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易农
超市长方形的冷藏柜里,粽子于乳白色雾气里若隐若现。它们大小均匀,模样周正,每一个都像极了另一个,以大家闺秀般诱着你的眼。
这么喜人的粽子,我却少有购买欲望,偶尔的品尝,会觉得它们少了某些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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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二十年来,在小城里忙忙碌碌,每年端午节来临,身边总有热闹的包粽子场面荡着我的心。东家张大妈买来了粽叶,用水煮,用刷子刷干净,“唰唰唰”的声音在水流里跳跃进我的耳朵;西家刘奶奶在挑选红豆,哗啦啦的豆子,在苍老的手心里如一点点火焰,映着老人的脸;再就是张大嫂扯着嗓门向邻居打招呼:“开始包粽子,早点包早点吃……”这爽朗的声腔,让我觉得粽子已经在向我招手了。
他们的热闹是他们的,一个人租住的小屋,没条件去煮,也没有时间去折腾这些吃食,从早到晚,院子里丝丝缕缕的粽子甜蜜气息,闻一闻,就可以打发端午节的冷清感。
这时,总会有出其不意的粽子降临我的小屋。是乡下的母亲,托人趁着夜色捎来的,粽子歪歪扭扭,大的大,小的小,一看就是母亲在繁忙的收麦农事中,慌里慌张包成的。它虽然不好看,但味道却非常醇厚甜蜜,红枣,红豆,黄小米,笋叶的包裹,即便是一根*绑捆**粽子的草绳,也让我珍惜地收藏起来,成为端午后日子的一种念想。
也有邻居送来的,他们隔着窗户放到桌子上,或者挂在门把上,一个小袋子盛了五六个之多,冒着热气,仅是捧在手里,就让人觉得粽子的甜蜜。是谁送来的?不用猜测就会知晓,见面时亲切得仿佛是自己的亲姐姐。
有时过端午,也会在集市上去找农村人自己包的粽子。他们在摊位前,黑脸膛上盈盈的笑,眼睛里闪烁着和善。这些硕大的粽子,分量足,用料丰富,买上三五个,红糖水拌了,软糯可口,也是美味。
但记忆里,最让我觉得粽子的滋味独特诱人的,还是我们亲手制作的。
年迈的父亲因为腿伤和母亲来城里小住。那时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宽大的客厅,足可以盛下各种红豆、红枣、糯米和笋叶的盆盆罐罐,也足够可以让父亲、母亲和我,围坐在一起,来共同完成包粽子的壮举。当然也有了一口大锅,来蒸制粽子。现在的一切,都比往年好,对待端午节的粽子,也比往年更在心。
父亲坐在边上,给我们递来*绑捆**粽子的绳子,待我和母亲用笋叶包起各种粽子用料后,一折一叠一捆,一个粽子就成了。也有包的变了形的,也有没有捆结实最后蒸制后散乱的,但我们都不嫌弃,依旧开开心心地吃粽子。父亲说好吃,母亲说好吃,当然我也觉得这粽子味道超过了所有粽子味道的综合,它的每一粒米,都浸透着我们团聚一起的幸福时光。
母亲说:“以前忙,过端午包粽子都是偷闲空,包的粽子没有形状。而现在有了空闲,包的粽子还是那个样……”
母亲争强好胜,对于自己的手艺不如别人,有点遗憾。父亲不以为然,觉得只要用笋叶包好做熟,就是美食。
之后的几年端午节,我总是自己动手包。挑选上乘的米、枣、花生……用水浸泡一夜,然后把笋叶整理出来后,就开始一天的忙碌。笋叶里放两勺小米、一勺红豆、几粒花生……收拢笋叶用绳子一捆,嘿,这个粽子我起名叫“元宝粽”,那个粽子起名叫“富贵粽”,还有“枕头粽”、“心形粽”……各种模样的粽子,混在一起,成为一种艺术。
煮熟后,往老家送一点,在县城住的亲戚送一点,好友再尝几个……他们打来电话,夸我手巧有耐心,当然还说了粽子的美味,我的心里仿佛有片甜甜的云,在轻轻地荡漾。
端午节粽子好吃,胜过任*山何**珍海味,它的味道是岁月历久弥新之后的情感融合,我们依靠着粽子,把生活的天空,映衬得辽阔和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