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思农怎样的闭门造车,怎样的幻想,家人怎样的痛心疾首,暂且不提。不过,陈思农令人堪忧的处境倒是让廖小花醍醐灌顶,打定了主意,那就是决定接受黄大龙的爱。
在做出这一决定时,她也前思后想过。她心里话:“陈思农确实是个有点才华的人,不然,貌美如花的郭红秀也不会看上他,但是,他现在因为梦想的事情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还不如一般人呢。那个追过我的万长根,家庭条件好,可他现在在追郭红秀,早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眼下,独独黄大龙对我是真心真意的,人忠厚,且还有一门手艺在身,虽比万长根不足,但比陈思农有余,我就知足吧。”
情窦初开的廖小花,开始幻想着和黄大龙在一起的甜蜜,嘴角的微笑悄然绽放了。她的师傅王姨见她自个笑起来,问:“小花,你在笑什么?是不是在想你的梦中情人?”
廖小花脸一红,赶紧说:“哪里,我想起好笑的事情而已。”
恰在此时,黄大龙又来了。王姨开玩笑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黄大龙,刚才小花还在想你呢,你就来了。”
“嘿嘿,我今天没什么活干,来走走。”黄大龙将一袋苹果放在裁剪衣服的案板上,说,“师傅,小花,吃水果。”
王姨早就看出了廖小花的心思,故意说:“小花,上次那两包香烟还给黄大龙了没有?现在他又送水果来了。”
“还了他又不要,干脆给我爸抽掉了,嘻嘻。”廖小花这样说,分明就是暗示黄小龙,她接受了他。
黄大龙听了大喜过望,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包香烟,放在廖小花的面前,说:“我又带了两包香烟过来,你拿回去吧。”
“不错,你这个小伙子真不错,小花有眼光。”王姨直夸赞,“你们俩也要学学老同学,晚上到外面吹吹风,浪漫浪漫,那才有味儿。”
王姨这样说,不过是逗乐,黄大龙真就开口对廖小花说:“师傅说得对,小花,你晚上有空么?”
“哪有你这样问的,还当着我师傅的面。”廖小花臊得满脸通红。
“忠厚人就是这样,哈哈……”王姨实在忍不住了,眼泪都笑出来了,手里的剪刀差点剪坏一块布料。
晚上,郭红秀回家了,想起往事,心中忧郁,便又想去找廖小花聊天解闷。现在,杨晓丽去复读了,太平观玩得来的知心朋友也只有廖小花了,郭红秀有什么心事只能向廖小花倾诉一下。
当郭红秀到了廖小花家时,她父亲廖东生说女儿不在家,她母亲陈大女觉得有点奇怪,说:“小花说是去你家找你玩,你怎么又来找她玩,她没去你家呀?”
“她没来我家呀,”郭红秀预感到什么,马上又说,“可能她先到别的地方转去了吧,我回家等她。”
郭红秀从廖小花家里出来,心中暗想:“小花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连我都不肯说,可我把什么事都告诉她了。明天一定要问问她,到底和谁好上了。”
以前,郭红秀天天晚上和陈思农幽会,甜甜蜜蜜,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如今长夜漫漫,实在难熬。反倒是廖小花夜不见人了,定然是和恋人在花前月下缠绵。郭红秀在小巷里踽跨独行,往事历历,随着冷风席卷心头,好不凄凉。
再来看廖小花,此时正和黄大龙依偎在一棵乌桕树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大龙,你知道陈思农和郭红秀之间的事么?我知道。”她得意地说。
黄大龙不想浪费时间去聊别人的事,说:“我知道一点,听说他们已经分手了。”
“没分,我最清楚,就是有个约定而已,但估计不到那天就结束了,人家郭红秀不可能等他那么久。郭红秀什么事都跟我说了,我其实蛮替她难过的。”她说起陈思农和郭红秀来,好像就有说不完的话,“陈思农现在也挺可怜的,郭红秀的父母不同意,说他家太穷了,他本人又不争气,手艺不学,活不愿干,就知道做梦,都快疯掉了……”
“哦哦……”他根本无心听,说,“天气变冷了,你冷么?”
