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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学 照亮生活 』
淼淼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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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人塔洛是记忆世界里的国王，他可以流畅地用汉语背诵九岁时读过的课文，可以如数家珍地介绍自己放牧的375头羊的情况，却记不得自己的全名和真实年龄。这个终日在山间以牧羊为生的孤儿，名字和年龄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可当他接到办理身份证的通知，骑上摩托前往县城拍摄标准像时，如同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寻找现代社会中身份认同的起点，让他本可以一眼望到头的命运发生了奇异的转折。
塔洛走进德吉照相馆，一对新婚夫妇正在拍摄合影，摄影师熟练地为他们切换着拍摄布景：拉萨布达拉宫、北京*安门天**、纽约自由女神像……他们神情拘谨，特别是脱下藏袍换上西装时，更是连笑一笑都显得勉强。塔洛随身带着的小羊羔解救了他们，两人抱着它熟练地用奶瓶喂奶，自由女神像的背景竟然也不那么突兀了。终于轮到塔洛拍照，可摄影师说他的头发太蓬乱，让他去理发店整理下。于是塔洛走进对面的杨措理发店。面对年轻女孩杨措的热情招待，塔洛不知所措。两人闲聊时杨措问起塔洛的工作，塔洛说自己放着375只羊。听说这些羊价值十多万元，杨措的神情突然有些异样。
洗干净头发的塔洛终于拍完照片。在等待照片冲洗的间隙里，他忍不住再次靠近理发店。两人在店门口吃着雪糕，塔洛看着眼前的短发姑娘：“藏族女孩怎么能把头发剪得那么短？”杨措笑了：“剪短头发就是为了等你这么个长发小伙子找我啊。”当晚，塔洛没有回家，他先是跟着杨措去了卡拉OK，听女孩扯着嗓子唱各种流行歌曲，在杨措的一再要求下，他拿起麦克风唱了半首“拉伊”，那是在田野间歌唱的藏语情歌。后来他喝醉了。第二天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杨措理发店的沙发上。杨措从镜子里看着他：“我们一起走吧，去拉萨，去北京，去纽约。”
塔洛骑上摩托车回到自己位于旷野中的小土屋，这是他最熟悉的生活环境，多少年来他与羊群为伴，从未觉得孤独。而这一次，他开始觉得生活中少了些什么。他整天开着收音机，听着里面飘出来的“拉伊”，夜间燃起的熊熊篝火，如同他躁动的心。这天晚上，塔洛又一次喝得酩酊大醉，没能定时外出驱赶狼群。第二天，他发现羊圈里好多羊都被咬死。闻讯而来的羊主人狠狠地抽他耳光：“记住，你就是一个放羊的！”
塔洛再一次出现在杨措面前，把一沓沓捆好的钞票放在理发店的台子上，“这是卖羊的钱，十六万。有了它，我们可以去拉萨，北京，美国。”杨措慌乱地收起钱，拿起推子，把塔洛十几年没有剪的长发全部推去。晚上，两人去酒吧听一个流行歌手的演唱会，塔洛说自己学会了新的拉伊，想要去卡拉OK唱给杨措听。女孩却漫不经心：“我想听这个人唱歌。”
第二天，塔洛在理发店醒来，发现杨措连带着他的钱，都不见了。他去旁边挨家询问，没人见过她。他去了派出所，相识的所长问他为何剪掉头发，塔洛无言以对。所长拿出刚办好的身份证，对比着看了看说，你把头发剪了，和照片上看着不像一个人，不行，你还得去县城拍张照片，重新*证办**。
塔洛骑上摩托车，却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很快，车没有了油，塔洛被搁置在过去和未来之间。他干脆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从包里拿出酒，一饮而尽。随后，他拿出原本用来震慑狼群的炮仗，握在手里。塔洛点燃了引线。
《塔洛》改编自藏族作家、导演万玛才旦的同名短篇小说，由藏族演员西德尼玛和藏族女歌手杨秀措主演，近日在国内上映。这是万玛才旦继《静静的嘛呢石》（2006）、《寻找智美更登》（2007）、《老狗》（2010）和《五彩神箭》（2014）后的第五部剧情长片，入围威尼斯、温哥华、釜山电影节，还获今年台湾金马奖四项提名。影片采用黑白摄影，叙事与影像风格简朴、缓慢，风起云涌的世界和人物内心都包裹在静态的镜头中。在这部影片中，“*藏西**”不再是一个标签，它退至后景，导演的镜头里没有旖旎风光、奇观式的仪式和藏人形象，只有普普通通的面临着各种身份焦虑的人，观众始终跟随塔洛的行止和遭际，进入城市，又一次次从城市中“逃离”。现代文明和原生文明的碰撞，夹缝中身份的缺失，自我的认同，人心的焦虑，我是谁？我要去哪儿？我想要怎样的生活？这不只是塔洛的困惑，也是每一个被裹挟在现代化进程中的人的困惑。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塔洛就是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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