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版《最后的晚餐》:面具,虚伪时代的生活野心。|干货

山寨版《最后的晚餐》:面具,虚伪时代的生活野心。|干货曾梵志 《最后的晚餐》

2013年10月5日,中国当代画作曾梵志先生的《最后的晚餐》,在香港苏富比拍卖中7000万港元起拍,以1.6亿港元落槌,加上佣金,以1.8亿港币的价格售出,刷新了亚洲当代艺术品交易价格纪录。

另外,曾梵志其它《面具系列》在整个系列也中格外突出,便获收藏家的垂青一直珍藏至今。

然而很多人对此大惑不解:“这幅“山寨”达芬奇《最后的晚餐》,13个戴着面具的孩子吃西瓜,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为啥值那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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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面具,现代人究竟是有多迷恋啊。

先从我们喜闻乐见的影视剧说起吧。

《007:幽灵*党**》一开头,邦德便乔装混入亡灵节*行游**队伍,那狰狞的骷髅面具给整部片子平添一层神秘;《大开眼戒》里,那是个人人都戴着面具、穿斗篷的怪诞派对,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山寨版《最后的晚餐》:面具,虚伪时代的生活野心。|干货电影 《007幽灵*党**》剧照

《蒙面歌王》第二季据说又要开始了。这是档歌手隐藏身份唱歌,观众们盲审听歌的节目。而用来隐藏身份的工具,就是面具。在歌手身份未知的情况下,产生了不少猜测和期待。这就是蒙面的魅力。

蒙面的本质是一个“隐藏和表达的制衡”的过程——隐藏的是你给人的刻板印象,而表达的是由“隐藏”这个行为本身所传达的隐喻。面具的加入,是由面具本身所引申的含义,来达到隐藏者所表达的不同于刻板印象的另外一面。也就是说,戴上面具,你所希望传达出来的东西,是和面具底下的那个大家都知道的你,不同。

不得不说,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太会玩了。

而除了影视节目,我们对“面具”这种东西的偏爱还表现在很多地方。

比如日本化妆品企业研发了几款面具面膜,比如LV2015年也出了一款MASK复古包,而这款包的锁扣图案设计,源自非洲古老部落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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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面膜

因此我们也可以松口气了 —— 对于面具的迷恋,是流淌在我们人类骨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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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是种人类几千年来都没玩坏的东西。

在科技文明还不发达的古代,人们大多信奉着“万物有灵”的拜物教。因此,在非洲很多部族拿一些他们常见的动物当图腾,并把它雕刻在面具上等到祭祀等仪式活动上用,有时候非洲妇女们还会戴着面具跳跳舞作为娱乐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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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非洲偏远部落依然保留面具风俗。)

而面具的产生,据贺拉斯在《诗艺》中的记载,是“埃斯库罗斯创始了面具”。其拉丁语源为persona,其实是一种古老的戏剧表现手法。最早于BC5的希腊戏剧中出现,一度消亡,又在20世纪被预言“假面具将重返剧场。”如今现代戏剧中的面具使用,多为展现人物内心戏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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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中的这出戏中戏,也是模仿《哈姆雷特》的戏中戏,成为本片一个很大亮点。)

面具在中国和日本也有非常经典的艺术表现。张艺谋《千里走单骑》中,父亲不理解儿子为什么那么痴恋傩戏,最后他拍下了这出戏。中国的傩戏非常古老有名,傩面具用造型色彩和丰富五官变化表现剽悍、狰狞、英气等不同性格之美;日本还有传统能戏面具,和著名猫面具、狐狸面具。有没有感受到丝丝的鬼魅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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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傩戏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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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能戏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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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面具制作)

提到面具,恐怕全世界把这一文化发扬到极致的要数威尼斯面具Bauta了,因为这是融入他们日常生活中的。18世纪以前,威尼斯居民生活完全离不开面具,人们外出,不论男女,都要戴上面具,披上斗篷。戴上面具,王公贵族们可以放浪形骸,修女们可以珠光宝气去喝酒,可躲仇人会情人,面具可以很好伪装你。后来的威尼斯面具狂欢节也成为世界最著名狂欢节之一,如果每年2到3月份去意大利,可以好好参与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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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狂欢节)

在美国,化妆舞会是反映美国校园生活不可缺少的部分。化妆舞会的场景在各大青春题材美剧中可以说出现了无数次,比如《绯闻少女》到《吸血鬼日记》。化妆舞会的一大特点就是佩戴面具,神秘浪漫的气氛不仅为剧情升温,同时更给了剧中男女主角大展魅力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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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剧中的化装舞会场面)

这里所有的面具符号,其实都指向一个意义——那就是隐藏和伪装。我们现代人的“面具”,把这两个内涵发挥的更加淋漓尽致,或者说,更加丧心病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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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脸时代,面具是明哲保身。