“我不觉得冷啊,你下次要多穿点衣服,外面风大,别冷出病来。”他希望她说冷,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抱团取暖,可她说不冷。
他想到了一个主意,问:“你不觉得冷呀,别冷到了都不知道,我摸一下你的手看看凉不凉。”于是,他水到渠成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看了看他,有点责怪地说:“又不是不让你摸我的手,两人都出来了,还要找这个理由。”
“谁知道你愿不愿意呢,嘿嘿。”他傻笑着说,“以后,我们结婚了,你开个小店帮人做衣服,我在外面做泥工,再怎么样日子过得不会比别人差。”
“我家要是建房子,你来砌墙,总不要收钱吧。”她开心地说。
“还用收钱,我把我爸也请来,分文不取,还砌得比别人家的要好。”他不会花言巧语,但说的话比花言巧语还管用。
“大龙,我就喜欢你这种实在人。”她一高兴,也顾不了什么害羞不害羞,踮起脚尖搂着他的脖子说,“你怎么不抱抱我?”
“抱哦,这就抱。”他伸出有力的大手,像抱一只小白兔一样把她抱在怀里。
估计廖小花天一黑就会溜出门去,第二天,郭红秀匆匆吃完了晚饭,到她家去堵她,一定问清楚她是跟谁好上了。
廖小花见郭红秀天还未黑就来了,心想:“这下糟糕了,也不知她会和我聊到什么时候,大龙在乌桕树下等我,不会等得急死了么?”
“小花,我们到房间里说话。”郭红秀边说边朝廖小花的房间走去,廖小花随后跟进来。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郭红秀便单刀直入:“小花,你昨晚去和谁约会了?”
“没、没呀?谁说的?”廖小花有点惊慌。
郭红秀嘻嘻一笑,说:“你瞒得了别人,还瞒得了我吗?老实交待吧。我把心事全跟你说了,你连我也瞒,太不够意思了吧。”
“唉,还有谁呀?”廖小花天生害羞,忸忸怩怩地说,“黄大龙。是他追我的,追了我好久,追得我无跳可逃了。”
“我猜也是他,你举手投降了?”郭红秀又笑了一下。
“不投降也得投呀,他隔三差五来我们店里,我这人心软。不过,他的心还是很诚的。”廖小花嘱咐郭红秀,“你暂时帮我保守一下秘密,我想先交往一段时间再和我爸妈说。”
“我们之间所谈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你也不要说出去。”郭红秀站起身来,说,“想必你的龙哥已经在老地方等你了,那我就先走了,你快活去吧。”
“那我和你一起走,免得我妈又问我要去哪里。”廖小花跟在郭红秀身后,回头对她母亲说,“妈,我和红秀出去玩一下。”
走到水井旁,郭红秀说:“小花,我替你打掩护,以后喜糖可要多给点我吃哦。”
“这个还用说。”廖小花说完,屁癫屁癫地往巷子外走。
郭红秀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洗脸洗脚,准备回房睡觉。
郭大财躺在客厅的躺椅上抽着香烟,对从身边走过的郭红秀说:“你姐今天中午坐车走的。”
“她和我说过了。”郭红秀停了一下脚步,想和父亲分享一下工作中的事,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正在这时,瘦得像捆芝麻秆的陈大女默不做声地走了进来,这里瞅瞅,那里瞅瞅。
“大女,你这是瞅啥呢?”郭大财忍不住问。
陈大女没有回答,问郭红秀:“小花人呢,她不是跟你来了么?”
“嘻嘻……”郭红秀笑而不答。
“红秀,你可不能瞒着我哦,大晚上的,她到底去了哪里?”陈大女神色紧张起来,说,“我回去说不在你家,她回家肯定会挨她爸一顿打。”
郭红秀为难了,说:“我怎么好说呢?”
陈大女马上明白过来了,跺着脚说:“你不说等于是害了她,她那么单纯,一点不懂事,被人坑了就晚了。”
此事非同小可,廖三妹放下手中的活,走过来问郭红秀:“你要是知道小花去了哪里,就赶紧告诉人家。他爸的脾气可不像你爸,真的会打她一顿。”
“约会去了,但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约会。”郭红秀逼得没办法,把廖小花给出卖了。
“果真被我猜中了,我这就去找,找到了抽死她,太不像话了。”陈大女手里拿了手电筒,匆匆忙忙找女儿去了。
“这下我可把小花给得罪了。”郭红秀脸露愧色。
没过多久,廖小花就神色慌张地跑到郭红秀家里来了,对郭红秀说:“等下我妈找到这里来了,你就说我一直在你这里玩。”
“瞒不住了。”郭大财冷笑一声,“你妈刚才来过了,发现你没在这里才去找你的。”
这下,廖小花吓得浑身发抖,说:“那我爸肯定要打我的,怎么办?”
