膜性肾病(MN)是引起成人肾病综合征常见原因,约80%的MN为特发性膜性肾病(IMN),在IMN中30%~40%的患者在5~10年进展为终末期肾脏疾病(ESRD),提示研究IMN的重要性[1]。IMN为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病理组织的免疫荧光以免疫球蛋白(Ig)G和C3沉积在肾小球毛细血管基底膜外侧为主要特征,约70% IMN患者的足细胞表达磷脂酶A2受体(PLA2R)的IgG4抗体[2],沉积的IgG亚型以IgG4为主,但是组织上可见IgG1、IgG2、IgG3的沉积,不同IgG亚型固定补体的能力不同,继而会造成肾脏病理损伤的程度不同。目前对于IMN中不同IgG亚型对肾脏病理损害作用的研究较少,为了明确不同IgG亚型对肾脏病理损伤的作用,本研究选取2015年1月—2018年6月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肾脏内科经皮肾脏穿刺活检术诊断为IMN的患者,旨在比较单纯IgG4沉积与IgG4合并其他不同IgG亚型沉积的临床病理特征。
1 对象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纳入2015年1月—2018年6月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诊断为IMN的患者为研究对象。纳入标准:经肾活检组织病理确诊为IMN的患者。排除标准:(1)非MN病变,如系膜增生性肾小球肾炎、局灶节段性肾小球硬化、狼疮性肾炎等;(2)继发性MN,如系统性红斑狼疮、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恶性肿瘤等;(3)合并其他疾病,如合并急性肾衰竭、合并血栓栓塞等;(4)IgG4合并2种及以上其他不同IgG亚型沉积,如IgG4同时合并IgG1和IgG2沉积患者;(5)穿刺样本镜下肾小球数<10个;(6)临床病理资料不完整,伴有感染性疾病;(7)随访不足半年。最终纳入IMN患者604例,本研究经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科研项目伦理审查委员会批准(伦理审查编号:2023-KY-0051)。
1.2 研究方法
1.2.1 资料收集 收集患者的基线资料,包括患者年龄、性别、BMI、血压、血常规、血电解质、尿素氮、肌酐(Cr)、尿酸、24 h尿蛋白、血清白蛋白、抗磷脂酶A2受体抗体(PLA2R-Ab)滴度。同时收集患者肾组织标本病理检查结果与治疗方案。
1.2.2 分组 根据肾脏病理IgG亚型的结果,将患者分为单纯IgG4沉积组(n=259)、IgG4合并IgG1沉积组(n=259)、IgG4合并IgG2沉积组(n=29)、IgG4合并IgG3沉积组(n=57)。
1.2.3 随访 以患者经皮肾脏穿刺活检术日期为起点,记录患者6个月内每次就诊时的Cr、血清白蛋白、尿点式总蛋白(T)、24 h尿蛋白,并通过医院出院管理科,对患者进行电话随访并记录相关资料,随访截止日期为2018-11-06。
1.2.4 诊断标准 依据Ehrenreich-Churg分期标准[3],将IMN患者分为Ⅰ~Ⅳ期,当分期介于两个分期之间时,以高分期为最终分期,如介于Ⅰ~Ⅱ期时,归为Ⅱ期。参照郭艳红等[4]的研究将肾小管萎缩、肾间质纤维化及肾小动脉损伤进行半定量分级:肾小管萎缩与肾间质纤维化病变面积为0计为0分,<25%计为1分,25%~50%计为2分,>50%计为3分;肾小动脉无病变计为0分、血管壁增厚计为1分、血管壁增厚且血管腔狭窄计为2分。免疫荧光染色强度<1+为阴性,染色强度≥1+为阳性。采用2012年改善全球肾脏病预后组织(KDIGO)临床实践指南[5]对IMN预后的定义标准:24 h尿蛋白<0.3 g或T/Cr<0.3 mg/g,血清白蛋白水平及Cr正常定义为完全缓解(CR);0.3 g≤24 h尿蛋白<3.5 g或T/Cr 0.3~3.5 mg/g,且较基线下降50%以上,且血清白蛋白较基线值有所升高或正常,Cr稳定,定义为部分缓解(PR);否则定义为未缓解。累积缓解率=〔(CR例数+PR例数)/总病例数〕×100%。
1.3 统计学方法 采用SPSS 21.0统计软件进行统计学分析。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用(x±s)表示,两组间比较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不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用M(P25,P75)表示,两组间比较采用非参数检验;计数资料用相对数表示,组间比较采用χ2检验或Fisher's确切概率法。绘制不同IgG亚型沉积组患者预后的Kaplan-Meier生存曲线,生存曲线比较采用Log-rank检验。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不同IgG亚型分组患者基线资料比较 IgG4合并IgG1沉积组患者24 h尿蛋白高于单纯IgG4沉积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IgG4合并IgG3沉积组患者白细胞计数、中性粒细胞计数、单核细胞计数、24 h尿蛋白高于单纯IgG4沉积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1~3。



2.2 不同IgG亚型分组患者的病理检查结果及治疗方案比较 IgG4合并IgG1沉积组患者C3、C4、λ阳性沉积率高于单纯IgG4沉积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IgG4合并IgG2沉积组患者C3阳性沉积率高于单纯IgG4沉积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IgG4合并IgG3沉积组患者与单纯IgG4沉积组C3、C4、C1q阳性沉积率、肾小管萎缩半定量积分、肾间质纤维化半定量积分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4~6。