古罗马哲学家绪儒斯说,继承人的哀号是假面具遮掩的狂笑。史上还有很多文人知识分子,在评价“人格面具”这事上,没说过什么好话。

到了我们这个时代,“戴面具”已经衍化为了一种弥漫于我们中间的生存与生活方式,无论你对面具人认同或鄙夷也好,都是自由的个体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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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你选择化妆、选择打玻尿酸和肉毒杆菌,因为这副面具让你更精致细致紧致,哪怕有一天卸下面具的脸像块涮了无数次的抹布;再比如商人在官员面前装孙子、贪官在人民面前装清廉,比吃比穿比情调比男人是小白领的共振,哪怕住在20平的租屋也要戴上prada牌面具美美地去挤地铁赴周末姐妹淘的咖啡厅之约。

即使这等面具人生我不赞同,但我理解。因为这张面具会让你我显得更nice、更合群、更贴近自己的身份、更符合社会的规则。佩戴人格面具是我们的职业和社交礼仪,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的自我扮演,都更像是权威社会下的一种明哲保身。不戴面具的后果,可能承受不起。

你的社会剧本上赫然写着演一出“美人计”,你便戴好那副艳抹浓妆的角色面具嫣然一笑,扮良为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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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剧魅影》的幽灵男主蒙面,是因为以自己的丑面出现可能真的会吓走心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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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皮》小唯的*皮人**假面,是生而为人的贪欲,但也不乏是留在心爱之人身边的无奈之举吧。)

戴面具是个人选择无可厚非,那些淡淡的虚假而装腔作势的气息似乎无伤大雅,于是更容易蔓延开来。当“面具人格”从个体选择演变为一种群体*行为性**或者社会性的生存方式后,这种社会性的假面,就变成了一种病态。

说回我们的曾梵志先生《面具系列》,这是公认的中国当代前卫艺术的代表作品。

这些画中人,每张脸上都有一副白色近似透明的面具,这些面具脸露出看上去或是平和或是喜悦的表情。但这也正是可怖之处——所有面具呈现出的样子都那么一致,而面具下的真实却没人窥视的见。

当整个社会都在显露一种表情、发出一种腔调、做出一种行为、表达一种态度时,这种“面具人”就意味着人本体的麻木与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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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梵志《面具》系列部分画作)

鲁迅先生讲过,“面具戴太久,就会长到脸上,再想揭下来,除非伤筋动骨扒皮。”病在肌肤,不治将益深。等面具人格变成了社会病时,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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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其实也是野心。

在自我保护、自我麻醉的面具人之外,其实还有一群人,他们戴上面具,就是对这个世界的宣战。面具是种野心,是种伪装的妥协,是他们用来让思想聚精会神而做的面罩。就像电影《V字仇杀队》里面具人和 Creedy先生的那段经典对白,而V字,最后代表胜利。这是另一种面具人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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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孝贤导演的《聂隐娘》中,周韵一人分饰两角。以真颜示人,她是大气优雅的王的女人。 但当焰状金饰面具戴于面上,却多了一重刺客的身份“精精儿”,角色的神秘感扑面而来,也为*杀暗**行动添加深刻的内在张力。

面具,是人物侵略性和威胁感的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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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 《聂隐娘》剧照

面具的野心,还是种“文艺复兴式”的野心。文艺复兴是以复兴古希腊古罗马的文化为旗帜,发展资本主义新文化,而现代人佩戴面具,也是种复古的姿态——回到从前面具之上所代表的那种贫富、年龄、性别、阶级屏障的消除。

还记得佩戴威尼斯面具的那场浩大的狂欢节吗?那是等级制度森严的威尼斯共和国用来释放平民冲动的让步,仅仅是每年那么几个小时的*情纵**而平等的狂欢,也是阶级融合的胜利

面具是种宣言,面具是种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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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年,张国荣红馆演唱会开唱,缓缓进入场中的第一个动作,是褪掉了一盏叫做VOLTO面具。VOLTO便是脸,亦有鬼魂之意,是威尼斯代表性的面具之一。而这一场演唱会是惊世骇俗的——在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一个艺人敢在如此大规模的公众场合表现那具有特别身体意味主题,而且是用如此迷幻与艺术的方式。而我想这也与面具的意味不谋而合——LESLIE勇敢地摘掉世俗定义的面具,因为他想真诚地与世人探讨有关性别的尊重与认同。

不摘掉面具,那就永远不是在用自己的表情活着。

最后,附赠小玉特别喜欢的一个威尼斯面具。它大抵告诉我们,面具戴太久,恐怕自己真正的脸也就变成了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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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通过《面具系列》,让观者体悟到画家内心的澎湃,以及对社会的反思,才是曾梵志先生这系列作品力透纸背深刻感的真正含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