“怕什么?”郭大财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说,“叫你爸到这里来打你,我看他怎么下的手。”
说来也巧了,廖东生见老婆出去这么久没回来,也来郭红秀家看究竟。见到女儿在,便说:“小花,你妈不是来找你了么?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呀。”廖小花战战兢兢地说。
郭大财起身给了廖东生一支香烟,说:“东生,我和你说实话,你女儿现在在正儿八经地谈男朋友,你知道了还会打她呀?看把她吓成什么样子了。”
“是正儿八经地谈,我没有话说。偷偷摸摸地来,我不答应。人要脸,树要皮,起码要过个彩,订个婚,名正言顺地来往。我最怕听别人说闲话。”廖东生表明了态度。
郭大财听了直点头,说:“这样更好。”廖三妹听了脸上的肌肉就绷紧了,对廖东生说:“还是你这个做父亲的厉害,把握得住,有魄力。”
眼看着廖小花的事情快要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了,郭红秀一声不吭拉了一下廖小花的手,两人走进了房间。
两人正聊着呢,陈大女心急火燎地又赶来了,见廖小花在和郭红秀聊天,廖东生也在,便放下了心。
女儿的私事不宜在别人家里谈,过了一会儿,廖东生夫妇便把廖小花叫回家去了。
陈大女多了个心眼,走到半路又返回来,问郭红秀:“红秀,小花谈的那个小伙子你认识么?人长得怎么样?家里条件还好么?”
郭红秀如实地说:“我们是同学关系,他长得还可以,人忠厚老实,不是那种调皮捣蛋的人。他爸是泥水匠,他也是泥水匠。”
“这样说还真的可以,那为什么不请媒人到我家来提亲呢?偏偏要单独和我家小花好,万一谈着谈着两人闹翻了,吃亏的还不是女方么?要不得,我再也不许小花晚上出门,想和我家小花好,请媒人来。”陈大女探得了实情,心里有底,便走了。
再来说黄大龙,已成惊弓之鸟了。
当他正和廖小花卿卿我我之际,忽听廖小花的母亲打着手电筒在不远处边走边喊:“小花、小花,你在哪里?”手电光差点照到他们俩。
“不好,我妈来找我了。”廖小花吓得撒开丫子,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黄大龙本来胆子也不大,哪里顾得了廖小花往哪里去了,眼见手电光正对着乌桕树照,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急中生智,双手攀着树枝往上一蹿,躲到树上去了。
陈大女打着手电来到了树下,照了照树下的枯草,看到被踩倒了一片,自言自语:“刚才好像照到这里有人,草都倒了,又跑到哪里去了?”
黄大龙躲在树上,大冷的天,吓得额头直冒细汗。好在陈大女的手电光没往树上扫,一扫肯定发现了他。等陈大女走远了,他赶紧滑下树来,不管树枝有没有挂破裤子,飞也似的跑回家。到了家他都惊魂未定,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都快从心窝里蹦出来了。
黄正根觉得儿子这些天举止有些反常,晚上回来更是脸色不对,问他:“大龙,晚上你去做贼了呀,看你吓得脸色都变了,别给我惹出事来哦。”
“惹啥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一块黄金掉在地上他都不敢捡。”黄大龙的母亲郭小珍也想知道原因,走过来问,“大龙,你这是去哪里了呢?”
黄大龙不会编假话,加上又受了惊吓,不由自主地就把和廖小花的事和盘托出。黄正根听了哭笑不得,说:“难怪你要留几包香烟在身上,原来是去孝敬未来的老丈人哦。”
说起来,郭小珍和郭大财还是堂兄妹关系,对太平观的人她都非常了解。她说:“既然你和那个姑娘都有好感,就是她的爸妈不同意你们好,明天我去娘家走一趟,叫我嫂子三妹去提亲,愿不愿意是他们家的事。那个廖东生两公婆我还不知道呀,不拿到钱你还想碰他们家的女儿,真的会拿棍子打出门来。”
“正儿八经地提亲我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我总想自己先谈谈再说。”黄大龙还不死心。
黄正根用手指着他说:“你这个人,没出息起码要有记性呀,现在都吓成这样了,还不改呀,你非要挨人家一顿打才会长记性是么?”
“那随便你们了。”黄大龙不再说话,心想,“和小花才谈了两天就要订婚,一点意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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