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二早上,我和同事老陈回到了28年前下基层锻炼的梁店村,参加一位老朋友的“一七”(去世一周)纪念。因时间尚早,客人不多,老朋友的大儿子热情地把我俩让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去忙其他的事情,老朋友的大孙子赶忙给我俩倒上茶,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一盒薄黄金叶香烟让我俩抽,我和老陈摆了摆手,他便坐在对面陪我们闲聊。
老陈家在本地,熟人较多。我和老陈刚端起水杯,从门口慌慌张张进来一位嘴里叼着半截烟、依着简朴六十岁开外的男士,称呼了一声“老陈”,便一屁股坐在茶几北面的单人沙发上,他把抽剩下的烟头拧熄在烟灰缸里,从右裤兜里掏出一包又扁又皱的香烟盒(据我二十年的烟龄,烟盒里最多剩一两根烟)大方地扔在茶几上。老陈向我介绍说:“这是*温老**哥,你下基层时是派出所所长,你不记得了”?我随口说:“记得”,其实老陈若不介绍我真认不出他。说话间院子里又有两位客人到了,老陈和朋友的大孙子出门迎接、说些客套话。
客厅里,我看着与以前判若两人的*温老**说:“温哥还是那么英武、潇洒”,*温老**无奈地回答:“老了,不中用了”,说着话顺手拿起一盒没有拆开的帝豪牌香烟,拆开、抽出一根让我,我摆摆手,他把香烟夹在熏黄的右手中指和无名指间,我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给他点烟时,他左手快速缩回把那盒烟装进左裤兜里,整个过程非常老道、熟练,客厅只有我们两个。烟雾笼罩下,我忽然觉得*温老**矮小、猥琐。
老陈还在院子里,我和*温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他边抽烟边说:退休后在城里和孩子们一起住不习惯,回到现在的农村老家,和嫂子两个人生活,很清静,就是有糖尿病,每天离不开药,村上谁家有个婚丧嫁娶的事都主动过来帮帮忙,反正闲着也没事。
回想九十年代初*温老**三十多岁,穿着草绿色警服,高大威猛、英武霸气,小偷见了手哆嗦,泼皮无赖见了他转身溜回家,曾有两家生气、吵架找他评理,他眼一瞪威严起来,两家人先输了一半理,别人给他让烟他看都不看。现如今,头发白了,腰驼了,人瘦了,脾气早没了,如同乡下一老农。
*温老**抽第三枝烟的时候,因时间尚早,院里老陈叫我一同到东面河边散散步,我和朋友的孙子一起站起来准备离开,*温老**乘势也半站起,嘴里说着再坐一会儿,伸手抓起那盒薄黄金叶香烟装进右裤兜里,并不好意思地轻声说:“这是好烟”,我和朋友的大孙子祥装没听见,大步出了客厅。
河边、小树林,小鸟在枝头欢叫,绿树倒映在水里,把河水和池塘染成了浓绿色,早上的空气格外清新,深吸两口气,仿佛把在客厅吸的二手烟气排出来似的,心情舒服了很多。
我大概理解了*温老**连抽带拿的小动作习惯,没有必要再给老陈叙说。
薛 庄
2022、7、12