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童戏
这么多年了,每到热天我看见飞舞的蜻蜓便莫名地兴奋,在肌肉记忆中有着要捕获它们的冲动。
小时候生长在酷热的桂南,直至17岁方才移居到了湘西。桂南那个地方的阳光充足、雨水充沛,动植物适于生长,昆虫特别多,因此这些家伙成为了陪伴孩子们成长必须的玩伴。
不知道是怎么延续和传承的?落在时下也许可以申请“非遗”了。桂南的孩子们逮捉小昆虫的技术和方式方法确实是“独门绝技”,而且可谓是“博大精深”。
捕捉蚱蜢、蜈蚣、青蛙、小鸟、蜻蜓都有各自繁琐的方法和技巧。我学到的本事比较全面的是捉蜻蜓的技术,本地话音叫做“鞭鼻”,“鞭”是捉住的意思,“鼻”就是蜻蜓。从大孩子那里学到了认识各种类的蜻蜓,能叫上名字的有“金鼻”、“红鼻”、“黄鼻”、“豆沙鼻”、“秤砣鼻”、“鸡克鼻”、“姑娘鼻”等等,估计有二十种之多;我还能够分辨蜻蜓的“公”和“母”,本地话叫“公鼻”、“鼻乸”。

”小黄鼻“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孩子们的玩具和游戏都是自己找的,或者是自己制作出来的。暑假去池塘边“鞭鼻”对于男孩子而言是最为过瘾的事情,就像如今钓鱼上瘾的男人们一样的享受到了无尽的乐趣。
“鞭鼻”收获最多的基本是大点的男孩,他们在群体中因此能成为偶像。
“鞭鼻”是需要技术的,要想收获满满,就得和偶像们混,从跟班开始做起。
中午日头盛的时候,隔壁的牛佬哥过来喊我下水去,外婆允许后我就跟上牛佬哥,帮他拿上器具,一起往屋后的小溪走去。
“鞭鼻”是体力活更是技术活,中午只是捉“诱饵”,而且在什么地方捉、捉什么样的蜻蜓?是相当讲究的。

”豆沙鼻“
首先,要在水边的阴凉地方用“蜘蛛胶”粘小蜻蜓。这个“蜘蛛胶”得找那种弹性十足并且又粗又粘的蜘蛛网做成,到屋后人少过往的地方才找得到。事先准备一根小竹鞭,把蜘蛛网搅到竹鞭的最细那端,用自己的口水,必须是口水和匀,再搓成一小坨,然后试着粘一下头发,看看粘力如何,不够的话还要再加口水。
粘的小蜻蜓品种,取决于下一步要捉哪种大蜻蜓。我们多是捉“金鼻”,就是那种金绿色的特大蜻蜓。
所以我们第一步先去粘一种指甲盖大的小黄蜻蜓。悄悄地把小竹枝靠上去,要憋住气,粘尾巴不可粘翅膀,翅膀坏了就没有用了。
把捉得的小黄蜻蜓用细线在胸前捆好,不能妨碍它的飞行,然后线的一头又要连到另一根竹鞭上,我们得转移阵地到离水几米的菜地里,开始钓“豆沙鼻”。
“豆沙鼻”就是那种胸部有一团黑色的蜻蜓,但是得分清公母,红色黑点的是公的,黄色黑点的是母的。钓母的是用做捉“金鼻”,钓公的是捉“秤砣鼻”,用途不同。

“金鼻”

