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时光——苍基山
霞浦县水门公社苍基山茶场知青生活回忆片段
作者:一位老知青
五、正月里
着手写《年获》之前,本是想写篇《 D.z 之死》。可是觉得临近春节,大费笔墨叙说生死似乎不妥。生活在这片推崇,讲究图吉谋利的土地上,还是要顺从道统,留意禁忌,对己于人都将心安。可 是万 没想到的是,无常从来不预约,有生以来第一次遇上在除夕这么一个家人团聚的喜庆日子前后,一场空前严重的恐慌笼罩在全国的大部分区域。“新型冠状病毒”在湖北省武汉市突兀性的大爆发,让年味与死亡如此近距离的交集。喜庆,祥和的除夕之夜变得沉默,多思与难安!没有了那份该有的放松与安宁。
春晚的画面如旧在眼前晃动,虽是近年的春晚已让人味同嚼蜡。但毕竟代表着祥和吉庆的符号,总占据着国人年夜饭后的精神“宵夜”地位。可是今年实在是没心情去观赏那满屏红彤彤,亮堂堂,岁月静好,歌舞升平的画面。无聊中不停地转换着电视频道,无意中得悉上海市将组建医疗队,驰援封城中的武汉同胞抗击病毒的讯息。于是发出了“难眠除夕夜!不平静的中国年!荆楚毒霾虐,天使逆江行。朝天问,何日还华夏天朗气清?”的感慨。国难时,逆行者,勇也!
腊月里写完了《年获》后,曾构想着过了年三十,正月里安闲时,再来好好回顾当年苍基山正月时分的生活片段,篇名就定《正月里》,可是这两天着实没有这份闲情逸致下笔。
或许是自身天性生来敏感, 加至 生活中难免有着不遂胜意的现状,偶间在纪录频道中观看过些许星际宇宙运行的科普短片,日常生活中又直接间接地了解了太多胡作乱为的社会现象。以至于对个人的余生,对这颗承载人类星球的命运,对处身眼下这个社会的发展前景,总是秉持着不甚乐观的态度。总觉得人类与地球在宇宙中的灭失只是一瞬间的事。大国之间,掌门人一言不合按下核按钮,这个星球也能立马变回洪荒。可是从来也没想过,这肉眼看不到的病毒也能瘫了人类。而且来得如此悄无声息,来得让你瞬间就茫然迷失。人类,其实还真没那么强大,不必动辄以为自身就能主宰万物。
寒夜里思忖着,太阳还将在明天如期升起,生活还得继续,又身处宅在家中就能为社会分忧的特殊历史节点。虽然这种现实很滑稽,却又很无奈,很确定的在眼下存在着。传说1665年,伦敦发生大瘟疫,数以万计的人死去。当时身在剑桥的牛顿,因得不到口罩,只能自我隔离在家中。期间孕育出万有引力定律。注定成不了牛顿的我,闲着也是闲着,想着还是写回《正月里》,权当在极度烦闷状态下的一种自嗨!
1976年的春节,是我下乡后的第一个春节。成人后初出社会自食其力的成就感尚未消去,之后一两年间那种对前程未卜的悲望情绪也还未及到来。那时不懂,也没有诗和远方的行走。与家人团聚一起过完年,结束了同学,朋友间的短暂相聚。应该是在正月初五的那一天,仨俩苍基山的知青伙伴们就相约一起,兴致勃勃地返回了苍基山。
苍基山沟边垅角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踩踏在地上,直立的冰渣子会发出一片碎裂的声响。然而,这一切都不影响苍基山人投入了年后的劳作。苍基山除了大雪纷飞,遍地积雪的日子,几乎什么天气状态都能找到合适的活计可干。全年只有农忙季,没有农闲日。这寒冬岁初的时分,正是垦荒的好时节,一垅垅的处女地在铁镐与锄头的挥舞下延伸,这意味着新的一年,茶场的耕地种植面积的扩大,粮食收成量的增长。
冬季里的日头天短,正月十五元宵节前的劳作安排又相对闲适,能发话决定收工时间的领头人也特别 仁心 ,傍晚的收工时间都显早。简单的洗漱之后,所有已经回场的知青伙伴,会被一家乡亲事先约好请到家中,围成一桌接受宴请。满满的整桌农家饭菜,最奢侈的食物是猪肉,余下全是自产的农家食材。大小参差,形状不同的碗杯里,盛满了红彤彤的红粬米酒,乡村的夜宴热闹开启。乡亲们的那份热情与那一桌酒菜的珍贵现在回想起来,仍会觉得无比的温暖,动容的感恩。那是一个农村正常口粮都青黄不接的食物匮乏年代,我们接受宴请的这一餐海吃豪饮,得让他们本来就不多的米粉,粉蔻,猪肉,白粿,米酒等等……降下了多少的备存。为什么苍基山能让你如此深情,那是乡亲们在非常时期里,施予我们的大恩所致。这样的宴请每天夜晚换一个东家,能延续到元宵节。从滴酒不能沾到能大杯豪饮,一个惊人的酒量蜕变过程。以至多年之后,我仍坚信酒量是能练出来的。

隆冬夜里的苍基山是极端寒冻的,酒精让少年的被窝温暖无比。酣睡中的梦里没有贾宝玉太虚幻境的云雨艳遇,只有口腹之欲饱涨的满足。天色微明,一阵内急醒来,好不易寻得夜壶,却不知被那一位先机已占,满满待溢。夜壶是“阿囊伯”的私产,那年头不知是出于何因的宿舍安排,我们三两知青与“阿囊伯”曾经共住一房。平日里都是他清理夜壶,夜半畏惧屋外寒冷我们,往往都是争先恐后就地往夜壶猛灌。或许这一夜“阿囊伯”回到祖村夜醉未归,没人能为你及时清空夜壶。屋外北风飕飕,滴水成冰。无奈下只能就近趴向窗台,寒颤中高倾夜壶,金黄色的液柱在阴冷的层雾中飘飘坠落,隐约可见在窗下冰洁的雪地里砸出一个深黑的雪坑。这样的恶作剧过后,仍旧一头蜷缩回温暖的被窝,尽情享受着这一年到头难得的大雪天无需出工的福利。少年的青春,如此的残缺与无羁!
当年苍基山正月里的絮事远不止这些,原谅我此时实在没有激情与灵感继续回忆。因为心思里老是不时晃出“武汉”,“冠状病毒”的字眼。我不想打出“武汉加油”“湖北挺住”等类似虚幻的口号。只是老挂忧着封城后城内百姓众生那种烦躁与忿怒,焦虑与无奈是否到了极限?坊间相传的一些视频,那些重压无助之下的医生、护士,崩溃中的嚎泣,声声让你揪心不忍!设身置地,你会怎样?武汉的同胞在国难面前先挡了一枪。雪崩时没有那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那份代价与承担,迟早都会来临到你我的身边。不要置身事外,请善待每一位感染者,请感恩每一位在与疫情搏斗的天使们。
这篇《正月里》没有了原先构思时的那份喜庆与欢乐,掺入了更多因“新冠”疫情而引发的悲凉,也留下了太多回忆中的缺失。新春伊始,什么都不能做,只有着困守与茫然。如果还有期望,那就是期盼着危机与劫难过后,付出沉重代价的国人能够一起成长。不要自私,丢弃贪欲,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与一切生灵互爱,谐山川林木共处。如果不是这样,下一轮“病毒”或许其他天灾与*祸人**的施虐还会远吗?
2020.1.26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