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醉后回眸 (心醉以后心更难受)

心醉后才真正懂得心痛,心醉以后心更难受

“心醉之后看人,虽痘疤也是笑靥。”

这是鲁迅先生译著《出了象牙之塔》(文艺评论集)中比较耐人寻味其思想的一句话语。这句话,是白村先生在评论“近代的文艺”时所表达的一个思想,用今天通俗易懂的话说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评论,无论文艺评论还是社会评论等,总是表达了评论者、评论家的一种“看法”。其中,就体现了评论者、评论家的“看的立场”“看的方法”“看后的观点”,尤其是“怎样看”“怎样想”“怎样说”的方法,对于我们阅读评论的人来讲是最需要汲取的“能力”,否则,就等于这评论白看了。

那么,在《近代的文艺》这一节(《出了象牙之塔》的第六节),白村先生是怎样评论“近代文艺”的呢(其实质是揭示出近代的文艺是怎样的)?其立足点是在于“缺陷之美”,其方法是比较的方法——以“缺陷之美”为尺度,比较“古典派和罗曼派之差”“亚克特美风和近代风之异”而得出自己的判断和结论。

白村先生指出,“以希腊、罗马的艺术为模范的古典派”,其文艺理想是“绝对美”,其作品是“用理智来抑制热情”,“寻求不失整齐和均衡,严整的一丝不乱的完璧”,“着重于艺术上的规范和法则的无暇的作品”;而罗曼派文艺,是“不认一切法则和权威的自由奔放的艺术”。如此比较论,就让我们见之了两种艺术流派的本质及其区别所在——古典派在于“完璧之美”,罗曼派则在于不顾瑕疵的“自由奔放”。白村先生把“罗曼派”艺术称为“解放的艺术”,并指出:“‘解放’的艺术,缺点是多的,唯其多,生命的力也显得比较的强;其中所描写的自然和人生,都更加鲜明地跃动着”,“前途当然在这里”,“与其是无暇而完美的水晶,倒不如寻求满是瑕疵的金刚石的,是罗曼派。”显然,白村先生是欣赏“罗曼派”的。

近代的文艺呢?白村先生指出,近代派的文艺“宝贵这瑕疵,宝贵这缺陷,就要将这作为出售的货色,所以彻底的很”——“心醉之后看人,虽痘疤也是笑靥。”“近代人”是在“丑秽的黑暗面和罪恶里,也有美,看见诗”。这可谓是“恶之华”的文艺观。接着,白村先生又以“庭石的妙味”予以论说这种“文艺观”——庭石的妙味就在于不干净的苔藓,“社会的缺陷和人类的罪恶,不就是这不干净的苔藓的妙味么?”最后,白村先生以“饮馔的通人”即美食家“都爱吃有臭味的东西”,更为生活地论证了“缺陷之美”的文艺观,并强调“文艺家者,乃是活的人间味的大通人。倘不能鉴赏罪恶和缺陷那样的有着臭味的东西,即不足与之共语人间。”

我以为,白村先生这个基于“缺陷之美”的对于“近代的文艺”的评论,确如他自己所言,是“颇有趣”的,有趣在何处?这就是无论在人生还是在艺术创作,能够于“丑秽的黑暗面和罪恶里”,见出“美”来,做出“诗”来,这才是真正非凡的创造。如果用鲁迅先生的话语思想来表达,则是“将旧社会的病根暴露出来,催人留心,设法加以疗治的希望”,或者,简言为“揭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这在今天,也就是“把现实变成理想的现实”的智慧思想与创造作为。

看世界,看社会,看人生,第一是“眼力”问题。鲁迅先生在译介白村先生著作的过程中,发展了自己的眼界与眼力。我们今天读鲁迅译著、白村著作,当借助这样的“卓越介质”而深长地发展自己的“眼力”,是为阅读的第一要义。

心醉后才真正懂得心痛,心醉以后心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