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人:南京崔顺兴大饼店店员 武奇彬


我母亲和父亲一共生育了八个子女,家里穷,养不起,有的送人、有的病死,最后就剩下我和妹妹两个。
我长大几岁,父亲和母亲有了一点点积蓄,就在珠江路盘了一家店,连住带卖馒头烧饼。我家的店名叫崔顺兴大饼店。开店以后,我和妹妹每天也都忙忙碌碌地帮着干活。
抗战胜利后,我发现周围的陌生面孔突然多了起来。我家旁边开了一家大陆餐厅,还来了一个卖元宵的小广东,还有一家老鼎丰酱盐店,老板都是从外地来的。珠江路变得热闹了,街上的大兵也突然多了起来,经常看到国民*党**的宪兵,胳膊弯里挎个漂亮的女人在街上逛。再后来,就看到国民*党**的残疾军人,在小营那里围个圈子赌博。他们有的缺胳膊有的断腿,一开始,我们很怕。看得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空闲的时候,我和小伙伴们常走街串巷地玩儿。在太平门附近,有个地方叫御史廊,御史廊以北常常看到死掉的大兵,裹在芦席里,草草埋掉。野狗会把他们的尸体拖出来,有时候,还会看到尸体的腿被狗啃得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西华门那边,也就是今天熊猫厂的位置,当时有美军顾问团。我们到那儿去玩,看到门口站岗的人头上裹着头巾,高鼻子、深眼窝、大胡子,据讲是印度人。印度人很和气,我们小孩拽他胡子,他也不打我们。
1949年开年,风传解放军要来了,城里开始乱了。有人抢粮行,我们旁边的周家米行、顾家米行都遭抢了。我家当时开大饼店,父亲囤积了不少的油、米、面、煤炭,他的朋友就提醒他小心。父亲赶快采取措施,把家里囤积的东西都低价转卖。
我们小孩子还是逮着空子出去玩。有一次,我跑到炮标去玩,捡到士兵练习打靶时用的一根长棍子。我拖着棍子跑,碰到几个国民*党**士兵,提着锅子一类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大概是在撤退。有个士兵看到我,就问我要棍子,我不给,他就打我,还让我用棍子挑着锅子跟他们走。我当然不肯,躺在地上哭,打滚。另外的士兵就说,“算了,他太小。”我赶紧站起来跑掉了。
父亲担心,一旦解放军过了江,仗打起来,*弹子**可是不长眼的。他带着家人,在家门口的绿化岛下面挖了一个防空洞。防空洞快挖好时,父亲买来芦席,一家人随时准备躲进去。但是,不经意间解放军就来了,也没听见枪声,就来了。扛着枪、背着行李,从四牌楼那边走过来,经过我家门口,然后从中山门那边出去了。有个操着北方口音的解放军,看到父亲挖的防空洞就说:“老乡,别挖了。你看,我们这都来了……”
解放军经过我家门口,从中山门出去了。父亲就继续做馒头、大饼,一家人终于可以正常过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