“秤砣鼻”
我们把“小黄鼻”放飞出去,在菜地上轻轻飞来飞去,线不要太长,半个人长就够了。慢慢走在菜地里不须刻意去找,总会有蜻蜓从菜丛中飞扑出来抓住诱饵,伸手过去就能取下,肯定是“豆沙鼻”,而且基本上是母的。
钓到几只母的“豆沙鼻”,把它们放进打有气孔的纸盒中备用,此刻可以各回各家去吃夜饭。
在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得准时到溪边和牛佬哥汇合,不然好位置会被其他孩子占据。我们把“豆沙鼻”用线捆好,放一人长的线,一端也连在竹鞭上,人站到水边的最边沿,和邻近的“鞭鼻”孩子要保持间隔,线不要打架了。
经常在天气合适的时候溪流关键的位置站满了“鞭鼻”的孩子,还有远处给菜地浇水的大人也在看热闹,也有等着分享战利品的女孩子们。
太阳刚没下,溪流的水面上就冒出来了“金鼻”,如同巨型的轰炸机来回游弋。整个小溪此刻是没有了其它种类的蜻蜓,因为“金鼻”便是蜻蜓中的“森林之王”,大有“挡我者死”的气势,弱小的蜻蜓不会在此刻现身。
钓手们见有“金鼻”飞过来,大家纷纷放飞自己的诱饵“豆沙鼻”,这种蜻蜓最喜爱吃“豆沙鼻”。谁能捉到,花落谁家?就得看看来回游弋的“金鼻”选择吃哪个人的饵料了。游戏的难度和竞技的乐趣,致使钓手们非常有成就感。
分清“金鼻”的公母很容易,看准尾部和胸部连接处腰部的颜色就好了,若是鲜艳蓝色的是公的,是黄色偏绿的肯定是母的。公的平日大多是在白天出来,母的是黄昏出来,不知道最早是谁发现这个现象的?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代前辈的摸索和总结方才得道成经?我时常感叹在“玩耍”方面国人最强。
捉住母蜻蜓后,可把“豆沙鼻”撕烂喂给它,让它吃饱,把这只鲜活的“鼻乸”换到了线头上,第二天正午有用。蜻蜓界是公多母少,一个傍晚能钓到一两只“鼻乸”算时幸运的了。
第二天要在太阳最毒的时候出来“鞭鼻”。把养好的“鼻乸”往溪面一放,那些有着鲜艳蓝色的“公鼻”会纷纷扑来,只要一夹尾,很轻松就能捉到。重复又重复,只要个把小时,我们可以利用这只母蜻蜓捉到至少十只生龙活虎的公蜻蜓。因为太阳大,人待久了受不了,知足就行了,及时撤退回家。
也有运气差的孩子,捉不到“鼻乸”,他们会过来和我们用东西换一只“公鼻”。同样把公的蜻蜓*绑捆**到线上,只是要把它的腰部用溪水边的黄湿泥巴涂盖住本来的蓝色,干后这只“公鼻”便被伪装成了“鼻乸”。放这个伪娘出去,也有相当的概率可以钓到一些猴急交尾的公蜻蜓,不过成功率是没有真的“鼻乸”大。
满水面飞舞的公蜻蜓怎么就能认识母蜻蜓腰部的颜色了?把公的涂上黄泥同样也能骗到一些蠢家伙?这是一个生物课题,我一直纳闷到现在没有得到答案。
捉了很多蜻蜓,孩子们会拿到屋里放进自己的蚊帐内,让它们在蚊帐里飞,似乎可以吃蚊帐中的蚊子,亦能够扇来凉风。孩子们在有“金鼻”的蚊帐中安逸地熟睡,非常非常舒服。
第二天,你若有心,可以捉些小蜻蜓来喂那些“金鼻”,不过几天后它们会死去,干在蚊帐上,成了一个好看的标本、炫耀自己的样板,它们可以留着一直到第二年的热天。
“鞭鼻”成为我孩童时期最为快乐的事情,我还会采用专门的技巧捕捉其它种类的蜻蜓,等我长到十几岁了,热天的时候也带了几个小屁孩去溪边、去池塘边“鞭鼻”,并且传承给他们技艺。
多年后我随父母移居到湘西,发现这里的孩子竟然不会捉蜻蜓,天大的乐趣不会享受,心理深深为他们的童年时代感到遗憾。
在我读大学的一个暑假里,我到一个玩伴的家里玩,看见他家的后院池塘有很多“金鼻”,我便带着他和他的*弟弟小**搞起了“鞭鼻”游戏。我施展技艺成功地俘获一只公的“金鼻”,然后把它伪装成母的,砍来小竹鞭、取出细线,在烈日下“鞭鼻”,短短的时间内我们捉到了二十多只蜻蜓,*弟弟小**把家中的蚊帐都装满了。这个游戏太好玩了,把两弟兄那个乐得口水鼻涕都留了出来,他们长这么大了估计还没有这样玩过。
“鞭鼻”是童戏,回忆起来很有味道。昨天看见国家公布的保护动物昆虫种类里面有我熟悉的“金鼻”和“秤砣鼻”,翻了资料后才知道它们的珍贵。我的“鞭鼻”技艺虽然高超,但是心里却希望这样的技艺还是让它失传为好,人应该与自然界和谐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