证给过高琳琳委托办事,于是认定问题出在高琳琳身上,让雷涌顺这条线索侦查。雷涌很快查到高玥,从而顺利通过高玥,搜寻到了一度“人间蒸发”的马肖。
春节刚过,卢雪雁和苗苗就前后脚分别给向阳来电,都说发现有人密切注意住院的木春花,看上去不怀好意。卢雪雁更进一步说关注木春花的那些人看着像有黑道背景,觉得弄不好很快木春花就会出事,劝向阳做周全考虑。
向阳跟卢雪雁苗苗缜密商定,租车驾驶秘密返回坪川,跟同样租车驾驶往北京赶的卢雪雁擦肩而过。到坪川后,向阳靠苗苗及其坪川拳友帮忙,施障眼法,调遣“守候”木春花的可疑人员,白驹过隙地把木春花从医院转移出来,用卢雪雁苗苗联手提前准备好的特殊车辆和配套医护条件,最快速度将木春花带到北京。卢雪雁已依靠北京媒体同行帮助,安排好了接应。杨帆终于确认木春花被人“偷走”时,木春花已出坪川地界。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的木秋月突然出现,撕扯杨帆要人时,木春花已安安稳稳躺进卢雪雁布置的北京疗养地点。
安置罢木春花,向阳踌躇要不要再回坪川跟尹国彬解释、谢罪。曹老突然召唤,他才知曹老已在曹筝护送下返京。
曹老明确告诉他暂时不要回坪川,就留在北京他身边工作。坪川检察院那边,杜立德已设法施加影响,为向阳争取在京“代职进修”的长期滞留理由。向阳手头案件,尽皆交予冯建新检察长重新调配,所有调查进度、结果,都会通过专门的隐蔽渠道送到身在北京的他们面前……
一套缜密安排交代下来,向阳禁不住由衷叹服曹老“厉害”。曹老付之一笑,轻描淡写地说:“小意思,老本行而已。”向阳闻言,不知为什么,隐约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随即,他看见了曹老带着孩子气的笑容,那个莫名其妙的不寒而栗,瞬间化作坚定走下去的信心和有所倚靠的踏实。
他进驻了曹老在北京的“根据地”。
按曹老意思,曹筝出面,把木春花安置到就近的安全隐蔽地方。向阳问木春花所在地方能否告诉卢雪雁,曹老说这个他该跟曹筝商量,他个人没意见,只要不“对外”暴露“根据地”本身即可。曹筝问他到底是要木春花还是要卢雪雁,提醒他不能“脚踩两只船”。向阳坦然说自己现在一条船也没踩。如果有一天,木春花能醒来,或许情况会有变化。曹筝于是高度建议不要再让卢雪雁掺和木春花一切事宜,向阳认同。
哪知不久,卢雪雁得知木春花被“转移”出她安排的地方,关注询问。向阳支吾,卢雪雁以先前约定为由,跟向阳“交底”:不管之前向阳跟木春花之间发生过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作为朋友,她没资格也没必要去关切去在意。她只当向阳是朋友,艰难时候能拉着手的那种朋友。她还知道,向阳如今正处繁忙微妙时期,她作为朋友,愿意为他分忧。木春花也许明天就醒来,也许永远不会醒来。到底会怎样,醒来之后会如何看待她以及她跟向阳的关系,是木春花的事情,不是向阳该代替考虑的。不管怎样,那都最近只是明天的事,而今天,她作为朋友,真诚地想帮助向阳……
向阳被卢雪雁的真诚打动,告知木春花新住址。卢雪雁很快赶来,帮助护工悉心照料因气候不适应而生症状的木春花,期间跟曹筝偶遇,相视会心一笑,心里更清晰向阳滞留北京的“内核”,伺机特意告诉向阳,她会对这样的北京之行严格保密,连卢长平都不告诉。
北京干燥劲烈的春风吹起来的时候,向阳得到尹一鸣精神失常的消息。
祖阗不管向阳颜色,抚掌叫好,说这样的人渣便宜他了。
没过几天,他就被向阳“私人聘用”成IT支持专家,不定期到向阳指定的地方,用那里的专用设备,按向阳要求分析各类电子信息。
一次工余,他跟向阳一起去看望木春花,从向阳看木春花的眼神里,品出哥们儿对这个女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偷摸从向阳的资料库里“偷出”木春花跟陈国栋苟且的下流照片,异想天开地想作出P图的假象,安慰一下哥们儿,不想竟真的发现P图的细微破绽。
经反复离析、处理,终于揭破端倪——所有木春花跟陈国栋苟且的照片,只有两张“尺度”最小的没有P图痕迹,木春花左乳下缘的红斑明显而自然。其余照片都有P图痕迹,且意图猥琐下作,左乳下缘的红斑“补”的十分潦草,有两三张竟补错了位置!
“肯定是临时凑合的,活儿太糙!”他告诉向阳。
“我琢磨着,弄不好P这些烂图,是不是专为给你添恶心哪?”他提醒向阳。
“要是的话,这姐们儿可太冤了!”他善意地开解向阳。
向阳只听不说,最后拍拍哥们儿肩膀,权当致谢,没要祖阗的分析结果。
他来到木春花住处,放了护工半天假,单独留下伺候木春花,给她理发洗头、擦身去垢、换衣化妆,然后端端正正坐定在沙发上,捧着女人的脚,精心为她修剪趾甲。
木春花焕然一新,除了闭着眼,跟常人几乎无异。向阳觉得她面容很安详,像是踏实睡着,又像是没什么遗憾地死去了。
他跟她说话,情人般的口气,自夸理发化妆技术,告诉她现在很安全,不用有任何害怕。想害她的人,已经在被严密调查,他们干的事儿,正一点点浮出水面,必遭严惩……
聊够,他坐到木春花身边,搂着女人玩自拍,把照片发给祖阗。最后,他给木春花换回睡衣,解了胸罩让她不受束缚,重新放躺在病床上。
合拢睡衣前一瞬,他停下,端详木春花左乳下缘的红斑,很想摸一下,但毫厘之隙间忍住了,温柔地为女人扣好衣服,俯在额头上轻吻一下,嘘声说:“我知道,他们在拿你的尊严倒把戏。我能想象出来,你曾经是多么的无奈,多么的害怕。都过去了。相信我,我会尽最大努力保护你,直到你真的不需要的那一刻。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亲人……”
他说完就急匆匆离去。出门时,泪水落了下来。
如果他不是那么急着离开,很可能会看到,紧闭双眼的木春花,无声流下两行清泪。

(图片来自于网络)
点赞和分享是对我们最大的鼓励!
投稿邮箱:125926681@qq.com
顾问:朱鹰、邹开歧
主编:姚小红
编辑:洪与、邹舟、杨玲、大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