2.3 不同IgG亚型分组患者预后比较 半年内单纯IgG4沉积组CR 49例,PR 43例;IgG4合并IgG1沉积组CR 42例,PR 58例;IgG4合并IgG2沉积组CR 5例,PR 6例;IgG4合并IgG3沉积组CR 13例,PR 6例。Log-rank检验结果显示,四组患者累积缓解率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χ2=0.684,P=0.408),见图1。

3 讨论
IgG根据主链抗原性差别、二硫键位置和数目的不同可分为IgG1、IgG2、IgG3、IgG4 4个亚类。IgG4是IMN免疫复合物中发现的主要IgG亚型,而IgG1、IgG2和IgG3多发现于恶性肿瘤、红斑狼疮、感染或药物等引起的继发性MN病例中[6-8],但在IMN中IgG4常伴有少量的其他IgG亚类的沉积[9]。
本研究通过对比单纯IgG4沉积患者与IgG4沉积合并其他不同IgG亚型沉积患者的临床及病理特征,发现合并其他不同IgG亚型沉积的患者可表现为不同程度的肾功能减退和肾脏病理改变,其原因可能与不同IgG亚型导致固定补体的能力不同,进而引起不同强度的炎症反应有关。Ig可通过多个效应系统发挥生物效应,但是对于IgG抗体而言,最重要的效应器功能是通过补体与Fc受体(Fc-Rs)介导的。IgG亚类与Fc-Rs亲和力的差异,导致其引起的炎症强度出现差异[10]。
IgG4合并IgG2沉积组患者与单纯IgG4沉积组相比,除了肾组织拥有更高的C3沉积率外无其他明显差异,这可能与IgG2激活补体能力较弱有关。IgG2可能针对中性粒细胞上的FcγRⅡa,并可能针对NK细胞、巨噬细胞上的Fc RⅢa[11]。这使IgG4合并IgG2沉积组患者肾功能与肾组织病理损伤与单独IgG4沉积组无明显差异。
既往研究已经证实IgG1和IgG3主要通过Th1细胞分泌的细胞因子干扰素γ、白介素2、肿瘤坏死因子β发挥细胞毒作用,而IgG4主要通过Th2系统激活B淋巴细胞参与免疫应答[6]。IgG4合并IgG1沉积组与合并IgG3沉积组可能同时激活Th1、Th2系统,使其具有比单独IgG4沉积组更强的免疫效应。
IgG4合并IgG1沉积组与单纯IgG4沉积组相比,C3、C4、λ阳性沉积率、24 h尿蛋白量更高。IgG1可结合所有Fc-Rs,这使其具有很强的补体激活能力[12]。补体C3、C4沉积强度的增加,提示形成膜攻击复合物水平更高,损伤肾脏固有细胞,进而使肾脏病理损害加重,从而导致24 h尿蛋白等临床症状加重。
IgG4合并IgG3沉积组与单纯IgG4组相比,白细胞计数、中性粒细胞计数、单核细胞计数等炎症相关指标更高,提示合并IgG3沉积的患者可能处于更活跃的炎症状态。IMN致病的关键环节在于沉积于足细胞的免疫复合物可活化激活补体,最终导致细胞骨架重组、裂隙膜片丧失和蛋白尿。根据不同的免疫复合物特性,补体激活存在替代途径、凝集素途径及经典途径等不同途径[13]。IgG1、IgG2、IgG3可通过Fc区与C1q结合激活补体经典途径[14],其中IgG3对补体组分C1q和Fc-Rs有较高的亲和力,使其在4种亚类中具有最高的补体激活效应[15],而IgG4铰链区结构僵硬,其中的二硫键易断裂形成由一条轻链和一条重链组成的“半分子”,不同半分子可相互结合重组,使其不能通过经典途径激活补体[16-17]。单独沉积于肾组织的IgG4可能通过替代途径或甘露糖凝集素途径激活补体级联反应[18-19]。C1q是补体途径的第一个组成部分,其存在表明经典补体途径的激活[20]。与单纯IgG4沉积组相比,IgG4合并IgG3沉积组病理上组织C3、C4、C1q阳性沉积率更高。这提示IgG3可能单独或者与肾小球沉积物中占优势的IgG4一起,通过经典途径激活补体系统,造成更严重的肾脏损伤[21-23],本研究中发现IgG4合并IgG3组肾脏组织上肾小管萎缩及肾间质病变较单纯IgG4沉积组更为严重的情况与之相符,这些因素加重了临床表现,表现为更高水平的24 h尿蛋白定量。
然而,本研究发现IgG4合并不同IgG亚型沉积组与单纯IgG4沉积组患者随访半年时的缓解率无显著差异,可能是由于随访时间较短及失访率较高,未能揭示长期预后特征。
本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本研究为单中心研究,样本量较少,缺少对患者长期预后的随访。为了进一步研究IMN肾脏免疫复合物沉积的特点,还需扩大样本量进行多中心研究、长期随访患者来探究合并不同IgG亚型沉积IMN患者的自然变化规律。
综上所述,本研究结果表明,IgG4合并其他不同IgG亚型沉积的IMN患者与单纯IgG4沉积患者相比,具有更严重的临床病理表现。其中IgG4合并IgG3沉积患者具有更突出的临床、病理表现,提示进一步探索肾脏免疫复合物沉积的重要性。
本文无利益冲突。
参考文献略
本文来源:孙帅刚,盛晓笑,张文惠,等.免疫球蛋白G4合并其他不同免疫球蛋白G亚型沉积的特发性膜性肾病患者的临床病理及短期预后分析[J]. 中国全科医学,2023,26(21):2632-2638. DOI:10.12114/j.issn.1007-9572.2022.0847.(点击文题查看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